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國初立,律法未制,法院未成,伍廷芳決定從“民國第一案”——姚榮澤案開始,尋求新的規則示范,“以示人以文明氣象”。然而,新的司法制度,是否能夠抵擋革命同志“報仇雪恨”的沖動?
1912年3月23日,上海,一件久已引起軒然大波的殺人案,即將迎來它的審判。
此時,由于民國初建,法院等機構尚未建立,此案的審判所便被臨時安排在了上海南市市政廳內。下午2時,三位審判官首先依次升座,由司法部長伍廷芳舉薦的陳貽范坐在法官席中間,分居左右的,為滬軍都督府軍法司總長蔡寅以及大律師丁榕。緊接著原告律師金泯瀾、許繼祥、狄梁青、林行規四人及被告律師巢琨各自入席。此外,許多政府官員、“南社”成員、記者,甚至外國人也都聞訊而來。據3月24日的《時報》報道,“是日旁聽者不下千余人”,人們要爭相目睹一下新政權的法庭景象。一切就緒后,書記員起立說道:“中華民國審訊姚榮澤案,現在開庭審判。”話音落后,民國歷史上第一件按照西方法律程序公開審理的案子,就此開始了。
然而,歷史來得絕非如表面這般輕松。當那位不知名姓的書記員,毫無困難地從口中說出“現在開庭審判”幾個字時,他也許并不了解:這個開始的背后,有過多少曲折與艱辛;這次審判的人員安排、程序確定,又經過多少次激烈的爭奪。
而最深知這一切難處的,莫過于伍廷芳了。3月23日,已是姚澤榮案確定在上海開庭的當天,500里外的南京,正靜心等待此案消息的伍廷芳卻先收到了滬軍都督陳其美的電文。電文中如其一貫的立場,要求將此案交由滬軍都督府審理。
自1912年1月3日,伍廷芳就任臨時政府司法總長以來,這已不是他第一次受到挑戰。僅在過去短短的二十余天內,在姚榮澤案中,僅就司法程序,伍廷芳已與陳其美往來爭辯五次之多。在那段時間里,七十之年的伍廷芳,承受著意氣激烈的革命黨人為同志報仇雪恨的憤怒。
■ “一日殺二烈士”
姚榮澤案是1911年底發生在江蘇山陽縣(今淮安)光復時期的一樁殺人慘案。被殺者周實、阮式二人同為江蘇省山陽縣人,又是南社社員、同盟會友。武昌起義后,各地紛紛響應,時在南京讀書的周實受同盟會、南社派遣回鄉發動起義。見時局混亂,回鄉后,周實同阮式召集歸鄉學生及本城中學生八九十人組成“學生隊”,負責維持秩序,守護縣城。鄉董士紳們也樂于學生自奮保衛鄉里,便因請改“學生隊”為“巡邏部”,周、阮分任正副部長,縣城守護防衛一任“巡邏部”負責,巡邏部很快控制了山陽局勢。
1911年11月12日,臨時江北都督蔣雁行通令山陽及附近各縣選舉代表赴清江浦開會,討論各地光復事宜。原山陽縣令姚榮澤不愿遵從,山陽士紳便推舉周實等五人赴會。11月14日,周實等人回來后,在舊漕屬召開“光復大會”,會上宣布山陽獨立。當時身為山陽縣令的姚榮澤又借故躲避,阮式遂即席發言,認為姚不到會,即是反對光復行為,“并痛詆淮劣紳無狀”。
雖然如此,因山陽官紳擁護,姚榮澤仍被推舉為縣司法長(一說民政長)。15日,姚榮澤到漕屬遇到阮式,阮當即面斥其為何不到會場開會,并嚴加詰問其原來所管理的錢幣的數目及其存放地點,姚“陽唯諾謝過,而密謀所以報烈士者”(柳亞子《阮烈士夢桃傳》)。
同為南社成員的柳亞子在提到周、阮兩人秉性時,說:“兩君賦性剛直,不能奄媚取容,而烈士(阮式)尤喜面折人過,不少假借,虎虎有生氣,故忌之者尤烈云。”他們的行為引起了山陽縣士紳的忌恨。此時又有流言,傳周實、阮式要殺官劫紳,導致各士紳都人人自危,趕到姚榮澤處商量對策,欲除掉二人。
1911年11月17日,姚榮澤派人以議事為名,將周實騙至府學魁星樓下,周迎面遭到槍擊,連中七槍斃命。隨后又有一隊團勇包圍阮宅,將阮式捆綁至府學,慘遭剮腹剖心而死。
姚榮澤殺害周實、阮式以后,稱周、阮二人勾結亂匪,擾亂秩序,又將周、阮家屬一并拘捕。不幾日,革命軍抵達山陽,聞周、阮被害立即四處搜索兇手。姚榮澤于某日夜潛逃,避匿南通張察家中尋求庇護。
南社中人驚悉噩耗,不斷在《民立報》《太平洋報》披露周、阮慘案,輿論嘩然,群情激憤。柳亞子為伸張正義、懲兇復仇,到處奔走呼號,與朱少屏等聯名上書滬軍都督陳其美(亦南社成員),告以“虜令無狀,一日殺二烈士,不撲殺此獠,無以謝天下”(郭壽齡《周實、阮式與淮安光復》)。事情鬧到南京,孫中山隨即批令江蘇都督訊辦。陳其美派人去提解姚澤榮時,張察以此案為江蘇管轄范圍,拒絕引渡。
1912年2月,陳其美又請柳亞子起草了一份洋洋數千言的電報,打給南京政府,請求把姚榮澤從南通押解來上海按照軍法進行審訊。電文中說:“大總統及法部,保護人道,尊重人權,當知吾輩之所以革命者,無非平氣不平,今民國方新,豈容此民賊漢奸,戴反正之假面具,以報其私仇,殺我同志,其美不能不為人昭雪,雖粉身碎骨,有所不辭。”柳亞子后來回憶說:“倘若張察再不就范,我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派兵艦去攻打南通了。老張見了這電報,知道英士(陳其美)是說得到做得到的。”
于是,孫中山于1912年2月9日、10日連發三次電令,分別給江蘇都督莊蘊寬、滬軍都督陳其美及南通州總司令張察,要求“迅將姚榮澤及此案證據卷宗”“解送滬軍都督訊辦”,“以彰國法,而平公憤”。這樣,姚榮澤才被從南通押解到蘇州。2月23日,陳其美又派人把姚從蘇州押解到上海。
■ 伍廷芳“插手”
此時,民國臨時政府剛剛正式成立兩個月,姚榮澤案立刻成了輿論的熱門話題。上海各報,“幾乎天天有這一案件進展情況的消息、評論。”僅是此時,這一案件就已牽涉及臨時總統、滬軍都督、江蘇都督等權力高層及多位名流士紳,再加上其幾費周折的過程,都使得此案轟動一時。
當時,身在上海的伍廷芳,也很早就注意到這件案子,但直到2月中下旬的時候,作為南方的總代表,伍廷芳所有的精力都還在南北和談上,盡管已在臨時政府任司法總長近兩月時間,但司法上的事務他仍舊未來得及開展。
就在陳其美將姚榮澤押解至上海的同時,伍廷芳才開始做起其“分內”的事。2月18日,南北議和之事情基本完成,伍廷芳致電臨時大總統辭去代表之職。同一天給孫中山的另一份致電中,伍廷芳則首次對姚榮澤案談了自己的看法。他說:“廷以為民國方新,對于一切訴訟應采取文明辦法,況此案情節重大,尤須審慎周詳以示尊重法律之意。擬由廷特派精通中外法律之員呈審,另選通達事理、公正和平、名望素著者三人為陪審員,并準兩造聘請辯護律師到堂辯護,審訊時任人旁聽,如此,則大公無私,庶無失出失入之弊。”
南京臨時政府成立之初,便依據西方現代政權“三權分立”的建制原則,在訴訟上確立了司法的獨立。《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組織大綱》明確規定,司法總長執掌“關于民事、刑事、訴訟事件、戶籍、監獄、保護出獄人事務,并其他一切司法行政事務,監督法官。”這一精神在后來的《中華民國臨時約法》中得以延續,它規定法院為最高審判機關,由臨時大總統和司法總長分別任命的法官確保司法機關不受干擾,獨立行使其職權。
這些共識,正是新生的民國政府所要依循的原則,因而,當孫中山看到伍廷芳的電文后,很快便給出了回復:“所陳姚榮澤案,審訊方法極善,即照來電辦理可也。”
大約四十天前,孫中山在向記者解釋為何派伍廷芳出任司法總長時,曾談道:“伍君上年曾編輯新法律,故于法律上大有心得,吾人擬仿照伍君所定之法律,實行于共和民國。中華民國建設伊始,宜首重法律。本政府派伍博士任法部總長,職是故也。”
但直到此時,民國司法上的建樹依然是一片空白,新的律法還未編纂,各地法院尚未建設,有關律師的立法還未出臺,律師制度也尚未建立。這種形勢下,伍廷芳決定就從“民國第一案”——姚榮澤案開始,尋求新的規則的示范。因而,在審理此案時,伍廷芳堅持要改變傳統的審判方法,并提出司法獨立,實行陪審制,并要求律師到庭辯護等原則。
然而,在一個沒有法治傳統的社會里,伍廷芳的理想,不啻一開始就要面對種種顯見的障礙,更為艱難的是,新的司法的理念,更要不斷對抗著來自社會深層世代因襲的陳規與厚實的傳統。
1912年2月29日,姚榮澤押解到滬后不久,滬軍都督陳其美就向公眾發布決定,委任滬軍都督府軍法總長蔡寅為臨時審判庭長,日本法律學士金泯瀾等二人為民國代表,即日在南市市政廳開庭審判。陳其美一心要為同志報仇雪恨,懲罰“犯人”,但他顯然忽略了,在法治的社會里,由誰來組織法庭,按照什么程序審判,同樣是問題的關鍵。對于陳其美的越權行事,伍廷芳開始表示出不滿。革命黨人為烈士復仇的愿望,也因為一場司法的爭論被暫緩下來。
■ “示人以文明氣象”
3月1日,伍廷芳從報上看到陳其美單方面決定審判姚榮澤的消息之后,第二天便致電陳其美,說:“姚榮澤一案,既按照文明辦法審理,則須組織臨時正當之裁判所,所有裁判所之支配,應由敝部直接主任。”并提議“審理姚榮澤一案辦法,須組織一和議裁判所。派陳貽范君為所長,丁君榕、蔡君寅副之,應設陪審員三人或五人,臨時配定。”伍廷芳話說得極為明白,派何人為裁判官,何人為陪審官,都屬于司法部的職權,不由外人干涉。
他也深知當時國人對司法精神尚不得要領,于“文明”審判事宜更為陌生。鑒于這種情形,伍廷芳向陳其美專門介紹起審判程序:裁判者居中審判,原被告辯護人先盤問原告和證人,接著再盤問被告,全案審理完畢后,裁判官宣讀判決。“至判決之權,則全屬于陪審員。惟陪審員只能為有罪無罪之判決,不能加入他詞。”
看到伍廷芳的信后,陳其美緊接著于3月4日作出回復,稱都督府早已經把蔡寅擔任臨時庭長的事情告知外界,并登報公告于社會,而且蔡寅的能力深受法界同仁稱贊,擔任滬都督府的司法裁判事宜“數月以來亦無損越”。如果更換,必使政府信譽掃地。因此,陳其美提出仍由蔡寅“審理此案,以昭大信”,任其為正長,可由陳、丁二人副之。
在伍廷芳看來,陳其美的辯駁,顯然昧于司法的獨立精神。對此,3月7日,伍廷芳再次致書陳其美,仍然堅持應該由陳貽范主審此案,他還解釋說,之所以這樣堅持由誰來主審此案的程序問題,不僅僅在于這是司法部職權的事情,更關乎新生的中華民國在國際上的法治形象問題,“且吾人常存收回領事裁判權之希望,若于本國之裁判不能示人以文明氣象,將來承辦此事者更何恃以為持論之根據乎?”
在即將開審的民國第一件案子上,伍廷芳主張必須有一位精通西方法律和裁判制度的主審官,以體現新興的民國是一個文明的國家。此時,伍廷芳的考慮已不僅為這一時一案,他想得還更為深遠。他提出“如姚榮澤欲聘用外國律師”,則“準其任便聘用,以為將來中國律師得行諸租界張本。”伍廷芳已將此案的審理上升到事關領事裁判權和民國司法主權的高度。
3月8日,陳其美接信后立即回復伍廷芳,對于裁判官的通融辦法表示接受,但對來信所言允許聘請外國律師參加訴訟一事,卻是堅持不同意見。他說,此案與外國人絕不相干,允許外國律師出庭,恐怕日后成為外國干涉民國司法的借口,因此必須加以限制。
這時,伍廷芳并沒有急于回信。等了三天以后,他才致書陳其美,伍廷芳一改此前“斤斤計較”的態度,并沒有在聘請外國律師一事上過分爭論,反是轉而宣布:“謹決于在禮拜六,即陽歷3月16號開庭審判。”然后,信中又把陪審制度作了詳細的介紹:按照法制國家一般原則,應該推舉地方公正的紳士二三十人到堂,然后拈鬮抽取七人或五人組成陪審團,如果其中有與原被告有利害關系的,則原被告可提出異議,陪審團成員需由原被告雙方認可……
為了在五天后開庭,伍廷芳已在精心準備。3月12日,伍廷芳特派律師林行規持自己親筆書信謁見江北都督蔣雁行“面求訓誨”,并趕赴案發地點進行調查取證。伍廷芳要求林行規,此案證據,務必要收集完備,以備裁判官采用。同時希望蔣都督告知地方上的人民,凡是了解案情的,都可以到堂作證。并請知情者盡快來滬,以備審理時出庭。
而11日,伍廷芳的來信傳到滬軍都督府時,陳其美卻因公留滯南京未回,司法部此時突然通知周末開庭,令其陷入了被動。次日,滬軍都督府軍法司長蔡寅來電說:此案關系重大,時間不能太緊張,因為在裁判之前,應當通知原被告雙方到案,并且要登報告知證人到庭,搜集案件證據等,建議暫緩一周的時間。至于是否聘用外國律師一事,因事關重大,陳其美到南京公干而未予以答復。
3月15日,陳其美回到上海后,隨即致函伍廷芳,稱“姚榮澤一案,聘用外國律師,敝意絕對的以為不可”。不僅不能聘請外國律師,陳其美完全否定了伍廷芳的方案,并告知伍廷芳,審理的一切事宜除了還有四個人未到滬以外,都已經準備就緒,請于3月23日下午開庭。伍廷芳的方案又一次受到了干涉。
這一封來信令伍廷芳大感失望。3月19日,伍廷芳亦言辭激烈地寫下了迄此最長的一封回信,雖然同意將開庭日期延至23日,但他再次堅稱此次審判必須“符合文明國公例”“今欲設法收回領事裁判權,必須未收回之先,將法律及審判方法實地改良”。至于陳其美認為聘請外國律師到庭恐致喪失主權,伍廷芳認為,“此誠執事發于愛國之熱忱而為此審慎徘徊之見”,大不必過慮。信中對陳其美的保守及全不合法制的主張,也毫不客氣地提出了批評。
爭論至此,雙方的語氣愈見激烈,而爭論的話題也逐漸偏離了案件本身。對于伍廷芳措辭嚴厲的長篇來信,陳其美同樣也不甘示弱。他在3月21日再次致電伍廷芳,以幾近譏笑的口吻責問,司法部成立已有百日,但對于法規制定、審判制度建設毫無建樹,此時卻借姚榮澤案大做文章,是“以博虛譽”。
此信一來,伍廷芳大有“深受其辱”的感覺。這位已是70歲的老人,在實踐其司法理想的過程中,再一次感受到世事的艱難。對于純粹的司法精神而言,眼前的民國,幾乎就是一片荒漠。而如陳其美這樣的民國軍政要員,對現代司法的程序和規則毫無所知,反而憑借軍政實力,任意干涉司法。
3月22日,伍廷芳寫給陳其美的信中,再不提姚榮澤案,而是就三權分立、審判獨立、罪行法定、無罪推定等法制的基本原則一一講來。
此信最后反問說,區區百日就要求將法律編訂妥善,審判規則制定完畢,無異于天方夜譚。即便制定完畢,類似陳其美這樣的軍政長官對司法程序毫不以為然,“又何能實行乎?”
■ 判決與大赦
伍廷芳與陳其美之爭,顯然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案件的審理權限和審判方法的問題,而是關乎整個民國法治行進方向的問題。也就是在兩人相持不下之際,伍廷芳獲得了臨時大總統孫中山的支持,姚榮澤案最終還是按照伍廷芳擬定的審判方案進行審理、設置法庭、安排裁判官,并以西方法律程序進行了審理。
3月23日下午,“中華民國第一案”在上海開庭,陳貽范任臨時裁判所所長,丁榕、蔡寅為承審官。法庭經過23日、30日、31日三次的審判,最后判定姚榮澤死刑,“自3月31日起,在三個星期內執行”。
判決后,法庭給姚榮澤五分鐘做最后陳述。姚榮澤申辯,殺死周實、阮式并非出自本意,而系受地方紳團的逼迫所為,請求減刑。
而陪審團也認為,本案發生在光復未定、秩序擾亂之際,與平靜之時不同,“該犯雖罪有應得,實情尚有可原”,便決定由陪審員集體稟請大總統“恩施輕減”。此時孫中山、伍廷芳都已去職,袁世凱剛上任不久,一紙大赦令便又免除了姚榮澤的死刑。
姚榮澤的“死而復生”,令革命黨人憤怒異常。他們大呼“天理何在?國法何在?”并將怨氣發泄到伍廷芳身上,他們連續在報上發表文章,指責伍廷芳濫用職權、實行專制,破壞民國法制與民權。柳亞子的說法最為典型:“因為司法總長的干涉,滬軍都督府便組織起混合裁判法庭來,還居然用了陪審員制度呢。”
在革命者的謾罵聲里,伍廷芳結束了民國政府的職務,退居上海,從此深居觀渡廬,埋頭書齋,開始了長達三年的靈學研究。而民國司法,正是以姚榮澤案為起點,開始了其艱難而曲折的進程。
參考資料:
《伍廷芳集》,丁賢俊、喻作風編,中華書局。
《周實、阮式紀念集》(《江蘇文史資料》第43輯,《淮安文史資料》第9輯),江蘇省政協淮安市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編。
民國司法機關概況
北洋政府轄下的司法機關可分成三種,第一種是“普通法院”,法院編制采四級三審制,將民刑案件分為“初級管轄”“地方管轄”及“大理院特別管轄”等三種事務管轄的類別。到1926年,除新疆之外各省均已設立高等廳,共23所,高等分廳26所,而地方廳只有67所,地方審判廳分庭21所,也就是說,當時全國只有138所新式法院。
第二種是兼理司法縣知事或縣司法公署,它實質上是中國傳統審判制度的延續。縣司法公署由審判官及縣知事組成,縣知事執行檢察事務,審判官負責審判事務,縣知事不得干涉。雖然如此,到1926年,全國設有縣司法公署者,僅46縣而已,全國92%的縣,仍以縣知事兼理司法事務。
第三種司法機關,大致又有三類。(1)某些位于邊疆或非漢族居住地的特別司法機關。(2)軍事審判機關。(3)針對特殊事項所設的特別司法機關。
1928年,南京政府公布《司法院組織法》,設立司法院,其直屬機關有:司法行政部、最高法院、行政法院、公務員懲戒委員會。1935年施行《法院組織法》,改法院編制為三級三審。該法同時規定縣或市各設地方法院,欲廢除縣長兼理司法制度,惟當時全國兼理司法縣不下一千四百余縣,乃以“縣司法處”為其過渡。1936年再度頒行法規,擬以三年為限,將所有兼理司法各縣,先改設縣司法處,再改設為地方法院。1937年,各省已有611處改設縣司法處,但因中日戰爭而緩滯。直到1946年,全國除新疆省之外各省,才普設縣司法處,廢止了縣長兼理司法制。(劉永峰整理)
參考資料:
王泰升:《清末及民國時代中國與西式法院的初次接觸——以法院制度及其設置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