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簡單的循環所有的法則

都是因為游戲而產生

我們無法預測下一次會發生什么

那是上帝的工作

我們只能從籮筐中拿出一件已有的東西

然后命名它是石頭或者布

然后在一次次輸贏中長大成為

其中的一件

長大

馬朝另外一個方向移動

緩慢的黑暗 燈光帶來一只鳥的警覺

楓香樹的樹影中

一個人的影子遠比他自己高大

你朝講臺上看了一眼

語文老師正從黑板上

擦去一個季節的繽紛與彷徨

食魚

一次近乎完美的手術

你的筷子緩慢前行 從尾開始

然后是翼 然后是脊 然后是一片寬闊的白

頭沒有動 保持對思想的尊重

酒很少 只是偶爾

呷一口 好像一篇美文

為了不破壞原汁原味的意韻

盡量使用了最短的注釋

精致取代了粗糙 品味取代了咀嚼

直到一付完整的骨架在盤子里驚艷呈現

醒來

當那片小樹林醒來

當鳥兒的鳴叫醒來

當帆從云影的合圍中醒來

當花瓣在重新集結時醒來

一個國王的夢是建造兩座橋

一座通往彼岸

另外一座

保證他從彼岸回來

冬天的車站

冬天其實不是從車站開始的

只是因為等待 因為每一秒鐘

我們都以為那一輛車會出現

以為檢票員的喚聲會悅耳地響起

而每一秒鐘

我們聽到的都是延誤 延誤 延誤

于是寒冷就在每一秒鐘加深

幾條魚在一只水缸中游來游去

它們只是在水還沒有結成冰時

依靠運動取暖

長春溥儀寢宮

一個做白日夢的人

一個明知是白日夢還在做的人

一個想從夢中醒來卻被人死死按住不得不

繼續做下去的人

他的那張床留在這兒 好大的床 必須承認

這樣一張床 很少有人能夠抵擋

在那上面做夢的欲望

熱帶植物區

假想的北緯２３度以南

一支氣溫計的偏頗在于

它常常讓數字左右思想

讓思想弄亂了季節

劍麻和芭蕉綠得深沉

一蓬鳳尾竹的搖動

帶著最明顯不過的南方體溫

一條淺淺的水澤

風一吹細小的波紋招供了一切

晃動的水草和紅蓼

藉貫不明

風過河谷

風過河谷 風的手掌撫過村莊

一盞一盞的燈就像星辰一樣亮了

風的手掌撫過果園

果實在枝頭晃動 享受成長的快樂

風過河谷 風在茂密的樹林

在橡樹 柳杉 七葉草和冬青的葉片上

留下它經過的痕跡

風讓楓香樹的葉子由綠變紅

風告訴我們它還沒有走遠

風過河谷 風把那些石頭

趕來趕去 讓它們在河谷中舞蹈

我們就在趟過一條溪水時

感受到風的力量 肅然起敬

某夜

一個人的歲月其實就是

由少數幾個這樣的夜晚連結而成

現在擺放在兩本書之間的一支筆

和窗戶外面一直在長高的一座新樓

它們將決定這個夜晚我的選擇

一場風雪在歸來的路上奔跑

一路宣示古老的遺訓

但是它不會到達我所在的這座城市

童話作家

每一天他都要回到童年一次

每一次從童年回來

他都覺得自己又蒼老一歲

有一天他實在走不動了

就坐在陽臺上翻他寫的那些書

他看見他一生的歲月

一直在５歲到１０歲之間折返跑

在林邊

從林木深處吹來這絕對的風

它們帶來野獸糞便的氣味

一棵樹被雷電劈傷

焦碳和濃煙彌漫的氣味

花朵、嫩草與枯葉

在沼澤和水溝中腐爛的氣味

于是我們知道在我們身邊的森林

原始 但是每一天都在生長

田園

當糧食和陽光都無法堆積幸福

我坐在四月的村莊

看見夜晚從坡地上的一棵樹開始

緩緩朝向田野上漫延

羊群歸來它們涉過的河流

已經沒有我熟悉的水

麥地上一個人彎向土地的影子

漸漸淡去直到被夜色完全覆蓋

海

一個人坐在海岸

他用無窮無盡的凝望

把?？闯闪艘黄⌒〉乃?/p>

起身的時候

他撿起一枚石子扔向海面

就像兒時將一塊瓦片遠遠地

扔進家門前的池塘

他看到母親發絲一樣的波紋中

映著淺淺的桃花

作者簡介：李曙白，1949年出生，江蘇如皋人。1968年插隊，1976年回城，1977年參加“文革”后第一屆高考，進入浙江大學就讀化工系，畢業后留校至今。當過農民、中小學民辦教師、車工、大學團委干部、教育電視編導、校報編輯。上世紀70年代開始文學創作，以詩歌為主，已出版詩集多部。中國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