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平社會主義本質論的經濟倫理學分析

摘要：鄧小平社會主義本質論是鄧小平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深刻的經濟倫理思想，它不僅體現于生產力理論之中，也蘊含在共同富裕理論之內，從而彰顯了鄧小平經濟思想和倫理思想的有機統一。鄧小平社會主義本質論可以簡單概括為生產力理論和共同富裕理論兩個層次，本文試圖把這兩個層次置于經濟倫理學視角之下，逐一進行分析，以求更充分揭示鄧小平社會主義本質論中的經濟倫理思想。

關鍵詞：鄧小平：社會主義本質論：經濟倫理

中圖分類號：A8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6-0045-03

一

生產力理論在鄧小平社會主義本質論中占有極為重要的地位，無論從生產力發展標準理論、生產力發展目標理論，還是從生產力發展進程理論來看都蘊含著深刻的經濟倫理思想。

1.生產力發展標準理論體現了一般價值評判與道德評判的統一

一般認為，鄧小平著名的“貓論”是鄧小平關于生產力標準的最初表述。但這種表述是樸素的、不完整的，還不足以作為真理標準。“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論斷的提出，是生產力標準思想形成的重要哲學前提，它使“貓論”這種樸素、不完整的表述初步具備了理論形態，獲得了真理標準的屬性。中共十三大報告對生產力標準進行了系統的理論闡述，同時還強調指出：一切有利于生產力發展的東西，都是符合人民根本利益的，因而是社會主義所要求的。或者是社會主義所允許的。一切不利于生產力發展的東西，都是違反科學社會主義的，是社會主義所不允許的。如果離開生產力標準，用抽象原則和空想模式去裁判生活，只能敗壞馬克思主義的聲譽。由此，可以合乎邏輯地這樣推論：有利于生產力發展的，才是符合社會主義的利益原則的。也才是道德的。于是，生產力標準實現了價值評判與道德評判的統一。

首先，生產力標準理論本身直接蘊涵著新的道德價值觀。生產力標準理論要求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采取市場經濟體制，這種體制雖有市場經濟的共同特性，但更重要的是，它將作為一種新的價值系統而存在，它在總體上是為了人，為了滿足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同時它也倡導人們在利益追求時的主動性、積極性。平等、進取與公平條件下的競爭等將作為新道德而存在，并日益發揮重大的社會作用。

其次。生產力標準理論的倫理特性還集中地體現在其人民性上。在一定意義上，鄧小平的生產力理論是以“人民的需要”作為邏輯起點的，他從中國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一基本國情出發，指出當前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因此必須大力發展社會生產力。與此相適應，他要求黨和政府的一切工作都應當是要為全體人民的物質利益奮斗，黨、黨的干部必須“緊緊地依靠群眾，密切地聯系群眾，隨時聽取群眾的呼聲，了解群眾的情緒，代表群眾的利益。”他在南方講話中所歸納出的“三個有利于”標準中，重要的一條就是“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由此看來，作為重要道德標準的人民利益標準是貫穿鄧小平所有思想的一條主線，它既是一個綜合性標準，也是最高的標準。因此，他一直把人民“答應不答應”、“贊成不贊成”、“擁護不擁護”、“高興不高興”、“滿意不滿意”作為考慮一切問題的出發點和歸宿。

2.生產力發展目標理論體現了公平和人的發展的統

生產力發展目標的表層倫理意蘊在于對富裕物質條件下的公平的追求。鄧小平一直強調將共同富裕作為生產力發展的基本價值取向。他指出，從現實條件看，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必須服從生產力的現實水平與發展要求，離開生產力的發展去企求一蹴而就地消滅剝削和消除貧富差別，最終只會導致共同落后、共同貧窮。在最終目標上，則必須牢記要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這需要走過一段“共同貧窮一富裕的先后與程度的不平衡一富裕程度的相對平衡一共同富裕”的較長的時間歷程，在一定范圍內、一定階段上仍可允許存在剝削和貧富差別。對于貧富差距，鄧小平一貫主張：一是貧富差距應當建立在社會主義原則基礎之上，要鼓勵勤勞致富，同時承認并允許與各種所有權形式相聯系的其他收入以及市場機制帶來的額外收益；二是運用經濟、法律、道德等手段，限制過高收入，取締非法收入。扶持低收入人群。這正是他一直堅持的“以按勞分配為主體，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倫理態度。他還設想在二十世紀末達到小康水平時，突出地提出和解決經濟發展中出現的各地區、部門、個人之間的貧富分化問題，這一設想集中體現了他對“共同富裕”也即“富裕物質條件下的公平”的道德追求。

生產力發展目標的深層倫理意蘊在于，由生產力的解放與發展最終達到人的解放與發展，生產力的充分發展對人的發展具有巨大的促進作用，生產力發展目標與人的發展的目標在此得到了和諧統一。人的需要是生產力理論的邏輯起點，在這個意義上，人的生存與發展則是生產力發展的目的與歸宿。鄧小平的生產力發展目標思想正是體現出了他對人的發展的深層關懷。首先，生產力標準理論本身內蘊著競爭、進取等新的道德標準。同時，生產力的發展必然要求弘揚勞動者的熱愛勞動的人生態度和誠實守信、互利合作的“貿易精神”。由此，個人會獲得一種與社會發展相適應的個性品質。其次，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不僅人自身的潛能可以更充分地發揮出來，而且人們對科學技術的吸收、利用以及科學的勞動協作方式、管理方式都會賦予勞動者個體以新的力量，而個體作為生產力要素的成長正是人的全面發展的一項重要特征。第三，生產力的充分發展，會使人們在為生產力發展而從事的勞動中實現人生價值并體驗到價值實現的愉悅。第四，生產力的發展會為人們提供日漸豐富、質量也日益提高的物質財富和精神產品，使人們擁有較多的閑暇時間和較寬廣的社會活動空間、較多的教育機會和發展空間，從而擺脫對人和對物的依賴性而獲得獨立性，逐步獲得全面、充分、自由的發展。這實際上是生產力發展的最高目標，也是其最高道德價值所在。

3.生產力發展進程理論體現了生產力標準和道德標準的統一

鄧小平的生產力理論還要求對生產力發展的過程進行倫理規制。為了避免中國在由傳統體制向現代體制轉軌的過程中出現資本主義式的“羊吃人”的、“血與火”的歷史性苦難，避免對社會穩定產生破壞性沖擊、對社會觀念造成過于劇烈的震蕩，鄧小平明確地提出了生產力發展過程的一般準則：“決不學習和引進資本主義制度”，“在黨的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下發展生產力”。這既是一個政治原則，同時也是一條道德準則。其道德含義在于，有利于生產力發展的，才是道德的，但并非所有直接或間接有利于生產力發展的都是道德的。應當做出的道德選擇是：必須在符合社會主義道德原則的社會環境中，由堅持社會主義道德原則的人運用社會主義道德原則所允許的手段發展生產力。為了保證生產力發展的過程符合社會主義道德原則，鄧小平曾多次指出：發展生產力，最重要的是人的因素，為此，他十分重視思想政治工作尤其是對青年學生的思想政治教育。他不僅多次重申集體主義、社會主義、人道主義和為人民服務的社會主義道德準則，強調“五愛”的一般道德要求，還有針對性地對不同職業的職業道德規范加以具體化：“領導就是服務”；組織人事干部要“知人善任”；政府公務員要“廉潔奉公”；工人要“艱苦奮斗”；農民要“勤勞”；軍人要有“自我犧牲精神”；科技人員要“又紅又專”；人民教師要“勤勤懇懇地為社會主義教育事業服務”；文藝工作者要“力求把最好的精神食糧貢獻給人民”等等。這些都直接指導著各行業的職業活動，從而促進了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事業的順利發展。

二

共同富裕是鄧小平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重要內容，是社會主義本質的重要方面，它包含著深刻的倫理精神，對防止產生兩極分化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制度的經濟理想的集中體現，充分保證了社會主義經濟倫理目標的人民性、經濟倫理原則的公平性、經濟倫理境界的一致性和經濟倫理價值的制約性。它作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倫理目標，生動地體現了社會主義經濟倫理的本質。

1.共同富裕體現了社會主義經濟倫理目標的人民性

中國是一個人口大國，人均資源相對貧乏，長期遭受外國列強侵略、掠奪和壓迫的發展中國家。這樣的國情要保證全體人民的吃飯、穿衣和受教育，使人民享有生存和發展的權利，最主要的是堅持共同富裕的經濟倫理目標。鄧小平指出：“中國根據自己的經驗，不可能走資本主義道路。道理很簡單，中國十億人口，現在還處于落后狀態，如果走資本主義道路，可能在某些局部地區少數人更快的富起來，形成一個新的資產階級，產生一批百萬富翁，但頂多也不會達到人口的百分之一，而大量的人仍然擺脫不了貧窮，甚至連溫飽問題都不可能解決。”由于我們堅持了把共同富裕作為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倫理目標，盡管我們的資源相對貧乏，但我們卻以世界7％的耕地養活了世界22％的人口。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堅持了以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為目標的經濟建設，在發展生產的基礎上不斷改善人民生活條件，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全國各族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水平有了顯著提高，絕大多數人已經從貧困達到小康。這就充分體現了共同富裕的經濟倫理目標的人民性。

2.共同富裕體現了社會主義經濟倫理原則的公平性

在我國由于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和完善，從根本上消滅了剝削階級和剝削制度，人民可以平等地享受憲法和法律所規定的各項權利。這種權利，雖然是由憲法和法律規定的，但它實現的基礎還是在于經濟。因為人的權利在本質上是社會經濟關系的反映。馬克思曾經指出資產階級“人權本身是特權”就在于它是同私有制經濟關系相聯系，是維護資產階級私有制的自由權。私有制不可能造成真正的平等，不管什么性質的私有制，它作為一種經濟關系就避免不了貧富分化，由于財產的不平等，就不能做到真正平等的人的權利。社會主義堅持共同富裕的經濟倫理原則，就能從根本上消除財產的不平等，保證人在各方面的平等權利。具體表現在致富過程和致富結果中。從致富過程來說，共同富裕是通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發展社會生產力來實現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商品經濟的社會化、現代化的發展形態，商品生產和交換、市場競爭是它的主要內容，在正常情況下的競爭中，都只服從價值規律，因而是平等的。所以，馬克思說：“平等和自由不僅在以交換價值為基礎的交換中受到尊重，而且交換價值的交換是一切平等和自由的生產的、現實的基礎。作為純粹觀念，平等和自由僅僅是交換價值的交換的一種理想化的表現。”而我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所有制結構上以公有制為主體，它在平等的競爭中起著主導作用：在分配制度上以按勞分配為主體，自覺防止兩極分化，把共同富裕作為社會發展的目標；在宏觀調控上注意發揮計劃與市場兩種手段的長處，強化法制管理，兼顧效率與公平，努力把國家和人民的當前利益和長遠利益，局部利益和整體利益結合起來。這些特點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競爭機制所要求的公開、公平、公正提供了制度上的保證，這種競爭是機會均等的競爭，因此，共同富裕的過程是倫理公平性的過程。從共同富裕的結果來看，社會主義的致富，是全體人民的共同致富，社會財富是屬于全國人民的，每一個人都不受金錢財產、社會地位以及民族、種族、性別、職業、宗教信仰、受教育程度、居住期限等的限制，按照自己對社會貢獻的大小平等的享有社會物質文化財富的權利，這就充分體現了共同富裕的經濟倫理原則的公平性。

3.共同富裕體現了社會主義經濟倫理境界的一致性

社會主義經濟倫理的最終目標和共產主義的社會道德目標是完全一致的。要實現真正的、完全的人人平等的社會主義經濟倫理的目標，必須以消滅階級、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為前提，而實現這個前提的必由之路就是堅持共同富裕。馬克思指出：“只要雇傭勞動和資本的關系繼續存在，就永遠會有剝削階級和被剝削階級存在。”即使資本主義發展到今天，一些西方發達國家的生產力和科學技術都高度發展了，物質財富也日益增多了，但兩極分化仍日益嚴重，貧富差距日益擴大，失業人口不斷增加，而數以萬計的窮人無家可歸、露宿街頭，一些人由于財產的限制失去了選舉的權利和受教育的權利，種族歧視、暴力犯罪極其嚴重，種種不合理的社會現象普遍存在。我國現階段實行的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決定了消費資料的分配必然是按勞分配為主、多種分配形式并存的分配制度，決定了必須以共同富裕作為社會發展的經濟目標和倫理目標。無產階級奪取了政權以后，在探索、改革和進一步完善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過程中，還必須經過更長時間的努力，實現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達到共同富裕。當然，實現共同富裕是一個過程，只有鼓勵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通過誠實勞動與合法經營先富起來，造成示范效應，并通過先富帶動和幫助后富，才能逐步實現共同富裕。在現階段要繼續依法保護合法收入，允許和鼓勵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參與收益分配。但是要特別注意資本參與分配可能產生的“累積效應”，因為富者可以憑借資本更多地獲取社會財富，使富者更富，乃至出現兩極分化。因此，國家在依法保護合法收入的同時，也要調節過高收入，同時通過扶貧、社會保險、發展社會福利等政策，保障低收入公民的基本生活條件，防止貧富懸殊和兩極分化，消除新的剝削階級滋生的土壤，以保證人人平等、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倫理境界的真正實現。

4.共同富裕體現了社會主義經濟倫理價值的制約性

社會主義的根本目的是共同富裕，體現了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局部利益和整體利益的統一。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一個經濟行為的經濟價值在利益分配上應該體現互利原則。但是，經濟價值中的互利性并不一定具有倫理價值，因為經濟價值常常漠視經濟行為導致的社會性結果的不公正現象，而倫理價值則是以實現社會公正為目標。共同富裕理論則把經濟價值與倫理價值統一起來，并體現了經濟價值的倫理制約性。這個理論不僅顧及到經濟利益的分配上應體現局部利益的差異，而且指出了社會主義的倫理價值目標應是集體主義，是局部利益符合整體利益。共同富裕理論把個人利益、局部利益、眼前利益和集體利益、全局利益、長遠利益的辯證統一確定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倫理目標，正如鄧小平所指出的那樣：“我們提倡按勞分配，承認物質利益，是要為全體人民的物質利益奮斗。每個人都應該有他一定的物質利益，但是這決不是提倡個人拋開國家、集體和別人，專門為自己的物質利益奮斗，決不是提倡各人都向‘錢’看。要是那樣，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還有什么區別?我們從來主張，在社會主義社會中，國家、集體和個人的利益在根本上是一致的，如果有矛盾，個人的利益要服從國家和集體的利益。為了國家和集體的利益，為了人民大眾的利益，一切有革命覺悟的先進分子必要時都應當犧牲自己的利益。我們要向全體人民、全體青少年努力宣傳這種高尚的道德。”

部分先富到共同富裕的過程，不僅是經濟發展的過程，而且是個人全面發展乃至整個社會全面發展的過程，在鄧小平的共同富裕理論中始終是以人為中心而展開論述的。他十分重視按勞分配對人的積極性的影響，并指出隨著社會的發展，個人利益將會受到更多的重視，也就是說個人將能夠得到更加全面的發展。同樣，只有調動人的積極性才能發展生產力，促進社會發展，達到共同富裕，滿足主體對社會安全、公正的需要，從而成為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的必要條件。由部分先富走向共同富裕，并不是一個能夠自然發生的過程，人的這種主體能動性的發揮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沒有人的奉獻精神，自強自律精神，艱苦創業、敬業樂業、開拓進取的奮斗精神，以及平等競爭解放個性的意識，部分先富已然是不可能的，更何況走向共同富裕?這就決定了我們伴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在由先富到共富的過程中，必須始終不渝地堅持提倡和發揚集體主義的倫理價值取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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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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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