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相信沿著星辰指引的道路
我就能回到海邊
那太平洋的風一遍遍地吹過
老街,這支鄉愁的長笛
以感嘆號的姿態標注不眠之夜
窗前的每一棵樹都見證了
我書糊騰騰的自作多情
注定漂泊,注定別無選擇
在胸口隱隱作痛的深夜
我把他鄉醉成故鄉
生死茫茫,我必須承認
生活的柳葉刀再一次讓我失血過度
鐘表匠
每一秒都適合沉默
在寂靜里,在昏黃的燈下
空空的酒瓶,空空的心
折射往事綿延的舊時光
我相信每一個零件
都是宿命的必需
每一次調試
我都全神貫注
忘記疼痛
忘記故鄉離我越來越遠
每一秒都是倒計時
無名之樹長在窗前
它的根被瓦礫與碎石擠壓
但依然站得筆直
我已習慣顛倒的生物鐘
白天做夢,夜晚失眠
即使有一天雙目失明
還有一副墨鏡替我注視
這愛恨交織的世界
我的心,我的鐘,它還在走
風中的孩子
孤單的時候
你像風中的稻草人
傻傻地站著
你的傾訴可有可無
心事只有風知道
也許你是一只離群的鳥
你飛啊飛
卻不知飛向哪里
沒有地方可以落腳
沒有人愿意聽你歌唱
你的日記只是一些涂鴉
沒有人會告訴你
黑夜到底有多黑
曾經你也擁有這個世界
藍天、白云、果園
你向日葵般的笑臉
在鄉音中溫暖流傳
故鄉、他鄉、夢想
只有一個方向
一條不歸路
風中的孩子永遠不會長大
尋人啟事
——致梁健
燕子回來了
詩人卻不見了
第二十三次
也許是第二十四次
失蹤,不需要與任何人打招呼
沒有行李
沒有多余的酒
但是還有夢
在春天纏綿的雨水里
還有一些回憶需要打撈
一些痛
慢慢地頂出地面
詩人不見了
燕子回來
飛來飛去找不到巢
辛卯年正月初五與辛酉對飲
太陽落山,你出現在十字路口
辛卯年正月初五,暮色中我們再一次握手
很多年,你和我在各自的他鄉
倔強地漂著,像野草、像石頭、像離群的鳥
在路上,密集的面具讓明天成為虛構
我們沒有麥田,也成不了守望者
那就干杯吧,即使有一肚子的苦水
也要裝做若無其事
“見一面,少一面。”
讓我們好好喝酒吧,把絕望消滅在醉意里
做夢都沒有想到,這是我們最后一次對飲
你把救命稻草高舉過頭頂,像孩子一樣無辜
抒情是一頭孤獨的恐龍
曾經的未來,是今夜的一場失眠。
連最后的追隨者在生完孩子之后,
也開始懷疑,甚至準備造反。
這是否讓你離崩潰更近了一步?
盡管依然保持單純并且善良,
但你必須面對“勇敢”作為一種青春的品質
已經大面積流失的事實,
必須承認時代在你還未想明白之前就已面目全非。
深夜里,那些星星仿佛密集的傷口
讓你血流不止。
而你的抒情,是一頭孤獨的恐龍,
注定以骨架的形象永久落戶自然博物館。
稻田中央的垂釣者
浮標慢慢沒入水中
他卻忘記提竿
水底警覺的黑影
子彈般射遠
他戴一頂過時的草帽
偶爾抬頭
看湛藍的天空
有沒有依然純潔的白云
我寫不出他的名字
他就坐在稻香四溢的湖邊
一句話都不說
像個安靜的稻草人
和我一起想很遠很遠的事
我似乎已經不再年輕
當沒有什么可以用來繼續浪費,
我該痛哭還是慶幸?
也許這僅僅是一個并不存在的假設,
在蒙太奇的作用下,
讓一場雨下得飄渺并且憂傷。
我似乎已經不再年輕,
作為父親的兒子和兒子的父親,
我想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我承認,此刻即使西湖近乎奢侈的美,
也已無法安慰
我的心,在遠離故鄉的出租屋里不為旁人所見。
幻想每一個戲劇化的夜晚,
我一遍遍重復述說出自己的口頭禪,
立志把絕望提煉成幸福的同義詞。
作者簡介:方石英,1980年9月生,臺州路橋人。著有個人詩集《獨自搖滾》,浙江省作家協會會員。現居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