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章騎著馬出現于城市公園的門口時,一下子就吸引了人們的目光。那匹馬通體雪白,站在公園外的草坪里,陽光一抹,昂首搖尾,神俊異常,宛如神話中的天馬。
劉文章下馬后,身邊豎起一塊牌子,上寫:照相五塊!
現在的家庭一般都有照相機,和動物照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上動物園就行了。可公園里的動物們天天蔫頭蔫腦的,像患了癡呆癥,看著都讓人掃興,哪有這馬的精神勁。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身子一躥一躥的:“我照!我照!”
“別照,看這牲畜摔到你!”小男孩被媽媽拉住了。
劉文章趕緊笑著解釋:“這馬老實著哩!綿羊啥樣它啥樣!你看。”劉文章邊說邊摸了摸馬鼻子。那馬看看劉文章,并伸出嘴唇去舔劉文章的手掌。
小男孩的媽媽笑了:“看它的眼睛像水一樣,還真可愛呢。那就照一個?”
劉文章把小男孩抱上馬背,笑著說:“狗笑尾,馬笑唇!他好著哩!放心吧。”
小男孩背著手臂,再用力高高往上翹,像給白馬安上一對翅膀,喊著:“飛嘍!飛嘍!”劉文章按下快門,相片一出來,真挺威武的。下地的孩子還是把手背在后面,向前跑:“飛嘍!飛嘍!”
人們看了也來了興致,有人還從門口的劇團里借來幾套服裝、道具。男人就穿武士的服裝,掄刀舞槍,擺出沖鋒的架勢,頗具男子漢氣慨;女人則穿長袍、揮水袖,團扇遮面,與跨下白馬相映成趣,陰柔中又透出一絲陽剛之美。
一上午,劉文章忙得腦門掛汗,腳跟打屁股。當然,腰里的錢包也氣吹似的鼓漲起來。
中午要收攤時,小男孩拖著媽媽的手來了。
劉文章問:“你還照相?”
小男孩媽媽說:“他要騎一圈,這馬真的老實。”
劉文章說:“行,不過……”
小男孩的媽媽順著劉文章的手指一看,見前面豎起的牌子后面,還有一個牌子,上寫:騎馬十分鐘,二十。
小男孩的媽媽笑笑說:“錢不是問題!騎吧!”
于是,剛要散去的人又都折回來。
一圈一圈地騎馬。
白馬累得身如水洗,毛都貼在身上,沒了剛才的神采。
第二天,劉文章的老婆就來幫忙了。那是個胖胖的女人,一見人就笑,很溫和的樣。兩口子先組織人照相,照一上午,再張羅騎馬。
一時間,劉文章的這匹馬成了公園里的焦點。
這天,一個年輕人扶著一位老人來了,年輕人對劉文章說:“這是我太爺,年輕時騎過馬扛過槍,現在退休養老,老覺得憋悶。聽說你這馬老實,我帶他來騎騎。”劉文章趕緊和年輕人把老人扶上馬,老人騎了一圈又一圈,高興地“呵呵”笑,精神好多了。
年輕人臨走時和劉文章相約,周日的時候還帶爺爺來騎馬。劉文章連連說好。
周日,年輕人帶老人來了,只見劉文章一個人在那,卻未見到馬。
年輕人很奇怪:“馬呢?”
劉文章低低地說:“放啦。”
年輕人不解:“放啦?那可是你的搖錢樹啊!”
劉文章說了聲抱歉,轉身就走。
老人卻顫抖著拉住他,問:“為什么?”
劉文章只好談起這匹馬的來歷。
那年,我去草原販牲畜,在暴風雪的路上拾到了一匹凍僵的小馬。我救活了它,一口一口地喂大,因此它跟我特別親。回來后,從沒帶它回過草原。這回掙了錢,我就帶他到五十里外的草原去了一趟。你們猜怎么著?
劉文章說到這里,嗓音發顫,有些哽咽。
年輕人和老人都睜大眼睛聽著。
劉文章說:“馬群跑過來時,白馬眨著睫毛,大睜著眼,眼珠都不錯啊!馬蹄聲震得大地直顫,那馬的身子也跟著顫抖起來,馬群跑過去后,它的眼睛里竟流出淚來,像人似的,成串的淚水呀!”
劉文章抹了一下眼睛,我當時二話沒說,就解開它的籠套。它在我掌心摩挲了幾下,長嘶一聲,飛快地沖向草原,沖向馬群。
老人喃喃著說:“草原才是馬兒的天堂啊。”
劉文章點點頭,眼睛久久地望著草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