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測大師

一位文友從北京回來，大家為他接風。他說，咱們林區這幫“北飄”人，頂屬飄夢混得明白，成了京城當紅的預測大師，結交不少國內政界和商界精英，還給十幾家大公司當顧問，年收入近百萬。

我很震驚，想起當年的飄夢，怎么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二十年前，我在市工商局當辦公室主任。一天，一個長發年輕人來找我，一口一個李老師叫著，我卻沒認出他是誰，邊尷尬應酬邊竭力回想，還是記不起來。他看出我的窘相，便說，你忘了李老師，我叫飄夢。那年搞詩歌沙龍，你還給大家講過話呢！

想起來了，當年是有個叫飄夢的青年，蒙朧詩寫得不錯。這次他突然來訪，是想要我幫他找點活干，打更燒鍋爐都行。他家仍在市郊農村，靠幾畝薄田生存，生活挺困難。

文人應當相親嘛，能幫自然要幫。我想了想問，你會不會寫美術字，我們正想辦個復印刻字中心。他眼睛一亮說，會。我說，那好，你剪剪頭發，明天就來上班吧。

報到那天，他的長發變成了短寸，看樣子能年輕十歲，挺精神一個小伙子。

那時還沒有電腦刻字，寫美術字是手工活。復印刻字中心偶爾有活，飄夢總是帶回家做，活做得不錯，只是從未見他親自做活。半年后形勢有變，不讓機關搞第三產業了，復印刻字中心黃了，飄夢也下崗了。后來，才知道他的美術字全是由別人代勞的。

不久，他在客運站租個地方擺書攤，專賣易經八卦之類的書，旁邊還掛個牌子，上寫“周易起名科學預測”。沒想到，賣書的生意不行，起名和預測生意卻格外的好。

我偶爾去看他，他說，不賣書了，想擴大門面專搞預測。后來，他的計劃果然兌現，還聘用個女大學生當助理。

飄夢小有成功后，有了更大的理想，他說想到外地發展。我勸他，算卦這玩藝在咱林區還湊合，到別處不一定行。他把我的話只當耳旁風。

其實，我對飄夢的預測水平持懷疑態度，這是有根據的。

一次，飄夢媳婦賣蔥沒交管理費，還打傷了女市管員，被工商派出所拘留。飄夢沒轍了來找我，我幫著把他媳婦從拘留所要了出來。飄夢說，我掐算過，我媳婦再晚一天出來，就得被氣死，她這人脾氣太犟。大哥，真得好好感謝你。

我逗他一句，事先你咋沒好好給你媳婦算算呢？他臉紅了。

這事之后，他知道我有點瞧不起他，很少找我。一晃就好幾年沒見到他，聽人說，他去了省城發展，干大了，發財了。后來我去省城開會，一過江橋就見到一個醒目的大牌子，上寫“飄夢科學預測所”。我猜測，肯定是我所認識的飄夢。

我沒去找他，但跟省城的朋友談起飄夢，都說他算得準，在省城很有名望。據說，他給大店起一個名字，就能收入幾萬元。我心生感慨，真是遠來的和尚好念經呀！

幾年過去，聽說飄夢又不在省城干了，上了北京。我覺得他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北京是好混的地？

聽北京歸來的朋友一說，我仍半信半疑，要來飄夢的電話號，決定親自了解一下。

電話通了，是個京腔男人，首先報出“飄夢大師”的大名，然后問，先生，您需要何種業務？

我報出了姓名，對方思忖片刻，馬上換了東北腔，是李老師呀，你在哪兒，多年沒見，真的好想你呀……

我們在電話里嘮了很久，看樣子，飄夢仍然沒忘當年我對他的幫助，說了不少感謝話。末了突然說，對了，過完年我要回家鄉一趟，是公事。家鄉不是要修飛機場嗎，你們的市長托朋友找到我，讓我給看看風水，市長的朋友是我的鐵哥們，李老師，如果你個人有啥事需要找市長辦的話，就告訴我，我喊一嗓子絕對好使！

我突然想起一句名言，不管黑貓白貓，逮住耗子就是好貓。我們這些小人物，只能在電視上見到市長，我不由不對飄夢刮目相看了……

作者簡介 邴繼福，男，黑龍江作協會員，伊春市作協副主席，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曾在各類刊物發小小說多篇，出版《邴繼福小小說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