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臘月二十六了,吾大年還沒買上回家的車票。
剛開始是不急著買,一是不知道廠里幾時才能放假,二是還沒定下來到底回不回家。過了臘月二十四,廠里放假了,再加上老婆在電話里哭著說老娘犯病住院了,這一折騰,他也來不及想回不回家了,急得像兔子一樣著跑著去買車票,可跑到那里一看,我的天,這哪像是買車票的,簡直就是趕荒逃難的嘛,一車站的人,黑壓壓的,手抱肩挑的,整個就是戰亂片上的情景。
吾大年抱著個包,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人海中竄來竄去,看看排得像長龍一樣的買票隊伍,他干脆就不排,他知道,就是排上,今天也不一定能買得上,那么長的一大隊人呢!他在每個手里拿著票的人跟前問來問去,妄想能買一張人家的退票,實在不行,就是價錢貴一點也可以,他可等不起了,老母親心臟病一犯,還說不上能不能見上最后一面呢!
竄了一個上午也沒有買上一張票,望望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買票隊伍,吾大年的頭有點暈乎,兩條腿像灌了鉛似地抬不動步了。媽的,不管了,先歇息會再說。吾大年這樣想著,就順手在地上拾了一個大紙牌坐在了腚上。
“起來!”這人才剛坐下,沒想到就被一聲大吼給鎮得一哆嗦。我的媽,又怎么了?吾大年正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沒想到卻被一個大漢抓住了胳膊,并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哎哎,你這是干啥?”吾大年抻著脖子兩腿胡亂踢蹬。
“干啥?你腚底下坐的是啥?”那個人虎著臉。
“啥?不就是一張紙板嗎?”吾大年一邊不服氣地說著,一邊舉起剛才坐在腚下的紙板。
那個人一把搶過吾大年手中的紙板,很仔細地看了一眼,然后,一使眼色,從旁邊馬上又上來了兩個人,他們不由分說,架起吾大年就向遠處的面包車走去。
吾大年一邊嚷嚷著一邊被他們推上了面包車。然后,車門“啪”的一下就關上了,其中有一個人要了他的身份證來看了一下,汽車就發動跑了起來。吾大年還想問問他們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一看他們臉色,沒敢吭聲。
吾大年又渴又餓,忍不住拿眼睛在車上到處掃了一下,好,這車上不僅有吃的還有喝的??此浑p眼睛一個勁地盯著面包,那個抓他的人順手拿起一包扔給了他,吾大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拆開面包就吃,一邊吃著還自己拿了一瓶礦泉水來喝。吃足喝飽以后,吾大年美美地睡了一覺。等他一覺醒來,天已經大黑了。也不知道到哪里了?正當吾大年這樣想著的時候,車停了,他又糊里糊涂地被推下了車,并且,那個抓他的人還往他手里塞給他了個什么東西,對著他喊:“給你二百元錢好好在家過年,別再到處上訪了。
車一溜煙跑的沒了蹤影,一頭霧水的吾大年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自己所處的地方,不看不知道,這一看,吾大年禁不住咧開大嘴笑了,他娘的,還真是走了狗屎運了,沒想到這一晃之間,他竟站在自己家村口里了,再抬起手,看看手中的東西,不是錢是什么,好,除了沒花錢買車票,現在還多了二百元錢。想到這,他趕緊抓起塞在行李中的那張墊腚紙,對著月光仔細地看了看,這一下他全明白了,因為這張紙上就兩個字:上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