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簡介:
阿波,本名馬越波,浙江湖州花林人,畢業(yè)于浙江大學機械系。1989年,和阿九,張典,千葉,郭靖等朋友成立在杭高?!笆嗽姼栊〗M”,著有《阿波詩歌自選集》(2006), 2007年始,與梁曉明等編輯中國當代先鋒詩歌民刊《北回歸線》?,F(xiàn)定居杭州。
群鳥翡翠的早晨
它不再溫柔。我反復念叨著
昨天的事,更久遠的事情
藍天,屈辱,像一片樹葉和另一片的間隙
是的,樹葉,這個比喻于人寬慰
讓純潔殘留,最小的弱點已經(jīng)巨大
我在反面抵抗著,用文字,夢想,拖延
用不現(xiàn)實,這就是生活?
回到兒時夜行的小路
母親從未責備過我,我奔跑起來
大街上,多么美好的人,年青人,露著臂膀,胸脯
步履蹣跚是否出于另一種想象
那滿目的青山又是什么
已經(jīng)落下來了,就是田野,就是千里之外……
失控的歲月,像不曾出現(xiàn)過的那匹馬
和它一起走著,還不肯低下頭
哦,雨夜
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這么久了,幾乎遺忘了四季
在心事重重的今晚
它下個不停,滋潤我,伴著雷聲
小路上水洼映著燈光
樹葉一定搖擺著,滴落著水珠
紙張,塑料袋,腐爛的果子
哦,夢想,在夢想里生活是多么貧乏
我輕聲叫喚她,令她驚恐
就像二十年前在工廠宿舍的窗口
看著雨從天上掉下來,赤露著上身
顫抖著,像一根枝條
溫暖是多么珍貴
幾乎可以抵擋我漫長的過錯
整夜不停的雨,你可以聽到
它落下來,密密地,打在我們的屋頂
新批評
誰奪走了你的名字?
煙霧籠罩成為風景
細節(jié),反面,碎片,它們之間的映照
這有何益處?我是否曲解了你
斑駁的墻壁慢慢脫落
那些粉筆灰,微微揚起
遮掩著綠樹青山,晚年的明室
在這里,詩嘗試著柔情?
我們失去了艱難時世
生活失去了它的含糊不清
“他緊緊盯著電線上的麻雀
失去了羽毛,弧線,停留”
(讀羅蘭·巴特及米蘭·迪奧迭維奇后作。)
無題
“多少年,我只觸碰到表面”[1]
我愿意相信它下面空空蕩蕩?
在早晨到來之前,在夜里
微風吹拂,我們言歸于好
小心翼翼地,我們渡過白天
疑慮四處蔓延
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已經(jīng)多么滿足,已經(jīng)無法承受
在此之外,夏天正在迫近
腳手架,碼頭,幽暗的工廠
鐵塊閃著火花正在旋轉(zhuǎn)
我已經(jīng)遠離了童年,像你
遠離了樹林,崇山峻嶺
在歡樂的背面,悲傷越聚越多
像舞臺幕布后面的工作間
堆滿了零碎的彩衣
我們言歸于好,“毫無來由的決心”
我彎腰撿拾,擦拭,像愚蠢
像平庸,像日常生活
這些我鐘愛的詞的反抗
春日抒懷,兼贈楊朱,小克,樂天
這是剛剛建起來的競舟新區(qū)
你穿過風景,穿過快要落下的夕陽
面對白云。你一個人走上樓梯
打開門鎖,端住在帶小窗的床邊
想念干燥,想念
在另一個地點的邊沿
它們默不作聲地生長
和你辨認的花草樹木人名,都不一樣
春日抒懷,
兼贈風行書枝二三友人,七七,正兒
面對我的過錯,我轉(zhuǎn)身離開
那零落的枝葉浮動
少年的純潔啊
蓬勃的清晨,不是桃花源,我不喜歡桃花源
鶴在空中飛舞,幼時的你
我們很久沒有見面,沒有說話
失去了聲音。你還在關(guān)心
那些從前發(fā)生的事情
2010年12月23日
“那放棄的一天是多么可怕”[2]
它還沒有落下
被吹拂的草尖,天空的羽毛
街邊一個少年彎曲著身體
一次次,它反復降臨
屋頂都被覆蓋
我呆滯地站在這里
這不是全部
“深山險路”,念叨著
隨即拋開,羞恥,恐懼
伴隨含糊不清的喜悅
“雜樹映朱欄”[3],你聽見嗎
隔壁的聲響
曾經(jīng)茂密的樹林晃動
哦,濕潤,寂靜
我樂于接受,迫不及待
誰可以了解,一個人
是怎樣地偏離了生活
而且,并未帶來不幸
迷戀
我遲疑著走進一家咖啡店
站立,坐下,想到些什么
昨晚,某個詩人侵入我
他徘徊了半個世紀,偶爾游蕩
今天早上,我甚至聽見了鳥鳴
樹葉也從頭頂飄落
我不是迷戀這些
這不光榮,只是普通
一座剛建起來的紀念碑
無數(shù)關(guān)閉的工廠
人總能找到避風處
那兒溫暖,可以團圓
并且免除各人的愧疚
有時我對著現(xiàn)代化機場動情
喧嘩,寂靜
奇怪地珍惜陌生人
國家在近旁沉浮
也不是沒有關(guān)系
我迷戀沒有價值的
盲目的,沉迷的。
我看見自己在里面渡過
沒有恐懼,卻是忐忑不安
鶴慢慢翱翔,繞著一片樹林
一個古老的幻象
決定的桃花源,和否定一樣輕易而可疑
在兩個世界之間
我們疲憊不堪,忽又暗自竊喜
不斷地拋開思慮
雖然毫無把握
致西方詩人
他將驚異于苕溪中的醉舟
司空見慣的沉默和微笑
被抹去,又重現(xiàn)的漢字
歲月并沒有那么久遠
大雪過后的河邊站立稀疏的樹木
幾片稀疏的葉子映照著遠山
即使是1938年來到中國的奧登
低身觸及的,依然是春風
并且在返程的航行中丟失
內(nèi)心活動
在一個下雨天把門關(guān)上
讓人煙稀少
還有什么必須要做的事
周圍開始光潔地抖動
變得潤滑,暖和
他有健壯的體魄
臃腫解救了他的美
無知,粗俗,對文字的一廂情愿
從這里,他通向燦然的現(xiàn)代生活
一個失敗者,喜悅于失敗
那無可替代的……
平靜的夜晚
他用蠟筆給火車涂上藍色
然后是村莊,河流,飛機
“平靜的夜晚”,他說
你沉浸在我的懷里
深冬的小雨正落下來
母親在醫(yī)院陪伴著兒子
電視里播著什么,困倦的媳婦
伸手梳理額頭垂下的秀發(fā)
這是想象的生活
燈光熄滅,寒風吹過樹間
致張典
“而這樣獲得的任何真理怎么靠得?。?/p>
只憑觀察自己,而后再插進一個‘不’?”[4]
——奧登
我猶豫著,又坐下
臺燈在白晝的窗邊亮著
暗黃花卉底座上像是積滿了灰塵
什么是“不”?忘卻是否早已完成
田野浮華,我們曾默默走過
昆蟲長出翅膀飛起來
那條燦若羽毛的河流
你曾經(jīng)粗野地壓住她的身體,像溫柔那樣
很快就會下雪,掩蓋混亂的念頭
我們是否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再否定癡迷,而明靜?心頭的惡獸
它隨我一起老態(tài)龍鐘,像一個嬰兒
原諒鮮艷的一切吧,時間停下來
我尋找周圍的景物,一座山,一棵樹,幾片云
一個將,一面繡邊旌旗隨風招展
你在何處站立?一個反復的陰影
我昏昏欲睡,字義越發(fā)稀薄
像在夢中睜著雙眼
除了放心不下,這場談話還丟失了什么?
她紅潤,羞澀,依舊是不可確定地熱愛
我們還可以贊美什么?
不遠處響起孩子們的喊叫
現(xiàn)實的樹林毫無隱密
中秋已過,我無力加于肯定
——致七七
一些強大的東西,陌生的,近乎不現(xiàn)實的
它們不是美麗或者感動
一棵路邊的樹,風正在吹過它的枝葉
就這樣,你站在它面前
變得極小,像一個嬰兒那樣啼哭
我是如此幸運
詩歌抗衡著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