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法戰爭前夕的“特羅普曼事件”促成了《小日報》的發跡,成為法國煽情和黃色小報發展史上的一個標志事件。
今天的法國報業說來是江河日下:全國沒有過百萬份的報紙,唯一一份過50萬的《法蘭西西部報》還不在首都巴黎。在19世紀末到第一次世紀大戰前,巴黎曾是世界報業之都,四五份大眾化日報的發行量高達500萬份,為世界之最。史學家公認1881年的《出版自由法》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新聞法,是法國新聞事業一度執全球牛耳的制度因素。而法國報業的黃金時代是由一份叫《小日報》的巴黎報紙引領的。
法國大眾化報紙的下一個發展序幕是1863年2月1日問世的“真正的便士報”《小日報》揭開的,它在1884年成為世界上第一份日銷逾百萬的報紙,創始人是來自波爾多的銀行家莫伊茲#8226;米約(Moiuml;se Millaud,1813-1871)。然而,《小日報》的成功與其說是由于這位猶太人辦報有方,不如說應主要歸功于feuilleton(橫亙版面的文學欄)和煽情主義。這份售價1蘇(5生丁)、40×30厘米的日報最初為文學報紙,長期規避黨派政治,向讀者提供人情味故事、浪漫連載小說和饒舌的社論。其中浪漫連載小說是關鍵元素,蓬松#8226;杜泰拉伊(1829-1871)、埃米爾#8226;加博里歐(1832-1873)、埃米爾#8226;里什堡(1833-1898)、凡爾納(1828-1905)和格扎維埃#8226;德#8226;蒙泰潘(1823-1902)等作家裝點著它的專欄。
米約有句名言:“我有勇氣去做傻事”。但是他對feuilleton的發展卻顯得精明過人。《小日報》的feuilleton寫手杜泰拉伊和加博里歐就是20年前的歐仁#8226;蘇和巴爾扎克。在歐仁#8226;蘇和巴爾扎克為feuilleton寫作時,通俗報紙上充斥的社會新聞驅動了作家的寫作能力。在《小日報》時代,杜泰拉伊和加博里歐帶來了這種寫作的專業化。除了歷險小說,偵探故事也應運而生,形成了兩種類別。杜泰拉伊是第一類作家,羅康博爾是他筆下數十部連載小說中塑造出來的家喻戶曉的主人公,某日杜泰拉伊為羅康博爾設計了死亡(不久以后,福爾摩斯探長也遭遇了同樣命運)。米約對他說:“不能這樣!你讓他復活的話,我付高價給你!”羅康博爾的復活令《小日報》的銷量創下新高。
加博里歐是第二類作家,這位偵探小說之父啟發了英國的柯南道爾(1859-1930)和阿加莎#8226;克里斯蒂(1890-1976)以及比利時的西默農(1903-1989)等人的創作。加博里歐也是一名記者,他經常從一則真實的社會新聞出發,來構思一個基于新聞事實的情節。加博里歐在《小日報》上連載的小說《災難》是以普法戰爭中法國潰敗為基礎的。他在《勒科克先生》(1869年)中塑造的勒科克取材于一個名叫歐仁#8226;弗朗索瓦#8226;維多克(1775-1857)的竊賊搖身一變成了警察的真實故事。加博里歐在其他報刊上取得成功后,米約約定了《勒科克先生》這部稿子并告訴他說:“您的體系最適合人類的愚蠢:在法國有50萬讀者輕信于你。”米約還在報界破天荒買下大型廣告牌為此造勢。
我們從這類作品中可以看出社會故事和社會新聞與偵探小說的密切關系,事實和虛構之間似乎并不存在明顯的界限。當然,如果社會上果真發生了離奇古怪的事件或駭人聽聞的慘劇,《小日報》是一定不會放過的。普法戰爭前夕的“特羅普曼事件”促成了《小日報》的發跡,成為法國煽情和黃色小報發展史上的一個標志事件。此外,《小日報》每周出版的彩色插圖增刊提供了關于這類社會新聞的大量視覺描繪。在這些方面,法國報紙走在了當時世界,尤其是艾爾弗雷德#8226;哈姆斯沃斯(后來的諾思克利夫勛爵)為代表和約瑟夫#8226;普利策為代表的英國和美國的“新式新聞事業”的前列,成為一種歐洲模式。
當代新聞史學者一般認為,《小日報》等報紙開創的煽情主義(sensationalism)是一種為追求轟動而追求轟動的新聞思潮,它訴諸極端爭議性、喧鬧等吸引注意力的手法,尤其用來強調事件的非同尋常和非典型性。人們往往批評有些媒體經常追求震撼價值或吸引注意力的人物和事件,而不去報道對于一般公眾而言更加急迫的議題。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今天一部分報刊和其他媒體在市場驅動下往往難逃煽情主義藩籬;但是另一部分媒體秉持嚴肅標準,以平衡、公正與不含偏向的報道和睿智、多元的評論見長,形成高品質媒體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