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六樓去劉局長辦公室的途中,我一直在琢磨該怎樣為頭天在電梯上發生的那件事解釋。
單位辦公樓共九層,劉局長在六樓,我所在的辦公室在三樓。三樓通風透光都不好,呆久了特郁悶。郁悶的時候,我便乘電梯上九樓的樓頂看看天上的行云、遠處的山巒,看過之后心情多少好一些。
我一直為我有這樣的發現覺得欣喜。因為這地方幾乎沒有什么人光顧,盡管上樓有電梯、樓頂有圍欄,既快捷又安全。后來,我才知道,是因為單位劉局長在六樓辦公。劉局長高高的個頭,濃濃的眉毛,臉黑得像包公,不笑的時候鬼都怕。加上一天到晚板著個臉,好像過年大家都沒有去他家拜年一樣。
在主動跟劉局長打過幾次招呼而劉局長卻無動于衷后,我不再自討沒趣。反正單位人多,我初來乍到,又是個不起眼的人物。誰都知道,這年頭光有熱情是不夠的,想提拔就得按市場行情如數繳納報名費。我剛踏入溫飽,積蓄有限,也就沒有非分之想,平日里只顧埋頭拉車,從不抬頭看路。
可事與愿違。有一次,我下午四點鐘從九樓正準備坐電梯下三樓。當時電梯停在六樓,我正準備按上升鍵,沒想到電梯剛好啟動上來了。我很興奮,電梯門一開,我就一頭鉆里進去。進去之后才發現我那一天的運氣實在太差了,因為我看到了我不應該看到的情形,這情形與劉局長有關。我于是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退出去的同時我希望劉局長沒有看見我,雖然這樣的希望極其渺茫。
第二天一上班。辦公室馬主任就接到劉局長的電話。劉局長通過馬主任在電話里要我去他的辦公室。其實,不用馬主任極力渲染,我也早已心知肚明。在電梯里看到那一幕后,我獨自一人反省了一個晚上,我在心里問了一百遍自己:為什么要在那一個時間段下樓呢?為什么要那么急著進電梯呢?我該怎么對領導做自圓其說的解釋呢?
冥思苦想的結果是,我沒有做錯什么,我怕什么?不過有一點我敢肯定,第二天劉局長肯定要找我。
果然。
馬主任對我說。你這家伙肯定做了什么壞事,要不領導不會找你。
我極力裝著若無其事,并嬉皮笑臉地對馬主任說。凡事不能都往壞處想,說不定是工作上的事呢?
主任笑笑。你去吧,準狗血淋頭。
我心里說,這肯定是你的深切體會??墒浅隽碎T我還是有點緊張……
劉……劉局!找我有事?我像一個做了壞事的學生被校長叫到辦公室,頭壓得低低的,做好了狗血淋頭的準備。
小馬,看你哆嗦著很冷嗎?怎么站著啊?劉局長從老板椅上站了起來。坐吧!
你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嗎?劉局長掏出一根軟包中華在桌子上整了幾下繼而抽了起來,這架勢就像電視劇里反貪局干部找心虛的小官員談話一樣。
還沒等他說完,我趕緊開口解釋,以求坦白從寬。劉局,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當時我也沒有看見什么。
你別解釋了!劉局長左腳搭在右腳的膝蓋上滿懷深意的吸了一口煙。我想問的是你老上樓頂去干什么?
這家伙可能是欲擒故縱,我只得直接回答我頭天晚上預備的答案:我有點風濕,坐久了膝蓋、肩膀麻木疼痛,所以常去樓頂活動活動。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去那的,想不到您也來樓頂……
昨天的事……劉局把腿放下了,擰了煙頭又端起了茶杯。
昨天的事我想再做個解釋。我從領導對面坐著的椅子上又站了起來。
我們沒有做什么??!不說這事了。我找你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準備給你挪個位子,到局工會當副主席,你看樂意不?劉局把茶杯放下,動作干凈利落。
我一聽趕緊掐了一下指頭,怕是個夢。真的嗎?劉局,我怕不行。
劉局說,你剛來,還不了解我。我這人說話從來都是算數的。我們正準備開班子會,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黃曉梅同志也準備調到工會。她愛人出車禍,孤兒寡母的,你可得照顧點。
我點頭如搗蒜。
劉局說,看你樂的。去吧,暫時不要對旁人說。
參加班子會做記錄的馬主任回到辦公室見了我一臉的驚詫。你這家伙簡直是一匹黑馬。告訴你一個消息,你去工會當副主席了。你不知道局里好幾個人都想那個位子,你家伙捷足先登。你燒的是那柱香?是不是這個?主任做了個數錢的動作。
我搖搖頭。他死活不信。
事后,我才知道班子會上劉局提拔我的理由是我有上進心,事業心強,又有點墨水。更重要的工作中有新情況、新問題能主動向領導匯報。
劉局這樣一解釋,班子沒有不同意的。就這樣我成了沒事干、有待遇的副主席,一同調進工會的還有特困職工黃曉梅。
為此,很長時間我都為這件事高興。高興之余我忘了解釋:這位一同到工會、長得蠻漂亮的黃曉梅,就是那天我在電梯上撞見的被劉局長摟在懷里的那位女士。
哈哈!
作者簡介 汪云飛,江西東鄉縣人。工作之余堅持文學創作,主攻小小說、散文,迄今已在全國各報刊發表小小說400多篇,其中120多篇入選《小小說選刊》、《微型小說選刊》、《雜文選刊》、《微型小說選報》及《中國當代幽默微型小說選》及各類微型小說、小小說年度選本、叢書?!缎⌒≌f選刊?作家存檔》,《微型小說選刊?當代微型小說百家》,《微型小說?名家有約》等多家報刊先后作過介紹。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撫州市作家協會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