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或者去

聽了那么多年罄聲

石柱上那朵蓮花就是不開放

日月 雨露 風霜

再小的灰塵也是依緣而起

在你的微笑旁邊

這些渺小的事物

用各自的歌唱命名著塵世

剛入寺門時，你手拎水桶

不知疲倦地往返

佛進入你緘默的靈魂

現在，你已老去

但身后的云彩并未消散

額角的斑點，像散亂的佛珠

看著寺前那條下山的路

閃著華光 多么遙遠

有約

這座寺院

早已把你曾經熱愛過的月亮

與陽光下漫天飛舞的塵埃

逐一深埋

一次紅塵里突然的約見

你踩著故有的腳步，讓世界保持原來的節奏

在那里，不斷有細小的鐵釘

碰傷你的雙腳

此刻，你走得輕快

像一個不真實的春天

又像一把斷了弦的樂器

等待往事的撩撥

你種下的每一顆種子，含著說不出的淚水

用于開啟無邊的花園

來見你的人，像一只鳥兒

叫醒園子里的黑暗

它飛過的天空

看不出翅膀的痕跡

像分離一樣干凈

嘆息

當你嘆息，你身后的云彩正在消失

草，反復浸濕在露珠的輪回里

知道在它身邊駐足的水，都有透明的心地

荷葉里滾動的奇跡，清澈得像童年

像你渴求的目光，鍍上晨曦

當你嘆息，許多不為人知的事物

在風中蔓延，稻種與思念

擁有幾千年的時間做成的肌膚

曾在你的雙手間燃燒

但此刻你深陷于陰影的雙眼空無一物

嘆息托舉著日益平靜的你

像托舉一面褪色的旗子

從人世的邊緣升起

充滿規則的生活只是一條長長的過道

你偶然來到此處

發生了不甚規則的嘆息

讓四季有了不同的顏色

舊物

肩膀上的陽光熟知那些在塵世中

深懷眷戀的眼神

活在死亡對岸，不說一句謊言

但新月又一次用舊了禁欲的睡眠

果實迸裂的光輝

在他們眼中漸漸褪去

無形的經文染不紅那年年怒放的

櫻桃的嘴唇

卻在它們的核上雕琢

歸隱的一花與五葉

在一座安靜的庭院，他們尋找買下三生的種子

蠕動的嘴唇 不再歌唱

那條延伸到遠方的路

在路的分叉處一個個消失的事物

盤龍與紫煙

一座寺廟 像清晨起來遇見的虛空

立于山野

不經意打開的那扇門上

一條蒼老的盤龍 被陽光照見

我看見了

那些在乞求中掙扎的聲音

它的靈魂是個啞巴，卻忍不住沙沙作響

紫煙升起 追趕著龍的飛舞

鋪張如恐懼 曼妙似榮耀

我的雙腳在靜止之中

隱約看見龍身化為權杖

螺旋槳般運轉

大聲喘氣、尋找方向

此時，寺中煙火

如何索回我最初的樣子

在山谷里，用一枚嫩綠的果實

對著每一陣春風說起童年

嘰嘰喳喳的語病

往昔

你看著云，時光也變得聚散無依

你深陷的雙眼

攜帶整座大海

海面上，鷗鳥追逐自身的倒影

一聲尖叫一陣沉默

渴望著它無法獲得的湛藍

它終于飛走時，生活便也低眉順眼

與你握手和解

洗凈的日子，像舊拖布一樣

污漬點點

你終將老去，寺里的寒梅

要在枯枝上重拾道路，退回原處

尋找最初那一朵花

你放下的孤獨

在春天，綠了又綠

作者簡介：張文斌，筆名芊峰，1966年生于文成黃坦，經濟學博士，先后從事過醫生、教師、公務員等職業。出版有《張文斌抒情詩選》、《生命河》、《遺失在風中的歲月》等六部詩集。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詩刊》、《詩選刊》、《詩歌月刊》等刊物，曾入選多種年度詩歌選集。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寧波市作家協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