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記
2011-01-01 00:00:00桑克
江南詩 2011年4期
桑克，當代詩人。1967年9月出生于黑龍江省8511農場，1989年畢業于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現居哈爾濱。著有詩集《滑冰者》、《海岬上的纜車》、《桑克詩歌》、《桑克詩選》、《冷空氣》、《轉臺游戲》；譯詩集《菲利普·拉金詩選》、《學術涂鴉》。
1.
有沒有更委婉的？
如廁，出恭，更衣……
2.
黃昏的土路邊，
覬覦的狗，起哄的蠅子……
土塊的用途不僅僅是
獲得安靜……
沒想過衛生問題，
干燥與相對干凈，
只有這個。
3.
只有草棍，
順手從身邊的植物折下。
青蒿，粗糙的蒼耳……
草汁在掌紋之中的色澤
深于其他部位……
細木棍更好，
在有準備的時辰……
還要等待一會兒，
等著風的吹拂，猶如吹風機……
4.
懵懂的清晨，
半睜半閉的睡眼。
經過一排豆角架子，
擼幾片心形的大葉。
蜘蛛網纏在臉上，
用手抹掉……
厭煩是那么細小，
因為更急切的事情
而奔向木制的宮殿……
柔軟，潮濕，
不一樣的觸覺……
新鮮的綠汁，豆角葉
不同于蒿桿兒……
5.
寶東火車站，
我與肚腹的咕噥斗爭。
一個推鐵環的男孩兒
捎來母親的支援：
一片碎報紙，一片文告的邊角……
打著紅叉的名字，
沒有照片……
然后是報紙……
從沒想過油墨的污染，
從沒想過罪名……
6.
全新的高中時代……
保障而如影隨形的毛選四卷……
太硬了……
更喜歡讀那些注釋
隱藏而藏不住的秘密。
正反面地讀，
借著昏暗的光線。
小廠房似的紅磚房子，
隔壁的女孩子的秘密……
墻壁的粉筆畫的秘密……
沒有深想，
自設的電網更厲害，
燒黑了手指……
正文與注釋的對比，
大字與小字的……
還是有些教訓：
沒有看出大字的殘忍，
沒有看出小字的隱忍……
太硬了……
揉幾揉才能使之柔軟？
7.
像手風琴似的褶皺……
像而已，而且不是那么像。
粉的，灰白的……
有硬紙軸的，沒有硬紙軸的……
油條那么長，饅頭那么圓……
似乎舒服了一些，
辨認著紙面的席草的顆粒……
曾經的記憶
越來越趨于虛幻的水紋……
大衣柜似的門……
鼻翼自動抵擋氣味……
排斥與故意省略
痛苦的成分，猶如今天
正在發生的一切。
必須忍受細小的粗礪。
嘲笑吧，嘲笑柔軟的豌豆公主，
嘲笑柔軟的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
嘲笑享受……
8.
從馬六甲到吉隆坡的
海邊公路，
風景比人更疲憊……
蔫頭搭腦的棕櫚，
花草臉面的灰塵……
路邊的toilet，
仿佛防震棚子。
一根白色的軟管……
沖洗，沖洗……水是溫的，
稀奇不古怪，
文化的拓展。
9.
心相印，潔柔……
Charmin，Cottonelle……
對皮膚的照顧，眷顧，
微細的蘆薈汁的體貼……
轉眼，初嫁的喜悅與精致
成了老夫老妻的……
鄉村旅行的時候，
偶爾的對比……
好像已經到了盡頭，
好像已經沒了意義。
10.
只是一個停頓，
更可能只是呼吸之前的一次屏氣。
憋著，憋著，
看誰打破寧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