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因政治原因而緣起的案件,由于政治環境的變化,以及各自立場的松動,而在法律層面得以軟化。
1936年6月,全國各界救國聯合會(簡稱救國會)在上海成立,其骨干以1935年12月成立的上海文化界救國會為主。沈鈞儒、章乃器、李公樸、史良、沙千里、王造時等14人為常務委員,鄒韜奮、宋慶齡、馬相伯、何香凝等四十余人為執行委員。其宗旨是“團結全國救國力量”,“制定共同抗敵綱領,建立一個統一的抗敵政權”,并自辦十數種報刊鼓吹停止內戰、抗日救亡。
成立翌日,救國會沈鈞儒、章乃器等將綱領文件面交上海市長吳鐵城,希望得到承認,但吳鐵城認為他們有政治野心,要求立即解散,威脅說,“你們要做民族英雄嗎?那就讓你們嘗嘗民族英雄的滋味”。(周天度,《沈鈞儒傳》)
一個月后,沈鈞儒等五位代表又赴南京,要求國民黨五屆二中全會議決停止內戰,立即對日作戰,并請在全會上發言,被國民黨拒絕。幾日后,蔣介石邀沈鈞儒、章乃器、李公樸三人吃飯,雙方在共產黨問題上分歧最大,沈鈞儒更明確拒絕救國會接受國民黨領導,稱該會“代表全國人民意志”“誰抗日就團結誰”。談判三日,未能達成共識,沈鈞儒等返回上海。
屢屢碰壁的救國會不得不另尋途徑,孰料卻埋下了禍端。
■ 接洽共產黨
救國會先是與秘密到上海的中共黨員馮雪峰等建立了聯系。
1935年10月,中央紅軍結束萬里長征,抵達陜北。要確保生存,僅靠軍事手段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必須有絕路逢生的政治謀略才行。
恰在此時,共產國際指示中共實行統一戰線新政策,過去敵我階級分明的關門主義,現在變成了靈活的結盟政策。中共成功周旋于西北乃至全國各地實力派中間,與西北最大地方勢力張學良的東北軍秘密結盟,贏得寶貴的休養生息機會。同時,中共于1935年8月1日發表著名的《八一宣言》,呼吁全國各黨各派各界各軍停止內戰,組建統一的國防政府和抗日聯軍。
統戰策略制定后,中共也落實了兩個主要統戰對象,一是日常活動范圍常有碰觸的張學良的東北軍和楊虎城的十七路軍,一是以救國會為代表的民主知識分子。前者在軍事上可提供最低為互不侵犯的合作,后者在輿論上可為中共在全國范圍內博取同情和支持。
中共的統一戰線政策與救國會的“共同抗敵”訴求不謀而合。在這種情況下,一大批民主知識分子迅速與中共靠近。1936年7月,沈鈞儒等四人聯名發表的《團結御侮的幾個基本條件與最低要求》,正是在中共代表團成員潘漢年的鼓動和授意下完成。(楊奎松,《中國近代通史#8226;第八卷》,“內戰與危機”)
此文發表后,毛澤東專門致信作者,表示中共中央同意救國會的宣言、綱領與要求,愿意簽名加入,與各黨各派誠意合作、共同奮斗。(《救國會》史料匯編,周天度主編,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版)
■ 蔣介石“國家主義”的固執
與共產黨靈活的統一陣線政策不同。蔣介石面對救國會的策略和態度則要僵化得多。
蔣介石個人的政治思想,是復雜的混合體。他受國家本位主義影響極深,“國家至上”占據了他政治思想的核心地位。
由國家本位主義出發,蔣介石對國民的個人自由沒有足夠尊重。他認為“五權憲法所提倡的自由,不是個人自由,而是整個國家的大自由”,甚至認為“歐美革命要爭自由,中國革命要重團結”“中國之所以貧弱,就是中國人太自由的毛病生出來的”。(穆矢,《蔣介石的法律思想初探》 ,刊于《2007南開法律史論集》)
蔣介石也知道消極自由和積極自由的概念,不過顯然站在后者一邊,他說:“傳統的自由,是就個人孤立的觀念,即消極的意義來說明。傳統的自由,只是避免干涉的意思;三民主義的自由,卻是積極的服務人群,而發展自我的意思”。在他眼中,個人自由的發揮,哪怕是為抗日愛國名義而發揮,如果可能危及或破壞國家的大自由,也是不可原諒的。他眼中的國家大自由,則是在他及國民黨強有力的統領下,對外抗日,對內統一才能獲得的自由。
1936年7月,國民黨五屆二中全會將攘外御侮的工作提上議事日程,蔣介石提出“最后的犧牲”和“最低限度容忍”,國民黨正面抗戰已在弦上。稍后,蔣介石更力排眾議,嚴令閻錫山晉軍等部發動綏遠抗戰,一舉拿下百靈廟,取得局部勝利。
在此關鍵時刻,秉持國家至上、積極自由觀念的蔣介石,顯然無法容忍一個社會團體來挑戰政府主導抗戰的話語權,更不能容忍其打亂“攘外安內”的整體布局。
■ 救國會日趨活躍
此時的救國會卻日趨活躍,不僅秘密聯合共產黨,還積極與各地方實力派聯系。1936年11月,救國會就“綏遠事變”致電張學良、傅作義、宋哲元、韓復渠,要求出兵援綏,堅決抗日。同月沈鈞儒等三人還以個人名義致電李宗仁,稱其為“國家柱石”,應“請求政府停止剿共,出兵援綏”,同時“援助日廠罷工工人”。
文化教育界也因救國會的《為團結御侮告全國同胞》而沸騰。北平顧頡剛、錢玄同等六十余人呼應救國會,發表督促國民政府抗日的八項要求,上海教育界實業界褚輔成、穆藕初、黃炎培等215人也聯合通電響應。
群眾運動方面,1936年9月,救國會組織二千余人走上街頭,進行援綏募捐,并派送抗日宣傳品。1936年10月魯迅逝世,救國會主持發起三天群眾性悼念活動,22日包括學生、工人、店員、教授等在內的六七千人集體為魯迅送葬,一路高唱《義勇軍進行曲》和《打回老家去》等歌曲,高呼抗日口號,將魯迅葬禮變成當年上海最大的一次抗日救亡示威活動。
與中共關系密切、積極策動地方實力派、聯合文化教育界、自辦報刊雜志鼓吹、發動群眾運動,這些行為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國民黨的忍耐底線。但迫于國內外輿論形勢的壓力,國民黨方面遲遲沒有動手。
1936年11月上旬,參與工人運動則成為壓垮救國會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月,上海日商紗廠工人數萬人進行反日大罷工,救國會發表聲援宣言,并組織罷工后援委員會,積極支持罷工。11月18日,日本總領事若杉派員找到上海市政府秘書長俞鴻鈞,提出四項要求,第一項就是逮捕罷工幕后推手救國會的沈鈞儒、章乃器、李公樸等五人。俞鴻鈞表示無確鑿證據不好逮捕,日方以出動軍隊威脅。
22日晚至23日凌晨,國民黨上海當局終于向沈鈞儒、章乃器、李公樸、王造時、沙千里、史良、鄒韜奮等七人下手。第一次拘捕因證據不足,公安局又無拘票,只能將七人交保釋放。23日深夜再次以涉嫌共黨分子將沈鈞儒等四人拘捕,章乃器、李公樸、史良隨后自動投案。
■ 政治問題法律化
因此,與1932年“陳獨秀案”是被動的由政治轉向司法解決不同,“七君子案”從一開始,就被強行納入到法律框架中去解決。
也正是在這種政治與法律兩難選擇的夾縫中,當局的作為不免左右為難,漏洞百出。
以逮捕為例,國民黨對“七君子”的第一次逮捕連具體罪名都沒有。 依據法律,除現行犯可以當場逮捕外,對于非現行犯執行拘提,必須將拘票出示被告,拘票上應寫明拘提理由和應解送的法院。但據沙千里記載,捕房逮捕他時并沒有出示拘票,屬于非法逮捕。
以管轄為例,章乃器、鄒韜奮、史良三人最初是在法租界被捕的,法租界捕房認為三人無犯罪行為不予起訴,依據法租界當局與中國政府所定的協定,捕房不起訴的案件,嫌疑犯不能移送界外。
江蘇高三分院仍將此案交由檢察官去偵查,三人還是被宣告不起訴,后又被上海地方法院以“妨礙秩序”嫌疑提去,幾個來回,案件的管轄連法院自己都弄不清楚。最終章乃器、鄒韜奮二人由江蘇高三分院移提到蘇州高等法院,理由是“妨礙秩序”嫌疑,但這個罪名依法應由地方法院管轄,移送蘇州高等法院顯然是管轄錯誤。
針對逮捕管轄等種種程序硬傷,沙千里評論說:“這件案子是政治的,而不是法律的,實在不必牽涉到法律問題去,而當局則必欲深文周納,迂回曲折地弄到法律上去。然而依法律便無法拘我們,以致一舉一動,無一不是違背法律,乃令法律尊嚴、司法體面、國家法權,掃地無遺”。他還說:“這種種法律問題,雖僅發生在我們的案件中,而其影響所及,卻與整個國家的司法有關。也是全中國幾千百萬案件中一個真實的反映?!?/p>
■ 愛國與害國
“七君子”被羈押至翌年4月,始在江蘇高等法院正式起訴。1937年4月3日,“七君子”羈押期將滿。4月2日晚檢察官和書記官忙碌到3日凌晨。3日下午,起訴書公布了,指控“七君子”涉嫌觸犯《危害民國緊急治罪法》第六條“以危害民國為目的而組織團體,并宣傳與三民主義不相容主義”。
一審原定在4月29日,后因太多民眾要來旁聽而取消,改為6月11日在江蘇高等法院刑事第一法庭開庭。開審之前,法院曾發出120張旁聽證,后以“恐妨害治安秩序”為由,臨時決定不公開審理,除家屬及新聞記者外,禁止旁聽。
為“七君子”辯護的21名律師皆一時之選,包括張耀曾、李肇甫、陳志皋、江庸、汪有齡、江一平、劉崇佑、張志讓等,當時中國律師界的精華幾乎傾巢而出。這些律師既有做過司法總長、國會議員、大理院(最高法院)審判長的,也有大學法學院院長、教授,還有上海和蘇州的律師公會會長。他們未必全認同“七君子”的政治觀點,但仍仗義而來,為“七君子”慷慨辯護。
據沈鈞儒4月9日家書,七人的辯護狀只有一個,由律師方面共同商議,推人負責起草,決定后律師共同簽字。七人則為律師提供參考文本,就起訴書諸項提供事實和理由,由章乃器、鄒韜奮、王造時三人草成,七人討論決定。
6月11日,法庭開庭。檢察官先宣讀起訴書,羅列了十項罪狀。
律師答辯狀開門見山,予以反駁:“起訴書……以被告等愛國之行為而誣為害國,實屬顛倒是非,混淆黑白,摧殘法律之尊嚴,妄斷歷史之功罪。”接著對起訴書十項罪狀逐一駁斥:
例如,起訴書認為“七君子”,“有意阻撓中央根絕赤禍之國策”,律師則辯護稱,“查遍宣言全文,并無此言。檢閱上海公安局致法院函,始見其中先載此語,起訴書即承其錯誤。萬不料偵查四月,起訴者竟連救國會文件原文也未細閱?!?/p>
起訴書稱,七人“不承認現政府有統治權,并欲于現政府外更行組織一政府”,律師則辯稱,“政權與政府不同,權力之變更,不影響其組織。聯合戰線成立,政府權力更擴大。救國會也早明言,“這是一個政策之爭,不是政權之爭”。
起訴書還指控諸人“提倡人民陣線,有國際背景、政治野心”,而律師則認為,“人民陣線只是聯合戰線的一種提法,而國民黨自己也提聯合戰線?!薄?/p>
庭辨中,審判長與“七君子”的交鋒也頗精彩,譬如審判長問沈鈞儒:“抗日救國不是共產黨的口號嗎?”
沈鈞儒:“共產黨吃飯,我們也吃飯,難道共產黨抗日,我們就不能抗日嗎?審判長的話被告不明白。”
審判長:“那么,你同意共產黨抗日統一的口號了?”
沈鈞儒:“我想抗日求統一,當然是人人同意的。”
審判長:“你知道你們被共產黨利用了嗎?”沈鈞儒:“假使共產黨利用我們抗日,我們甘愿被他們利用!”(周天度,《沈鈞儒傳》)
6月11日這次開庭,經過三小時的庭訊,決定次日續審。但辯護律師以審判長拒不重視、采用有利被告的證據,與檢察官串通一氣為理由,申請審判長回避,審判中斷。到6月25日,江蘇高院才對“七君子”進行第二次開庭審理,改由刑事二庭審理,審判人員除檢察官仍為翁贊年外,其他人都做了更新。二次審訊后,并未當庭宣判。
■ 法律問題政治化
“七君子”被捕后,海內外掀起救援、聲援熱潮。
時任國民黨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的馮玉祥,本與蔣介石貌合神離,又與救國會諸人有頗多淵源,因此救援最積極,還在南京發起10萬人簽名營救運動。國民黨中央委員于右任、孫科、李烈鈞、蔡元培等,廣西實力派李宗仁、白崇禧等也紛紛行動,要求釋放“七君子”。
張學良的舉動尤為特殊。據其自述,得知“七君子”被捕,他獨自乘軍用機飛洛陽,請蔣介石釋放七人。蔣不同意。張就說:“蔣委員長這樣專制,這樣摧殘愛國人士,和袁世凱、張宗昌有什么區別?”蔣回答說:“全國只有你這樣看,我是革命政府,我這樣做,就是革命?!保ㄕ履似?,《七君子案與“西安事變關系的歷史疑云》)
“七君子”被捕半個多月后,西安事變爆發,張學良在通電中說:“自上海愛國冤獄爆發,世界震驚,舉國痛心,愛國獲罪,令人發指”,還將“立即釋放上海被捕之愛國領袖”列為八項救國主張的第三項。
與此同時,新聞界、京滬各界、救國會、共產黨等各方也紛紛要求國民黨釋放“七君子”,開放民眾救國運動。在海外,歐美和東南亞各國華僑以及國際知名人士如愛因斯坦、羅曼#8226;羅蘭、杜威、羅素等也致電蔣介石等人,要求恢復沈鈞儒等的自由。張季鸞主筆的《大公報》以及《申報》等大報還先后刊出“七君子案”的起訴書與答辯狀全文。
在“七君子”案開庭審判后,宋慶齡等十六人發起“救國入獄”運動,發表宣言,他們與“七君子”不可分割,愛國如有罪,愿與沈鈞儒等同罪,并親往江蘇高等法院要求被羈押。
一個試圖納入法律軌道解決的刑事案件遂脫軌而出,最終釀成一場聲勢浩大的政治運動。
■ 法律的軟化
“七君子”入獄后,國民黨對他們較為優待,他們在獄中可以一起讀書、討論、寫字、下棋、唱歌、打拳,在西安事變之前,還能會見家屬、朋友和新聞記者。即使在被禁止與人會見之后,也能與家人、朋友甚至蔣介石本人通信。
在與沈鈞儒通信諸人中,杜月笙、錢新之二人最為關鍵。申請審判官回避、延遲二審日期就是沈鈞儒寫信托二人辦到的。杜、錢二人還是沈鈞儒等與蔣介石斡旋的中間人。譬如1937年6月17日,沈鈞儒就寫信給二人說,“尚望將弟等坦白摯誠之意,向蔣委員長及各方詳為解釋,繼續從中轉圜為荷”。在與兒子的家書中,沈鈞儒也多次要兒子往訪杜月笙,轉達己意。
與蔣介石本人的通信或許更直接地決定了“七君子”的命運。1937年6月13日,沈鈞儒等六人合署名(未署名者或是史良,當時她關押在女子看守所,未與六人同處)的一封信托錢新之交給蔣介石。其中說:“頃月笙、新之二先生來視,具述鈞座對鈞儒等關懷寬大之意,至深感慰。鈞儒等……決無反對政府之用心,可質天日……徒以運動開展以后,未能隨時向中央及地方傾訴衷曲,致生誤會,事后思之,不勝遺憾……深愿得間面謁鈞座,傾懷陳述,冀獲鈞座剴切之指示,以求得合理之解決,則對國家對社會始均可告無罪,而無負于鈞座之厚望焉”。(《救國會》史料匯編,周天度主編,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版)
6月23日,沈鈞儒等接到杜、錢二人轉告蔣介石要面見他們的消息后,以七人名義寫信給蔣介石說:“嗣后如獲在鈞座領導之下,竭其駑駘,為國效力,不勝大愿”,并表示一經杜、錢二人保出,就面見委員長聆訓。且將幾日后將在庭上誦讀的二次答辯狀副稿附上,請鈞座“垂察”。
7月16日,沈鈞儒給兒子寫信說:“蔣對我等似有諒解,曾由杜月笙、錢新之、黃任之等到蘇州來過兩次傳蔣意,欲我等往廬山面談。而中央及地方黨部似不愿我等與蔣直接解決,種種破壞。于是要判我等罪,要我等寫悔過書,要于判罪后送反省院,要于赴廬山時對外宣布。是將我等改押反省院,因此我們設法拒絕一切,只好廬山也不去……無論如何,救國無罪,是非力爭不可……最近到廬山替我等講話的人甚多。蘆溝橋事變發動后,空氣似較轉好,一月左右或能有解決消息,告汝未可知也?!?/p>
沈鈞儒的判斷是準確的,隨著“七七事變”的爆發,國內政治形勢早非“七君子”入獄時的情境。原本“救國會”聯合蔣介石最為忌諱的共產黨,此時也已成為國民黨的聯合對象。一個因政治原因而緣起的案件,由于政治環境的變化以及各自立場的松動而在法律層面得以軟化。
7月31日,蘇州高等法院對沈均儒等停止羈押,具保釋放。8月1日,沈鈞儒等人打算去南京面見蔣介石,但未得蔣復電,就沒去。
出獄后,“七君子”內部也前后有了分化。章乃器先是淡出,后來干脆退出救國會,理由是會里共產黨人太多,救國會政治上完全追隨共產黨,而他不愿被控制(《救國會史略》)。王造時則認為國民黨已經抗日,救國會沒有必要繼續存在,后來也不再熱心于救國會活動。此后,鄒韜奮英年病故,李公樸被暗殺,沈鈞儒、史良、沙千里則堅持到了最后。
1937年9月,國民政府修正《危害民國緊急治罪法》,刪除了“宣傳與三民主義不相容之主義者”為犯罪的條款。1939年1月26日,四川高等法院第一分院檢察處宣布撤回這一案件的起訴(因蘇州淪陷,最高法院批準將“七君子案”管轄權移轉至四川高等法院第一分院),在司法程序上“七君子案”至此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