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菊花開在夏秋的邊緣上
一只巨大的灰鼠踩著大地的顏面挪移。
——秋已起步。
曾經羽毛綠亮聲聲鳴唱的杜鵑已自灰鼠的身邊撲動翅翼,其聲哀戚,羽毛灰暗且現稀疏。
——夏已準備飛走。
草樹上到處都是灰鼠的齒痕,杜鵑火熱的鳴唱依然在楓葉上燃燒。
小小的菊花朝向灰鼠的一邊,骨朵萎靡并頻頻點頭。
小小的菊花朝向杜鵑的一邊依然釋放旺盛的金黃且不停地彎腰。
——它是一邊訴于杜鵑,一邊說于灰鼠……
到處是灰鼠吱吱噬咬的聲音。
那響亮而急促的、響徹整個春夏的布谷——布谷——的催促漸至消失。
——在夏秋的邊緣,我看見一朵小小的菊花生命的兩面……
誰去扯下雄雞的偽善
不能描述一只雄雞的優雅和光明里的絢爛。
它的炫耀和驕氣約略可估……
被激怒的光明,輕輕眨了一下眼睫,它被拍落……
其實它夜半的啼喚完全是億萬年間形成的一種生理習慣。它是耐不住長夜寂寞的煎熬而對光明急切地呼喚。它并不懂得為人類司晨報時,它一切服從于它自己!
誰去扯下涂抹于雄雞身上的偽善?
預謀之外的逃離令我啼笑皆非
水域張牙,怪石舞爪,無助和悲苦節節攀升,
為一莖踉踉蹌蹌的靈魂療傷,并為它系上風鈴。于蝦蟹出沒的水域跟隨受驚的魚群穿越水草、繞過暗礁,一脈若隱若現的波紋或似是而非的石頭校正著可能的航線。
揀起早已棄置的老鍬,讓百無聊賴的時間化作飛翔的汗滴晶瑩的小嘴,朝向大山一點一滴掘進,牽系的目光卻一次又一次拋向大海。一群黑色的瘋狗嗷叫著踏海,夢幻中的舟楫,那緋紅的大海漂亮的美人痣亮了又謝,熟悉的風鈴始終沒有綻開。
跋涉的軌跡在大海之上晾曬,服刑般的等待遙遙無期……
突然聽見掘進的洞穴訇然塌開,久違的月光斑斑駁駁地走來。那一夜水靜月朗,梳理著桔黃色的心情我整裝待發。
飛歸的路上水鳥轟鳴,那只熟悉的海鷗帶頭歡呼!
預謀之外的逃離令我啼笑皆非……
猶如縝密的思考,我說不準冒然出拳
那一笑光怪陸離,我靈魂的利器在密匝匝的思維里作繭自縛……
那一笑貧血、扭曲,我冒然使拳,收割熙熙攘攘的陽光……
站在春日,眺望云詭波譎的原野,我意猶彷徨。
當一粒種子撒落,必然會遭遇蔭影和光芒。誰能教會我面對復雜應用簡單,或正好相反?誰能使我的手掌靈性而魔幻,忽而牽出剿殺的思維,忽而撒落拳頭一一搗碎……
猶如縝密的思考,我說不準冒然出拳……
月是趁機爬出來的
那時,夜正在加冕。
它極粗糙極隨意地掩埋了氣息奄奄的太陽,竟遺忘了星星。
月是趁機爬出來的,起初,它只是飄忽的薄薄的一團夜的呼吸般的霧,躡手躡腳,哆哆嗦嗦,拖了一條極易被拽住的尾巴。
夜已有了一塊摸得見踩得響的王畿。它頒了一道潦草的御旨,敕令那些早已想入非非的黑衣將士繼續屠戮。它們扯了一塊一塊的裹尸布,敷衍了事地向更渺遠的地域去了。
而月,在一塊一塊裹尸布的縫隙間躲避,穿梭,吃著殘杯冷炙,一并收拾著丟棄了的弓矢、盔甲。有一陣看見它掙扎在一片陰云的下面,淚流滿面。
月漸豐漸亮。
精神矍鑠、飽滿的月公然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身后是摩拳擦掌的星群。
蛩鳴自星星的嗓子眼兒喊出。
枯黃的夜躺倒在病榻上,風掠動著尸衣。
月吹響一聲嘹亮的雞啼。
夜,吊死在山脈、河流的枝杈上……
我與桃林互相攙扶
瀲滟如脂。
與香艷糾纏,被光芒圍困,誰的行走誤入桃林?
粉紅色軟腭觸舔血脈,桃林的活力取之不盡,有什么抵敵我的厚積薄發?
雨有多寬,風有多深?
我悉心侍弄,桃林一心為我輸注,我與桃林互相攙扶。
大風吹破冬天的豆莢,飽滿的雪原波瀾壯闊。
什么時候集體交械,激情的人面一夜間被風雪掏空?
折一些嶙峋斷骨,植于三月,楚楚動人的桃林依然會瀲滟如脂嗎?
那株漠視的蒼松突然涉過了冬之拐點……
哦,那些妖精!
我是說那紫色的珍饈
囫圇幾口便吞下了那團紫色的煙霧。
應該細細咀嚼。
——我是說那紫色的珍饈!
其實可供飽食的很多,也很熟,就像熟悉牙齒和耳朵。其實再次相遇的機率很小。
至多說說珍饈的顏色卻絕然說不出味道。
只能在凹處匍匐而珍饈卻飛行在高處,飛行與匍匐在什么點上相交?
——囫圇幾口就吞下了生命的一角!
它最后這樣想了一下
一縷淡綠始終不明白是怎樣進入了污穢并被剿滅得所剩無幾。
姐妹們在陽光里的鳧游悠游爾雅,寫下一渦又一渦淡綠色的文字,且被緩緩合攏的夕陽收藏。
殘留的淡綠躍躍欲試。
被接走的那晚月明星稀,它看見有一些星星明顯錯置了位置。
比哪一個姐妹都不差,無論顏色,無論質地,它這樣想。
揪住風的尾巴,循了姐妹們去,夕陽正被一只無形巨手拿起緩緩放歸黑匣,它僅僅踩著了一點殘紅,根本夠不上一滴!
況且,那會兒正當薄霧來襲,游著游著,就化作白蒙蒙的一絲了。
只是最后的一聲輕嘆還略微吹皺了一點水皮,并且有著極純極好的顏色和質地,它最后這樣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