血緣

兒 子

“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宿，事到如今，我不能再向你隱瞞實情了。你不是我的兒子，你的生身阿媽是——”

羅布聽了這話，腦袋嗡的一聲，蒙了。一大早，阿媽把他叫到跟前，神色凝重，說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說，卻又許久盯著他不語。他再三追問，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他見阿媽嘴唇哆嗦，兩腮肌肉痙攣地抽搐，再無下文。她為避開羅布質疑的目光，用顫抖的手捂住臉，勾下頭來，陷入沉默，她似乎有些后悔，不知該不該把話題繼續下去。

羅布撲上來，扳住阿媽的肩膀，搖晃著，“阿媽你是不是病了？怎么突然說起胡話！”他驚愕，疑惑，擔心阿媽受了刺激，或許中了邪，變得神經錯亂。

羅布是昨天從拉薩回家的，他是向阿媽宣布要結婚的消息。阿媽聽后激動起來，高興地把他攬在懷里，拍著他的脊背，呢喃道，“你終于長大了。要成家了。往后有人疼愛你，我就放心了?！卑屃鳒I了，熱淚滴到他的脖頸上，怪癢癢的，忍不住想笑。然而當阿媽得知未來的兒媳婦是一位漢族姑娘時，卻一下冷靜下來，審慎地打量著羅布，疑慮地追問道：“這姑娘靠得往？她真的喜歡你？”羅布做了肯定的回答，并告訴阿媽，他和這個漢族姑娘在內地大學相處四年，畢業后學校決定讓她留校工作，她卻要求和羅布一同進藏。到拉薩后在同一學校任教。羅布認定她是誠實的，值得信賴的。阿媽這才釋然，說，“終身大事，不可兒戲。往后不論遇到什么挫折，也要相親相愛一輩子。別像那個沒有良心的漢族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