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于我的高考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很多記憶都已淡薄,唯獨忘不掉的是那個叫董春紅的女生。記得第一次走進考場,我便驚喜地發現,我后面坐著的竟然是我曾經的同班同學董春紅。高考座位是電腦自動排的,電腦顯然不知道我和她曾經那么熟悉。
董春紅長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烏黑的頭發,長長的辮子繞到胸前,就像稻花香酒做廣告的那個女子般。唯一的遺憾是,她的左手小手指有一處殘疾,所以,她總喜歡把手放在口袋里,不過這絲毫不能影響青春少年的交往。
董春紅和我曾同過桌,她上課不愛聽講,成績卻比我好。我的一個鐵哥兒們總喜歡開她的玩笑,常常把她的長長的黑辮子壓在課桌上,她一扭頭,哎喲,頭皮就拉痛了。她就惱怒地要打人,而我那鐵哥兒們哈哈大笑,飛快地躲開。
最經典的莫過于我們偷偷往她頭發上放刺球。我不知道那植物的學名是什么,小小的果實上面長滿刺,就像刺猖一樣。把這個東西往頭發上放,嘿嘿,攪在一起,可難搞下來了。我們就常常搞這樣的惡作劇,董春紅每次都會煩惱不已,每一個小球都會帶下幾根頭發,痛得她哇哇直叫。
讀到高二時,她忽然轉學了,到了另外一所高中。我化也就斷了聯系,漸漸忘記了。讓人萬萬想不到的是,我們竟然在高考考場又見面了,而且是前
后。
“我們可要互相‘照顧’哦。”她小聲對我說,滿面笑容。
“那當然。”
“你把卷子拉后些,掉點下來,我就能看清楚,我的眼睛厲害。”
“好的,你要是看到我們的答案不同,或者我做錯了,一定要告訴我。”我忙跟她說,有些緊張。
“行,就這樣辦吧。如果不同,我會傳紙條給你。”她堅定地說。
第一科考語文,我有時間多,我確實按事先約定的做了。監考老師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們一前一后坐著,恐怕根本沒想到有兩個考生竟然那么熟悉,竟然在偷偷違紀。
但是,董春紅并沒有給我傳紙條。我還曾輕輕把手伸到后邊敲了她的桌子,她沒什么反應,考場上,我也很緊張,做賊心虛嘛,心里空著急。就這樣的狀態,一直延續到考試結束。
走到考場外,我追上她,焦急又有點生氣地問她:“你怎么沒把你的答案給我?”
“我不敢給,怕老師抓住了,我好害怕呀!”
“那你看了我做的怎么樣?”我也能理解,考場上誰不緊張啊。
“你的答案我看到了,可是我發現我倆好多答案不同!”千真萬確,多年以后,我仍然清楚地記得她是這么對我說的!
我一下子驚呆了:“那你怎么不告訴我々完了,我肯定考得一塌糊涂了!”
我不記得我們是怎么分手的,但總之我記得我的心情非常懊喪。那么多答案不同,多么令人惴惴不安,我想自己肯定是完了。
不過,從第二科起我也再沒把卷子掉下來給她看了。少年的心思也是自私的,睚眥必報。盡管她曾踢過我的凳子,哼,我也不理她了。考完我們也沒說句分別的話,仇人一般。
高考結果出來后,謝天謝地,我總算考起了大學,盡管不怎么好,但好歹總算是跳出了“農”門——這是當年多少農村人的愿望啊!然而,董春紅卻落榜了。聽說她的語文只考了61分,而我是98分(120分制),怪不得“我倆好多答案不同”啊。
我不清楚,當年如果董春紅修改答案,多十幾二十分是不是一定能考起大學。但是,反過來,如果她提醒我。讓我改錯哪怕是兩個單選題的答案,我就肯定考不起了。聽說,她后來沒有復讀,回家種田了。我讀大學時她就結了婚,后來生了兩個孩子。
也許,當初命運給了她離開老家的機會,她卻沒有把握。而我,幸虧她在高考時欺騙了我,沒給我“友情提醒”,也沒讓我抄襲。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