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氣寧靜。星光回旋于井壁。
看哪,所有臉龐都映現在天宇中心!
沒有羞愧的假想或追逐
然后是自由之聲穿越漫漫長夜。
寧靜從未停止,隨著波濤起伏
為我們貯藏可能的夢想。
有人痛哭,戰栗著,相互擁抱
頭和脖頸。有人赤著腳
奔跑在潔白的沙灘上。
從現世無法洞見的深處,一浪一浪
涌動神祗的回聲。起風了!
風暴豎起大纛,緩緩漫步海上。
我捧著你的肩。發絲纏繞住
披肩月色。匿藏已久的事物全回來了。
看哪,陰影濃重的花架下,壁虎的
尾巴攪動了黑暗中的天象。
死亡十四行
廣闊的人世,我將遠離
這些妓女和食客,惱人的繁華
黑夜中寧靜單調的鄉村薩克斯。
長長的盡頭,星光親吻灰燼。
肉身開始朽爛。吉光片羽式的人生和詩句
噩夢般紛紛重現。
再遞過一枝紅玫瑰吧,獻給
前世擾攘的記憶。
無論是情侶還是敵手,
都早已是迷離的幻土。
再不會有人過來,喃喃低語。星球
停止了轉動。在秋天的瓜架下
長門即將關閉。一切生物
進進出出。孩子們舉起白旗。
寫給上帝
上帝,那么多人死去。
一代一代。領到您那兒。
囤積在您眼前。
星光會不會暗淡?
月亮的風采,會不會
為人世茫茫蜉蚰遮蔽?你
持令牌的手會否因而猶疑?
我認識這些寫詩的孩子:
用嘴、唇舌、身體
包括四肢和臀部,口水和
每個孔竅里的分泌物。
啃“詩”這僵硬的骨頭。爭喝
一滴湯。灶上和灶下。
我認識那些例屬本時代的善人們
他們把吃剩的早餐——
一塊中產階級的馬蛋
——施予同胞和瘋子。因為
您知道,仁慈的心無論在中東、
小亞細亞,非洲或南美,
都無一例外折射出您的光明意旨。
上帝,讓我也快快成長
做一條邏輯清晰的豬吧!
親吻神圣的黑饅頭。
論證謹嚴,才思細膩,文筆優美。
直到有一天,被隨便一些人
——我想這該是圣使——
領到您那兒。躊躇滿志
忐忑不安。報告畢生業績已竟而
所有與我打過架——
膽敢與您的平靜和偉岸相頡頑的嘍啰們——
他們,依然混跡凡塵,游手好閑
過著不人不鬼的生活。
元 素
最后,世界消失了,只剰下一些晶亮元素
在不可測度的虛空里,我走到哪兒,它們跟到那兒。
當我拐過另一個街角,它們成了一堆灰燼。
灰燼隨風舞動。扶持我前行。
指令辨認一些從沒描述過的圖形。在空白框架上:
跌落深谷的記憶如同當鋪里的銀子閃光。
我似乎來到宇宙的兩個窗口:
左上方望出去海濤滾滾,右下是連綿的大峰巒。
我們走在一起,期待流逝的碎片都會重聚
可不知道這些寂寞中相伴的魂靈到底是誰?
到了冬天,地面上又溢滿歡慶的黑火藥
大街上濕漉漉已經沒有人在歡度廉價節日
那些建筑,情愛,電影一樣的人物
在另一個世界被當作水印的文字寫在紙上
油 畫
花白的畫布上是木桌、籃子、橙。
一只溫和蜷縮的貓。
春日午后。茉莉和百合似乎來自于另一個
藍色星球的雪白海岸。鎮子安靜酣眠
畫刷交替涂鴉。人們嚴肅沉思。
他們談論著藝術、法蘭西“五月風暴”和倫敦地鐵。
一切都優雅精典,在古老的想象力里
像極了上帝精心安排的一場革命——
完美的黃昏就要老去。有人
起身離開。外面傳來槍聲。
畫布上的黑暗凝固成光明一樣的空白。
你
我無法為你命名。要么,
是一種力量,在宇宙中
常常前來與我私會。
一聲尖叫又粉碎了所有夢靨。
這些秘密盡人皆知。
然而只有我,我才是那
接到通知的人。
暗地里積蓄電波和激情。
什么也不能確立。
像赫拉克利特的河流
你在我的流變中,而我
是那不斷運動的魚。
詢問斑斕的蝴蝶吧
春天為什么突然暗落?
在巖石上,他們褐色的翅膀
是一個孤獨的嘆號。
誰曾見過你?包括我
什么時候看見那
流水改變了顏色。春天到了暮晚
瘋狂的群山還在歌唱。
作者簡介:張紫宸(1975-2008),生于福建莆田南日島,14歲發表詩歌處女作。1992年考入莆田華僑師范,任校園刊物主編,辦詩歌刊物《風·詩歌》,1995年回島上教書,辦詩歌刊物《三人合刊》。2004年、2005年活躍在詩旅程、詩江湖、極光等詩歌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