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村的張老漢老伴死得早,他口熬肚攢總算供兒子念完大學。兒子大寶挺有本事,不但在林場謀了個不錯的差事兒,還娶回了個明眸皓齒春推青山的媳婦。
婚后,張老漢本打算能松口氣過過好日子,可兒子和媳婦穿一條褲子,把他攆到前院陰暗潮濕的土屋不說,經常給他吃些殘羹剩飯,酒就更沒的喝了。長得像畫上人兒的兒媳還老是雞蛋里挑骨頭,不是說院子沒掃干凈就是嫌柈子劈得塊大。腰彎背馱佝嘍氣喘的張老漢打碎了牙和血吞,在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里熬著,常常對著土屋的清鍋冷灶唉聲嘆氣。
盡管老人的口風很緊,左鄰右舍的人還是看出了端倪。一日下午,東院的趙老太太悄悄對張老漢說:新調來的閻書記是個實誠人,聽說最看不慣不孝的人。你向他反映反映,讓他說說你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以后對你好點。張老漢躊躇再三,終于還是敲開了閻書記辦公室的門。閻書記放下手上的文件,詳細問了下情況,然后爽快地對張老漢說:“大爺,您打今個兒起就天天到場食堂吃飯,飯錢我給你解決。
頭一天,張老漢有點抹不開面兒,可人是鐵飯是鋼,肚子叫得打鼓似的,只好硬著頭皮拄根棍子捱進食堂,在不起眼兒的墻角尋了個小桌坐定。他像做錯了啥事兒似的,沒敢點菜,要了碗湯,倆饅頭。管理員王二丫說:“張大爺,閻書記吩咐了,您老愛吃啥隨便點,不用您花錢!”說完給他端了碗紅燒肉,張老漢嚅囁著不知說啥好。可好久沒見葷腥,還是不由自主地舉起了筷子。末了用那碗味道鮮美的雞蛋湯溜了溜縫,走出食堂的門。這頓飯,他感覺自己像下了回館子,肚子很舒暢,原來軟綿綿的腿腳也有勁了。
一晃一個月過去了,小食堂靠墻的小桌成了張老漢的包座,有時他人未到,碗筷都給他擺好了。他原來灰黃的臉上也換了顏色:紅撲撲的。
一天中午快到飯時了,張老漢推門正要去食堂,大寶和媳婦追過來,拽他到后屋吃餃子,張老漢脖子一梗:“不去,俺有包座。”兒媳破天荒地叫了聲:“爹,以后就在家吃吧,別去食堂了。”張老漢說:“咋,你們不嫌我了?”兒子一臉無奈地小聲嘟囔:“以前我倆不對,向您老人家認錯了。您在食堂吃這一個月,閻書記讓會計快把我工資扣光了.......”
張老漢一怔,把邁出門檻的腳縮了回來。
作者簡介 王桂宏,男,伊春市作協理事,曾在《綠色伊春文學》發表數十篇小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