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10年五個社會主義國家經濟平穩增長,成功抵御了經濟危機的沖擊。面對復雜多變的內外部發展環境,這些國家深化對未來變革方向的探討,尋求適合本國的發展道路。國外共產黨在2010年舉行的選舉中接連失利,不少共產黨開始把斗爭重點轉向議會之外的運動。2010年爆發的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促使國外共產黨深化對危機的認識,各黨紛紛發表聲明,揭露資產階級代理人救市措施的本質。
〔關鍵詞〕世界社會主義,社會主義國家,國外共產黨
〔中圖分類號〕D619〔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1)03-0015-04
由美國次貸危機所引發的經濟危機已持續三年之久,2010年上半年,希臘主權債務危機的爆發標志著這場經濟危機的中心從美國轉移到歐洲,危機風暴繼續向全球蔓延。普通民眾為危機買單的現實,在資產階級代理人政府以犧牲人民的利益為代價來挽救壟斷資本家的救市方案中暴露無遺。為了進一步轉嫁危機,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還向社會主義國家打響了貿易戰、貨幣戰,加強了對社會主義運動的遏制。面對世界局勢的風云變幻,社會主義國家采取財政刺激計劃和改善民生的方案,確保經濟平穩增長,通過鞏固自身實力來防止全球經濟危機的沖擊。許多國家的共產黨則就經濟危機的最新發展、資本家及其代理人的就市措施發表見解或聲明,同時帶領人民群眾通過罷工、示威游行等方式反對政府的緊縮方案。
一、社會主義國家經濟平穩增長,抵御了經濟危機的沖擊
中國、越南、老撾、朝鮮、古巴在2009-2010年間都實現了經濟的平穩增長。據中國、越南、老撾、朝鮮、古巴各國的統計局網站和經濟報告顯示,2009年五國年均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分別達到9.2%、6.5%、7.6%、3.7%和1.4%。在資本主義國家普遍受到經濟危機的負面影響,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為零,甚至為負的情況下,社會主義國家的表現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社會主義高效調配資源、合力解決重大問題的制度優越性。這次經濟危機也凸顯出中國和越南原有經濟增長方式的弊端,例如經濟增長過度依賴投資拉動,居民消費貢獻率明顯偏低,人民群眾并未完全分享經濟增長的成果。與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的世界排名靠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社會主義國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排名仍然十分落后。要把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為靠內需拉動,就必須縮小收入差距,增加國民經濟分配中勞動收入的占比。以日本和韓國為例,日本經濟于20世紀60年代起飛,收入差距擴大趨勢從70年代開始扭轉;韓國經濟于20世紀70年代起飛,收入差距擴大趨勢從80年代開始扭轉。不過當時日本和韓國人均國民收入的提高,固然有其實施成功的產業戰略和收入分配機制的原因,但是美國扶持日韓以遏制蘇聯和中國也是一個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從這個角度說,社會主義國家目前身處的外部發展環境并不如日本和韓國有利。因此社會主義國家只是暫時抵御住了經濟危機的沖擊,未來這些國家仍然需要面對復雜多變的內外部環境,為捍衛社會主義的勝利果實并爭取新的發展成就而艱苦奮斗。
二、社會主義國家對未來變革方向的探討
中國和越南在實行市場化取向的經濟改革后,經濟高速增長,但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也出現了貧富差距擴大、生態環境破壞嚴重、腐敗盛行、社會道德滑坡等問題。對于未來的改革,在社會主義國家內部可以聽到各種不同的聲音。如劉國光在《用馬克思主義總結30年歷史經驗》一文中指出,改革開放各項政策經歷了一個否定之否定的正、反、合過程,只有不斷地對一些新矛盾進行新的反正,才能在更高層次上轉向新的綜合。不堅持市場化取向的改革沒有出路;市場化走過了頭,也沒有出路。張維迎在《市場化的邏輯》一書中則認為,當前改革中的種種問題并不是市場化的必然結果,而是市場化不徹底的結果。不承認這一點,就無法把市場改革進行到底。這次危機與其說是市場的失敗,倒不如說是政府政策的失敗。
越南于2011年1月召開了越共十一大。十一大召開之前越南國內理論界對于越南社會主義今后的走向問題,存在激烈的爭論,越共黨內也存在多種不同意見。以原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阮德平為代表的一派明確表示反對瑞典模式,認為民主社會主義的實質是資本主義,在越南沒有前途;不少越南理論界人士則認為瑞典模式值得借鑒。近年來,越南對民主社會主義和公民社會的研究興趣濃厚,曾多次組團考察瑞典和其他歐洲國家。〔1 〕不過,從越共十一大報告中有關“以公有制經濟為主體”、“建設法權國家”的提法來看,越南沒有以瑞典模式作為下一階段的改革方向。
迫于國內外低迷的經濟形勢,古巴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水個體經濟并精簡國營單位。盡管古巴進行了一些經濟方面的調整,但古巴政府從中央到地方,都很忌憚與私有化有關的說法。古巴總統勞爾·卡斯特羅強調,古巴的社會主義制度是不可改變的。他在各種公開場合發表演講時,從來不說“改革”(Reform),而代之以“變化”(Change)。因此,古巴所謂的“改革”與通常意義上的“改革開放”不同。古巴的“改革”是困難時期被迫作出的調整,是暫時的“讓步”,具有一定的應急性、階段性特征,一旦困難緩和,政策就會出現反復。〔2 〕
老撾人民革命黨總書記朱馬利·賽雅頌在2010年3月22日老撾人革黨建黨五十五周年紀念日的講話中提出,“黨內的團結和黨與各族各界群眾的團結是革命取得成功、革新取得成就的硬道理”和“黨建是政治要務,以思想政治高度統一即堅持馬列主義為黨的指導思想,同時以民主集中制的組織形式作為保證思想政治統一的前提”等觀點。從這次被視為老撾人民革命黨“九大”召開前夕風向標式的講話中可以看出,老撾革新事業的政治大方向沒有改變,預計老撾人革黨“九大”的政治體制改革方案也將會在這個基礎上體現穩步推進的特征。
2010年9月,朝鮮勞動黨召開黨代會,通過了《關于修改朝鮮勞動黨黨章的決定》,勞動黨的定義由“偉大領袖金日成同志創建的主體型的馬克思列寧主義革命政黨”改為“偉大領袖金日成同志的政黨”。黨的最終目標由“實現全社會的主體思想化和建設共產主義社會”改為“實現全社會的主體思想化和人民大眾的絕對自主”,刪除了“共產主義”字眼。金正日當選為書記局總書記,金正恩當選為中央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標志著朝鮮政權的穩定交接,朝鮮實施大幅度變革的可能性不大。在理論方面,朝鮮勞動黨致力于建立本國的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一方面,朝鮮當局認為“馬列主義無法為現實的革命提供現成的答案”,不能教條式地服從馬列主義。另一方面,在反思傳統馬列主義的同時,朝鮮當局強烈批判了與馬列主義競爭的偽社會主義派別。朝鮮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強調主體思想和先軍政治。金亨國論證了主體思想是以民為天的思想,它確定了依靠人民大眾的力量推進革命的觀點和立場。李政哲論述了先軍政治所闡明的革命和建設的根本原則——軍事先行和先軍后勞的原則。
三、國外共產黨在選舉中的接連失利,反映出議會道路的局限性
在2010年舉行的議會選舉或地方選舉中,各國共產黨議會席位或得票率都有所減少。日本共產黨在2010年7月舉行的參議院比例代表改選中從4個議席減為3個議席。在2010年5月30日結束的西孟加拉邦最大城市加爾各答的市議會選舉中,印共(馬)慘敗給其在西孟的最大對手——1998年才成立的全印特里那姆國大黨(英文簡稱AITC,也譯為草根國大黨),失去執掌三十多年的西孟邦政權。在2010年7月21日開始的尼泊爾總理選舉中,本屆議會第一大黨尼聯共(毛)主席普拉昌達在歷經七輪選舉仍無法勝出的情況下,于9月17日宣布退出競選。〔3 〕
國外共產黨在選舉中紛紛失利,反映出議會道路的局限性。其一,為資產階級代言的右翼政黨在競選中紛紛打出減少失業、提高保障的競選口號,使得其與勞工政黨在政治競選中看上去的差別并不明顯。并且右翼政黨掌握著現實的政治資源和經濟資源,能夠通過財政政策(現在往往是赤字財政政策)來部分兌現其對選民的許諾,從而在競選中贏得選票。其二,由于勞動力的分化以及工人階級意識的淡化導致工人難以形成統一的組織,作為一個整體與資方抗衡,所以零散的罷工、示威等工人運動對上層建筑的影響乏力。相反,代表大資本利益的右翼政黨卻在過去20年里和利益集團、行政官僚形成了緊密的利益聯合體,并在右翼政黨執政期間通過修改議會選舉制度,來限制諸如共產黨等為邊緣工人群體代言的政黨。議會選舉日益脫離中下層民眾的訴求,淪為各類精英爭奪政權的工具。盡管一些國家的共產黨(例如日共)得到了廣大非正規就業工人的擁護,但鑒于上述原因,這種規模上的擴張效應無法完全傳導給議會選舉,未能扭轉勞工政黨在議會中席位減少的態勢。〔4 〕
不少國外共產黨已經認識到為迎合議會斗爭需要,著意淡化黨的身份特征非但沒有達到提振實力、擴大影響的效果,反而在斗爭實踐中處處受制于人。法共強調“以人民運動為中心”,將工作重心從謀求入閣轉移到工廠、工會斗爭。意大利重建共以及英共都提出要更多地開展議會外斗爭。〔5〕當然,我們不能因為國外共產黨在選舉中的失利而完全否認議會道路在特定國家特定時期的作用。歷史表明,除了通過暴力革命奪取政權之外,無產階級不可能在短期內掌握國家政治經濟的控制權。社會主義可以在剝削階級統治的薄弱環節打開缺口,而在發達國家,受到統治階級的種種限制,暴力之路行不通。在議會道路下,國外共產黨只能先在議會斗爭中生存下來,再逐漸轉變人們對社會主義的偏見。
四、國外共產黨深化對經濟危機的認識,揭露資產階級代理人“救市”措施的本質
如果說美國次貸危機是資本主義體系危機的序曲,那么希臘債務危機可以說是這場危機的最新變奏,它表明美國利用資本主義體系內部發展的不平衡性,將危機轉嫁給歐洲的企圖。希共指出,當前許多資本主義國家都存在主權債務負擔過重的問題。主權債務危機是資本主義生產的社會化與私人占有之間的根本矛盾的表現形式之一,債務產生的根源在于生產過剩和資本過度積累。開啟新的積累過程的途徑主要就是破壞生產力、在時間上轉移危機(通過發債把矛盾轉移到將來),在空間上轉嫁危機(加大對欠發達地區和非資本主義領域的掠奪)。具體到本次希臘債務危機,希臘多年為支持北約所花費的軍費開支,美國為鞏固美元霸權而對歐元發起的金融狙擊是這場危機的直接導火索。澳大利亞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在有關希臘債務危機的報告中指出希臘統治階級長期與壟斷資本勾結在一起,為壟斷資本的利益服務。大部分歐盟援助款項并未被投入生產性項目,而是流向了壟斷資本家的腰包。
歐盟聯手IMF出臺的救助計劃要求希臘在未來3年內將財政赤字占GDP的比例從13.6%降至2.7%,匈牙利、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等債務負擔較重的國家也紛紛出臺了緊縮財政、縮減福利的方案。2010年5月在比利時布魯塞爾舉行的國際共產主義論壇(International Communist Seminar,以下簡稱ICS)總結道:希臘已成為資產階級及其代理人實施以犧牲人民的利益為代價的救市方案的實驗場,歐洲的統治階級正在利用赤字問題推動新的反勞工政策。希臘債務危機是帝國主義矛盾的集中爆發,體現出歐洲壟斷資本之間,以及歐洲壟斷資本與美國壟斷資本之間的激烈角逐。作為歐洲最發達的經濟體,德國面臨兩難選擇,雖然歐元的適當貶值有利于德國的出口,但完全不救助希臘而任由歐元貶值又不符合德國的長遠利益并將危及德國在歐洲的領導權。最后,德國接受了歐盟和IMF聯手推出的救助方案,表明歐洲大陸的壟斷資本家之間在獲取相對于美國、日本、新興國家的競爭力上仍然存在共同利益。〔6 〕2010年12月在南非約翰內斯堡召開的第十二次國際共產黨工人黨大會發表了《茨瓦內宣言》,《宣言》指出危機加劇了帝國主義中心之間的競爭以及傳統勢力與新興力量之間的較量。
ICS的與會者一致認為,資本家擺脫危機的主要方法就是加大對勞動力的剝削。歐洲各資本主義國家政府采取的緊縮措施將進一步減少勞動力的可支配收入,惡化而非緩解資本主義有效需求不足的矛盾。凱恩斯主義給出的“政府投資”藥方作用有限,并且由于許多資本主義國家把大量財政資金花費在救助金融部門上,導致財政赤字激增,國家債務負擔沉重,從而縮小了凱恩斯主義宏觀管理政策的操作空間。資本家為恢復盈利而解雇工人、降低工資、增加在職工人的勞動強度的做法勢必會引發工人的反抗。為了鎮壓工人的反抗運動,資本家及其代理人政府加大了對共產主義的攻勢,試圖歪曲歷史,給共產主義貼上法西斯主義的標簽。
五、結語
2010年是世界紀念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5周年。在這場反法西斯、反帝國主義的斗爭中,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登上了歷史的前臺。然而,從其誕生之日起,資產階級與帝國主義勢力就一刻也沒有放松過對社會主義新生力量的打擊。從20世紀五六十年代赤裸裸的軍事遏制,到六七十年代通過扶植德國、日本的經濟發展,到九十年代和平演變蘇聯,再到21世紀初在全球推行新自由主義和普世價值,資產階級及其代理人打壓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形式不斷翻新。由資本主導的全球化所確立的實踐、制度和信念體系正在工人及其聯盟中,在社會主義陣營中制造新的分裂。對于社會主義國家而言,雖然這些國家通過暴力革命實現了無產階級專政,但是建設社會主義面臨的考驗比奪取社會主義政權的困難更甚。社會主義國家目前正處于關鍵的戰略轉軌期,應該在繼續增強軍事實力,確保國家主權和領土不受侵犯的前提下,著力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完善政治體制和分配機制,減少腐敗和縮小收入分配差距。
對于國外共產黨而言,當今時代的新特征意味著當代社會主義運動需要一些轉變:其一,從事正規就業的藍領工人比例越來越小。當代社會主義運動必須放眼受體制排斥的邊緣人群,如婦女、有色人種、少數族裔、靈活就業的短工、外籍勞工、農民工、移民等等。其二,福利國家制度的建立使發達國家工人階級享有普遍的社會保障,使其階級意識淡化;資本主義的消費主義的蔓延,瓦解了西方工人階級的革命訴求,從而造成共產黨動員社會主義革命的基礎持續弱化。當代社會主義運動需要新的組織形式和行動載體,一盤散沙不足以對抗組織化的資本主義制度。〔7 〕其三,反抗生產領域剝削的工人運動與消除性別歧視、爭取種族平等的運動之間存在一種辯證的關系:作為對擴大再生產領域斗爭(勞資階級對立)的回應,資本主義往往將非資本主義的等級制度融入再生產過程,從而強化了這些等級差異,并引發相關的斗爭。然而,在現實中,這些斗爭運動并未凝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統合的力量,當代社會主義運動需要加強與生態、民權等進步社會運動的結盟。
參考文獻:
〔1〕潘金娥.越南革新的最新動向〔J〕.思想理論教育導刊,2010,(4).
〔2〕袁東振.古巴改革何處去〔J〕.人民論壇,2010,(31).
〔3〕戈銘.經濟危機下南亞國家共產黨動態分析〔J〕.當代世界和社會主義(雙月刊),2010,(6).
〔4〕陳碩穎.日本共產黨第二十五次全國代表大會述評〔J〕.當代世界和社會主義(雙月刊),2010,(6).
〔5〕于海青.西歐共產黨發展變化的幾個新動向〔J〕.馬克思主義研究,2010,(6).
〔6〕The Communist Parties facing the deepening of the capitalist systemic crisis. Draft General Conclusions of the 19th International Communist Seminar Bru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