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細雨中奔跑(外四首)

這是典型的細雨，南國的南風在我身上吹出潮濕

這是典型的人民，于移動中忽略雨傘或閃過的物事

我卻抬起頭，以保持喉嚨和氣管的豎直狀態

透過茂密的光禿的梧桐枝椏

可以看見白嫩嫩的天空

這是我夢中的天空：夢中的天和夢中的空

雨點陸續打下，形成雨絲，纏繞我的睫毛以致大地

大地上已無土地！

這是一個冬日的早晨，偶爾的幾片黃葉起起落落

哦，人，你悲傷的眼眸，已遠離神之所在

英語課上

講臺上站著我的阿姨

就像一支美麗的咖啡冰淇淋

站在冰柜上

面對口渴的孩子們

吐出清貧

或許 她只是姐姐

是我的美麗的姐姐

就像她唇邊開放的異鄉的語言

就像許多冰棍花爭奇斗艷

美麗的讓我呀心亂

其實我也很想參加

也很想跟你學習異鄉的美元

但是聰明的姐姐你告訴我

英國的某些風啊

在咱家里怎么能夠這樣又吹又刮

為什么在雨夜我總是想起

倉頡 以及其他的祖先

像雪糕一樣冷冷釋放單詞的女孩兒

此刻她并不明白

她唇邊花花綠綠的語法和詞組

是我左耳中黑色的痛苦

她不明白我的痛苦

她怎么也不明白我的痛苦

6月19日雨中遇陳師舟

你的手輕輕落在我肩上

就像小雨水輕輕淋在我臉上

似乎突然覺察了上海的荷爾蒙

以至于 我的手忘掉了何去何從

只好

放在了 你的肩上

你拍拍我

我拍拍你

感情就像我們是親兄弟一樣

哦，瞧瞧你的眼睛

就好像受了什么驚嚇似的

你感到夏天的雨水中

小花傘們如此美麗如此平庸

像我的手 如此麻木如此冰冷

所以我的手一定要被原諒

它從不知道敬畏是什么東西

所以你的胡茬也會被原諒

它不愿知道小花傘以下是什么東西

為什么不帶小雨傘呢

你看你雨中干枯的手如此英法如此希臘

不比我的拖鞋在水上如此天空如此太陽

所以詩歌不能挽救啤酒

我也無法背叛民族

陽光是我們一生的職業

錘子為你在心上釘滿釘子

所以我們不能用國旗

做哪怕是一條內褲

還是撐起紙傘吧

風大雨小

當心感冒

想想，其實

你的手應該抱緊自己

就像青龍盤住蛀空的柱子

我的手應該埋在發間

為自己的頭顱長滿黑木耳

或者手持溟鐵之劍

把人類砍成兩截，包括你和我

我卻看到

生活時你的背景為白色

不然我會邀白兄與你青梅共醉

抱頭同哭

為大地降下最水的一場雨

幸 福

五行失序 八卦失調

我已在黑夜的中國埋下

一顆石頭

痛苦萌芽

以朔風的荷爾蒙為食

以水中的春天為飲

18年后堅硬成長為

我的兒子

18年后開始有四季依次降臨中國

像挨了陽光的揍

懷抱女兒的女人們朝向蔚藍天空

呼出光榮的聲音：

原來中國還有男人！

我每天感到的日出日落

就這樣主要分成早晨、黃昏和兒子幾個階段

我的大學（之四）

每一個下午醒來

包圍著我的

只有無邊的存在

努力增加上眼皮和

下眼皮之間的距離

我希望有一種

在水中浸透的情懷

對于固體 我無限失望

想起昨夜

向著天堂墮落

無法墮落

但是水、淚水

也只有淚水

華美而無上

下午醒來無所事事

任憑淚水悄然流逝

虛無啊

虛無是我的甜蜜

作者簡介：李明，1982年生，字大明，常用筆名黯黯，生于河南，現居上海。現為《撒嬌詩刊》、《鈍詩刊》、《撒嬌藝術》執行主編、撒嬌藝術館策展人，詩作輯有《李大明選集》凡十卷，出版一卷，另有詩話一卷，藝術評論、隨筆各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