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后期以來,小說對故事的回歸,已重新成為當代小說的寫作主流。作家們爭先恐后地把小說中的故事寫得扣人心弦、柔腸百轉,都試圖用故事(或經驗)本身的力量來打動讀者,而故事背后應有的精神力量卻消失無蹤。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聰明”的策略:炫目的故事掩蓋了作家精神的蒼白與技巧的匱乏,找到“好”故事的作家很容易脫穎而出,受到媒體與讀者的熱捧;但是,如果把小說等同于講故事,這對文學本身而言是一種致命的傷害,它不僅會削弱文學本該有的精神內核,同時也會使讀者的閱讀只一味地追逐趣味——真正的文學,有比趣味更重要的內面,那就是精神。有論者指出,通俗的小說家注重故事的趣味,而真正的大師更看重故事的精神。作家應該像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樣,把筆下的故事從美學推向存在,直至把小說推向它所能抵達的真正的深淵。①小說家作為“存在的探究者”,只有穿過故事抵達人心,發掘人的內心中種種幽暗與明亮,在作品中建立起靈魂的維度,他才算找到了講故事的終極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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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仁羅布的小說《放生羊》(載《芳草》雜志2009年4期)顯然是致力于靈魂敘事的作品。小說描寫了藏族老人年扎為救贖愛人的罪孽,使其盡早轉世,帶領放生羊日復一日地轉經、拜佛、祈禱的故事。這雖然是一部西藏題材的作品,但作者無意于在題材上獵奇,他者視角在小說中也派不上用場,小說的精神內核是關于希望、愛和信仰這樣的普世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