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7年,在大革命的風暴中,“反革命罪”被第一次作為刑事罪名列入法律,無論是被從寬發落的陳佳謨、劉玉春,還是法令的制定者,也許誰都不曾料想,會由此演繹出那么多疾風暴雨的故事。
20世紀中國有過兩次被命名為“大革命”的事件,一次是1925-1927年,一次是1966-1976年。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1924年中國國民黨改組,隨后兩大政黨攜手合作,發動和主導了一場以“打倒列強除軍閥”為目標的轟轟烈烈的大革命。這場大革命雖然只持續了兩三年,其影響卻巨大而深遠。
與晚清由單一黨派主導“革命”不同的是,1920年代,“革命”成為多個黨派的共同訴求。國民黨的“國民革命”、共產黨的“階級革命”,還有青年黨的“全民革命”,幾乎同時并起。雖然各黨派的革命目標不盡相同,但都高舉“革命”大旗?!案锩辈粌H為多數黨派所認同,也為無黨派的知識青年所信奉。
在共同崇拜與競相謳歌下,“革命”日趨神圣化,與此同時,“反革命”也被建構為一種最大的罪惡行為。1927年,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將“反革命”作為一種刑事罪名列入法律。
“反革命罪”究竟是如何出籠的,自然值得我們去追溯。
■ “北伐”與“南征”
1926年7月,國共合作背景下的國民革命軍在廣州誓師北伐。北伐的首要對象,是北洋軍閥的要角吳佩孚。北伐軍自廣東、湖南入湖北,一路勢如破竹,不到兩月,即由珠江流域推進到長江流域。然而,當北伐軍打到武漢時,卻遭遇重挫。
那時的武漢,是華中地區的政治經濟中心,也是全國重要的交通樞紐,當時是吳佩孚統治地盤內的一大重鎮。武漢由武昌、漢口、漢陽三鎮組成。武昌為湖北省省會,九十里城墻,高三丈有余,城外壕溝深二三米,易守難攻。1926年8月底,吳佩孚的軍隊由汀泗橋、賀勝橋接連敗退。31日晚,北伐軍進抵武昌城郊。吳佩孚決定死守武漢三鎮,任命劉玉春為武昌守城總司令,與湖北督軍陳嘉謨共同防守。
9月6、7日,漢口、漢陽未經血戰即因守軍投誠而相繼被北伐軍克復。吳佩孚率部撤往河南信陽以北。武昌遂成一座孤城。北伐軍滿以為武昌城可一舉攻下。未料劉玉春憑藉地理優勢,以一萬二千殘兵據守孤城,竟與七八萬北伐精銳部隊頑強相持達40天之久。在此期間,北伐軍先是強攻,繼而圍困。一同被圍的還有二三十萬武昌市民,很快城內糧食殆盡,餓殍累累。市民吃草根,吃樹皮,吃貓,吃狗,吃老鼠,情形十分悲慘。據說督軍陳嘉謨戰志不堅,戰亦可,降亦可。而劉玉春則堅持抵抗到底,誓與武昌共存亡。
戰爭僵局受到全國輿論的普遍關注。輿論對城內難民予以深切同情的同時,也有一些號稱“中立”的報紙對守將劉玉春投以敬佩的目光,甚至將其英雄化,譽劉氏為“武昌籠城勇士”,稱贊“劉氏以敗殘之兵,困守孤城,其勇烈洵近世稀有”。一時間,劉玉春竟聲名大噪。
10月10日,武昌城最終被北伐軍克復。劉玉春和陳嘉謨被俘。
北伐軍將如何處置這兩名北軍守將,再次成為全國輿論關注的焦點。
武昌城克服后,北兵最擔心的是“南人殺北人否”。武漢紳商擔心北伐軍處死劉玉春、陳嘉謨,將激化南北之間的矛盾,進而影響南北商民之間的經濟貿易。旅居北方的鄂籍商民擔心激怒北方人而影響他們在北方的生意和生存。當時南北民眾的地緣觀念之強,可能超乎今人的想象。
“北伐”這一概念,自然是南方國民革命軍一方的稱呼。北洋軍閥一方則以“南征”相回應。那時號稱“中立”的商業報紙雜志,多稱之為南北戰爭。在北方普通民眾的感受中,國民革命軍的“北伐”,有“南方人打北方人”的意味。吳佩孚也大量散發“南軍仇殺北人”的傳單,極力將這場戰爭凸顯為“南方人打北方人”的地域之爭。
■ “反革命”立罪
當各方極力渲染南北矛盾以營救陳嘉謨和劉玉春之時,南方革命陣營對如何處治陳、劉,另有截然不同的考量。
當時有報紙傳聞,陳嘉謨與北伐軍前敵總指揮唐生智曾為結拜兄弟,被拘后受到唐生智的優待,并提出愿以二百萬元贖命。
中共領導下的武漢民眾團體強烈要求將劉、陳付諸“人民公判”,尤其指責劉玉春之頑抗,累及數十萬無辜百姓,殘忍暴行,史所罕見,要求“速處極刑,沒收財產,移賑災黎,以平民憤?!蓖忾g輿論推測,陳、劉一旦付諸“人民公判”,必死無疑。
1926年12月,國民政府由廣州遷到武漢。國民政府北遷武漢后,其幕后實際由蘇俄顧問鮑羅廷主導,因而其政策主張日趨激進,尤以民眾運動為后盾推進政策主張,對外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反英運動,并最終收回漢口、九江英租界;對內強化黨治,按照蘇俄模式進行司法改革,徹底否認此前從西方移植的“司法獨立”和“法官不黨”的觀念,積極推進司法“黨化”“民眾化”和“革命化”,強調“民意就是革命法律”。在具體操作層面上,法院采用參審制和陪審制,由農、工、商、婦女等民眾團體推選參審員參與人民法院的審判。
正是在這樣一種背景下,武漢國民政府司法部,為了回應“民眾”要求,決定公審陳嘉謨和劉玉春,并專門制定出一個《反革命罪條例》。1927年2月9日,武漢國民政府正式審議通過《反革命罪條例》。
“反革命”一詞,五四以后才開始出現于中國人的言說中。北伐前夕,“反革命”一詞已在中國社會尤其是知識階級中流傳開來。1925年9月,《現代評論》雜志有文指出:
現在社會里面,尤其是在知識階級里面,有一種流行名詞“反革命”,專用以加于政敵或異己者。只這三個字便可以完全取消異己者之人格,否認異己者之舉動。其意義之重大,比之“賣國賊”“亡國奴”還要厲害,簡直便是大逆不道。
《反革命罪條例》的出臺,意味著中國歷史上首次立法將“反革命”定為一種刑事罪名。
主張“革命”和反對“革命”,本是政治態度的不同抉擇。只有當“革命”成為一個時代的共同訴求,成為社會行為的唯一規范和價值評判的最高標準之后,“反革命”才會被建構為一種最大之“惡”和最惡之“罪”。從此以后,政治改革道路的不同選擇不再被定義為“革命”與“改良”之爭,或激進與溫和之別,而是被建構為“革命”與“反革命”的水火不容。《反革命罪條例》的出臺,意味著“反革命”由一個譴責性的政治話語,提升為一種嚴厲的刑事罪名。
武漢國民政府司法部長徐謙曾言,《反革命罪條例》是參考蘇聯“新刑律”而制定的。徐謙所稱的蘇聯“新刑律”,當指1926年制定、1927年1月1日開始施行的《蘇俄刑法典》。該法典的“分則”第一章,即為“反革命罪”。不過,1927年2月25日蘇聯中央執行委員會又專門頒行《國事罪條例》,該條例又名《反革命罪及對蘇聯特別危險的妨害管理秩序罪條例》。而武漢國民政府于1927年2月9日通過的《反革命罪條例》,其條文內容與后者更接近。這意味著武漢國民政府在制定《反革命罪條例》時,很可能參考了蘇聯尚未正式頒行的《國事罪條例》草案??紤]到當時武漢政府直接受蘇聯顧問鮑羅廷指導,以及“聯俄”“師俄”的歷史背景,這一情形自不足為奇。
■ “忠于職守”與“反革命”
1927年2月10日,亦即武漢國民政府通過《反革命罪條例》之翌日,“人民審判委員會”即首次運用該條例,審判劉玉春和陳嘉謨。這一案件被直接定名為“陳、劉反革命案”。陳嘉謨和劉玉春也許做夢也不曾料想,他們竟會成為中國歷史上被“人民審判”的“反革命犯”的鼻祖。
如同“反革命罪”一樣,“人民審判”也是仿效蘇聯的產物。審判委員會由黨政軍各機關、各民眾團體的“人民”代表15人組成。司法部長徐謙為審判委員會主席。因“人民審判”“反革命案”的新奇性,引來各方新聞記者和數百人旁聽。
審判程序頗具儀式色彩,先由“人民”代表控告,繼由“國家”代表控告,所控陳、劉犯罪事實包括“抗拒革命軍”“牽制革命軍”“慘殺革命同志”“壓迫革命運動”“以人民為護符”“放火掠奪”“殘害人民”等,并聲稱陳、劉之罪,“罪不容誅,希望人民審判委員會,執行無上威權,以革命之法律,立時解決,以為反革命者戒”。法庭在詳細審問陳、劉之后,還要求兩人發表受審“感言”。
陳嘉謨膽小惶恐,申言“因從前未讀革命書,不知道為反革命”“現讀革命書,非常覺悟,甚佩服孫(中山)總理,并甚信三民主義,深知從前之非,實為慚愧?!?/p>
劉玉春則正襟危坐,態度強硬,雖然也聲稱“觀《三民主義》《建國方略》等書,甚佩服革命軍”,但一再強調“我是服從長官命令,不敢承認有罪?!薄凹闯姓J犯反革命罪,亦是代長官犯罪?!?/p>
郭沫若當時在北伐軍總政治部任職。劉玉春被俘后,郭沫若曾和他有過一次“訪談”。劉向郭解釋他之所以死守孤城,是“忠于軍人職守”,軍人“只曉得服從上官命令”。若干年后,郭沫若回憶北伐戰史時,尚覺得劉玉春“很真率”“在舊軍人中的確要算是難得的一個人物”。其實北洋軍閥內部亦有一定的行為準則,如特別重視對上級主官的忠誠,重視傳統倫理道德等。對上級主官忠誠尤其被推崇為“美德”。劉玉春死守孤城,與其說他如何“勇”,不如說他對上司吳佩孚如何“忠”。當時社會輿論對他的贊許亦在于此。
劉玉春后來回憶說,當吳佩孚決定要堅守武昌城時,“諸將領皆言武昌城大兵單,不易守,不如退師江北”。吳佩孚斥責說:“爾等在湖北多年,當為湖北守省城,若棄省城,是棄湖北也?!碑攨桥彐谌蚊鼊⒂翊簽槲洳爻强偹玖顣r,劉玉春深知“守城難”,但考慮到自己應該“報答”吳佩孚,遂受命。劉玉春之所以要對吳佩孚“報恩”,乃因兩年前,劉一度被北軍第8師師長王汝勤排斥而被解除旅長職,轉而投奔吳佩孚,被吳氏接納并“引為心腹”,委以“高等軍事顧問”等要職。劉因此對吳佩孚“感激入骨,愿為之死”“所以決心圖報者在此,所以始終不渝者亦即在此耳?!?/p>
但是,劉玉春對上司吳佩孚的“報恩”和“忠誠”,雖在北洋軍閥的行為準則中被視為“美德”,卻有悖于革命軍的新道德規范。新的道德規范乃以“人民”利益為核心,對個人的“忠誠”不能違背大多數“人民”的利益。在劉玉春自認是“忠于職守”的行為,在國民革命的新倫理中,則成了違背人民利益的“反革命”。三年后(1930年),劉玉春回憶武漢受審情節,曾有如下描述:
徐謙曰:爾何不早降?
玉春曰:玉春是國家大將,有守土之責,若是革命軍中大將,見槍響即投降,諸公以為何如?
徐謙無以對,又曰:爾是反革命!
玉春曰:汝言又差矣,我從未入革命黨,何言反革命!中國人民四萬萬,隸革命軍者不過二十余萬,其余者皆反革命耶!
細察陳、劉兩人的問答,頗具別樣意味。陳氏認為,從前沒有讀過革命書,既不知什么是“革命”,也不知什么是“反革命”。同樣在劉氏看來,只有“革命”的人才有“反革命”的資格,而本來就不知“革命”為何物的人,何言“反革命”。這是一個頗堪注意的論理。對革命者而言,被稱作“反革命”是一種莫大的恥辱;而對那些本來就不認同“革命”的人來說,被稱作“反革命”并不怎么當回事。
劉玉春還辯稱,中國絕大多數民眾沒有參加“革命”“不革命”并非都是“反革命”。他也許不知,在當時國共兩黨的言說中,已經形成了這樣的原理:“不革命就是反革命”。 “革命”與“反革命”,二者之間不允許存留任何灰色地帶和妥協空間。當時北方的《大公報》對此發表評論說:“國人喜言革命,而不革命者實居多數……乃今之言曰:‘不革命即是反革命’,令人已無回翔余地。”
■ “殺雞”與“嚇猴”
為了審判陳嘉謨和劉玉春,專門制定一個法律條例;為了審判陳嘉謨和劉玉春,專門成立一個“人民審判委員會”。就《反革命罪條例》的嚴厲性而言,陳、劉兩人該處極刑;就審判現場的氣勢而論,陳、劉更是難逃法網。然而最終的結果,卻大出人們的意料。2月10日的審判,雖然大張其鼓,聲勢浩大,卻以“擇日再判”而收場。而所謂“擇日再判”實際成為“不了了之”的遁詞。而這一切,似乎早有“預謀”。就在審判前夕,審判委員會主席徐謙已向外界透露,將對陳、劉“從寬發落”。
武漢政府對陳、劉何以審而不判,各方說法不一。當時外間猜測,是為了“懷柔”北洋軍隊,以廣招徠。只是武漢“民眾”強烈要求公審,不審不足以平民憤,于是審判乃成了一場政治表演。另一方面,這個時期的革命黨人,其對中國舊的道德倫理,可能仍懷有相當的敬畏?!爸艺\”“孝順”“服從”,正是中國傳統倫理所推崇的“美德”。亦因為此,劉玉春死守孤城時的“勇烈”,劉玉春被俘后的“可殺不可辱”,劉玉春在法庭上的“凜然大氣”,一再博得社會輿論的同情。即使在北伐軍一方,亦不乏“佩服”劉玉春,甚至稱許他為“英雄”者。
不過,武漢政府對陳、劉審而不判,其實另有隱情。據當時在華的蘇聯顧問巴庫林所寫的《中國大革命武漢時期見聞錄》,內中提及,武漢政府制定《反革命罪條例》,名義上是為了審判陳、劉,實際上是殺雞嚇猴,警告蔣介石。近年開放的蔣介石日記也印證了這一點。
在此有必要對當時的歷史背景有所交待。隨著北伐軍事的節節推進,南方革命隊伍的分裂之象日趨顯露。矛盾主要在國共兩黨之間展開,同時也牽涉到國民黨內部的派系傾軋,到1927年初,公開分裂為兩大陣營:一方是國民黨左派和共產黨人聯合掌控的武漢政府,另一方是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介石控制的南昌政府。
武漢方面,中共和國民黨左派試圖限制蔣介石的權力,迫使蔣介石取消南昌中央。蔣介石方面,顯然并沒有為武漢政府的一紙條例所嚇阻。1927年2月19日,蔣在南昌的民眾集會上發表演講,聲稱:“我只知道我是革命的,倘使有人要妨礙我的革命,反對我的革命,那我就革他的命。我只知道革命的意義就是這樣,誰要反對我革命的,誰就是反革命!”蔣介石充分意識到,誰壟斷了“革命”話語的詮釋權,誰就可以封任何人為“反革命”,就可以剝奪對方存在的合法性。
隨著政治斗爭的加劇,“反革命”的帽子成為對立各方互相攻訐的武器,如同之前罵人“賣國”一樣。這意味著“革命”話語在日趨專斷的同時,又隱含著相當的任意性。在此基礎上開始凝固成一種新的“革命”政治文化。
法律條文重在嚴謹,將一個泛化和不確定性的政治概念“繩之以法”,本身即隱含著濃烈的吊詭意味。從此以后,“反革命”既是一個相當隨意的政治惡名,又是一項可以制人于死命的法律罪名。
無論是被“從寬發落”的陳嘉謨、劉玉春,還是當年那些《反革命罪條例》的制定者,可能誰也不曾料想,這一罪名將要在此后的數十年間衍生眾多急風暴雨的故事。
新中國反革命罪的誕生與消失
1979年7月,新中國頒布了第一部《刑法》,規定“以推翻無產階級的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為目的、危害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行為,都是反革命罪”,具體罪名包括:背叛祖國罪,陰謀顛覆政府、分裂國家罪,策動叛變或者叛亂罪,投敵叛變罪,持械聚眾叛亂罪,聚眾劫獄罪,組織越獄罪,間諜、特務罪,資敵罪,反革命集團罪,反革命殺人、傷人罪等。 隨著時代的發展,1997年,全國人大對《刑法》進行了修訂,取消了“反革命罪”,以“危害國家安全罪”取代之。
民國“第一行政訴訟案”
民國元年,袁世凱接受民國大學的呈請,同意將前清翰林院的房屋撥給大學使用。及至大學接收屋產時,發現其早己被工商部占用。雙方交涉均不相讓,大學遂將工商部告到京師地方審判廳,當時劉揆一是第一任工商部總長,因此成為被告。被告方提出,早在民國大學申請之前,國務院己經同意將該地產交工商部應用,因此,\"此案原由行政處分而起,與私法上之契約關系絕對不同\",即使是工商部侵害了該大學的所有權,也應該屬于行政處分問題,而不是司法糾紛。但當時究竟哪里可作為行政訴訟的機關,誰擁有行政裁判權,一時還不明確,地方審判廳\"是否有權兼理行政上之訴訟,并無法律規定。
當時原告方的代理人是大名鼎鼎的京師法學會發起人、曾出任民國司法部次長的汪有齡。他主張京師地審廳是有管轄權的,因為\"當此行政裁判所未立之先,人民據約法,當然有訴訟于法院受其判審之權,不然即人民無所控訴,豈非約法上所載之權利橫被剝削?\"雙方相持不下,劉揆一不以被告身份提交答辯狀,代之以公函知照審判廳。
此案引發了民間大爭論,尤其是關于行政訴訟的管轄問題,是由法院即司法管轄,還是由政府內部專門機關裁定。同時,此案還開啟了民國民告官的先河,盡管此后不了了之,但這位日后平政院的建立,以及民國法治精神的普及埋下了伏筆。(劉永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