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飼養員
拎著水筒一路自言自語
動物飼養員 沒人會理會他在說什么
要有 也是一些只關心動物的游客
他走過一只又一只堅固的籠子
虎在咧牙 熊在散步 鸚鵡在學著人話
春天受夠了雨水的描述
但春天 沒有一點感情色彩
在動物園里 季節已無關緊要
哪怕是冬眠 也早已成了非主流的習慣
動物飼養員 一日三餐
在虎嘯 熊吼 鳥鳴中葷素不缺
他見多了食肉動物 眼神中的渴望
和它們的牙齒同樣鋒利
一個習慣自言自語的人 一個
不善與人交際的人
他知道食草的動物也有任性的尖角
現在他成了一名光榮的動物飼養員
更驕傲的是 幸運自已沒有一點人際關系
旅途的位置
我對面的位置留給了一個生活化的女人
她沒有化妝 沒有來回走動
她若無旁人地用指甲擠壓一粒瓜子
發出的聲音很平常 像耳邊的風
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在我面前 她和想象中一模一樣
她怕熱 出汗 和我一樣
衣服越來越薄
過著越來越不像樣的春天
我坐在那里 窗外的風景充滿速度
所有的東西都在后退
看著這個我根本不認識的女人
好奇心在前進 陌生卻在后退
我知道這個座位有許多人坐過
這是個難于捉摸的話題
等窗外的風景退盡的時候
我會退到哪里呢 不
我只是坐在不能確定位置上的
一臉書面化的情緒 更沒有非份之想
女理發師
這個男人 坐在椅上
又在鏡中直面著你每一個的動作
你喜歡剪刀的聲音 簡單又輕巧的聲音
讓另一個人可以改頭換面
那個男人的頭發真長
譬如清明之后的艾草 失眠中的幻想
這一切一定會讓風吹過
這個下午 像一本小邏輯
讓你反反復復思考著
長或短 像回家的路 只是時間問題
還是回過神來吧 理發師
盡管你喜歡摩絲或者肥皂的泡沫
結局都會在修剪后干干凈凈
雨中的米沃什
雨還是下了 想回家看米沃什是不可能的
雨水打濕泥土的味道
讓我想起老家稻田里的初戀
我沒有傘 多年前也沒有
只能在別人的屋檐下 小心翼翼看雨
看自已被雨淋濕仍想著米沃什
米沃什 波蘭的雪比雨多
我知道你也在別人的屋檐下想著波蘭
想著雪比雨要溫暖些
雨還在下 屋檐上淋下的水沒有詩意
有點嚴肅 像日報頭版上的標題
米沃什還在我家里 雨還在下
懷念的人
懷念昨天的人 帶上教堂的鐘聲
走上舌頭開花的日子
他想說 有過認真的幸福
有過干凈的手和路
現在 所有的人都在聆聽
把肩慢慢靠在他的影子上
想象讓幸福緊靠在一起
懷念昨天的人 是一個不幸
走在最前面的仍然是昨天
一路上他看見了豎碑立傳的往事
這些榮耀像土堆上的草青了又黃
懷念昨天的人 帶著微笑
在幸福里走了回去
頭頂的太陽或月亮
照見的全是模模糊糊的影子
路遇
你巳走出了一步 天是藍的
你走了一天 天仍然是藍的
太藍的天 藍得有點可疑
現在你不會想象 不會邊走邊唱
不會再去尋找精致的臺階
路邊 只有陌生的村莊
那株耐旱的棗樹卻有著碩大的果實
你一直走在“天是藍的”路上
風是應該的 吹動 掀動你的秘密
也是應該的 路一直沉默著
沉默只是一只沒人理睬的哨子
你一直走在“天是藍的”路上
一種顏色的路程 素描課剛剛開始
你想到家 鞋帶就松了
曾經捆緊那條路的鞋帶松得很藍
清晨短句
有些房子只比花高了一點
有些人 只看窗外的旱晨
對樹微笑 對遠去的路微笑
屋頂上沒有好看的炊煙
今年的果子 沒有水份
河比云還要懶散
有些人只比樹矮了一點
有些螞蟻 只跟隨疲倦的腳印
此刻 風是吹不動耳朵的
想象沒有邊框 沒有開關
花說 香是不會走散的
樹說 葉是花的眼淚
你說 你就說吧
有些事只比手指細長一點
有些人只比露水容易破碎
冬至
窗外的月色在晃 滿了是會溢的
整個夜晚你一直在“滿”中
做夢或者失眠
這是冬至 一年中最深的一天
你終于跌進了隨時會被晃出來的情節中
在這樣的夜晚 不看
也會知道深是不用看的
耳朵躲在聲音的后面 想象
成了一只年代己久的水缸
冬至 你醒來時風已高了
明天開始是否會吹皺一冬的屋脊
朋友
沒下雨的清明 就像失起葉子的樹一樣
更像我的手不知該搭在誰的肩上
從上午到下午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你是不會說話的 只留給我
一個經過石匠深刻的宋體的名字
這不是你的風格 不是
你已不僅僅是深刻了 深藏
在只有碑知道的地方
經過思考的時間就是這樣
可以是千年前也可以是千年后
這一切和你無關 和我有關
至少我在想這件生和死的事
沒下雨的清明 怪得傷感都有邏輯了
要回去了 我不可能留在這里
就像現在不屬于你的過去
朋友 現在我只能說
既然是長眠 就讓草長在你頭頂吧
風會告訴你現在有多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