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反”運動中極度左傾的顧準

蔣賢斌：《顧準在三反運動中被撤職原因分析》，載《社會科學論壇》2010年11月號。

1952年2月29日，上海市委召開的黨員干部大會宣布，市委財政經濟委員會委員顧準，由于一貫存在嚴重的個人英雄主義，自以為是，目無紀律，在思想上、組織上與黨對抗，雖歷經教育仍毫無改進，決定予以撤職處分，并令其深刻反省。顧準對此毫無準備。更讓他難以理解的是，組織上公布他的罪狀，明顯與“三反”運動的宗旨不符。“三反”運動是一場反貪污、反浪費、反官僚主義的運動。而顧準在之前本單位的“三反”中已經過關，此時為何又撤掉他的職務？

當時流傳著功高震主，個人野心膨脹，殺雞儆猴和內部派系斗爭等說法。然而這些講法大都含有猜想的成分。顧準事后認為，撤職與稅收方法之爭有關，即顧準拒絕實行財政部主張的“民主評議”的稅收方法，堅持在上海實行“自報實交，輕稅重罰”，并與財政部幾度交鋒，和上海市副市長潘漢年當面爭吵。顧準將上述推測寫入后來向組織交待的個人材料。其后兩個版本的顧準傳記都引用這一說法，以致幾乎成為定說。

然而，1952年3月3日薄一波寫給毛澤東的“三反”簡報中說：“上海少數同志如顧準等，有趁此機會把比較靠攏我們的大資本家一齊打掉，實行社會主義的想頭。”潘漢年在其后市政協的報告中，也提到顧準被撤職是因他在執行政策上過左。剛出版的《竺可楨日記》中， 1957年9月5日記錄道，顧準在“三反”時期走左傾路線，主張以沒收方法來消滅資本主義，被批評撤職。這些資料明確顯示：顧準被撤職，是因為他對資產階級有過左的想法和行為。

聯想顧準后來對社會主義的反思，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但可以從顧準的日記和自述中找到他早期對資產階級和資本主義的態度。1949年，他就對中共聯合資產階級的政策表示懷疑。主管上海財稅工作期間，主張利用稅收來與資產階級進行限制反限制的斗爭。拒絕民主評議的征稅方式，就是為防止資產階級在應交稅額上得到照顧，并操縱征稅權，偷稅漏稅。顧準主張自報實交，輕稅重罰，則使稅收成為對付資產階級的有利武器。事后來看，不少逃稅戶因被重罰而破產。同時，顧準還積極于改造資本主義企業為社會主義性質的合營企業，數家老牌企業在其改造下變為國企。之所以如此，與他對社會主義的信念有關。

然而，毛卻對“五反”的重鎮上海持謹慎態度，甚至明確提出上海遲一點發動“五反”對整個經濟有利。其實，當時上海“五反”運動的負面已經突顯，如一個月內，49位工商界人士因“五反”而自殺；其后的4天之內，自殺22人。正是在如此尷尬的處境下，毛指示薄一波來上海具體指導“五反”運動。有證據顯示，上海較為激烈“五反”運動時期，其負責人正是顧準。如此看來，顧準在“三反”中被撤職，正是因為他在“五反”中有過火的思想和行為。未如實公布，很可能是顧慮到對全國轟轟烈烈的“五反”運動造成反方向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