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至歲末,亨德爾的歌劇《薩姆勒》、科隆古樂合奏團、塔菲爾巴洛克合奏團、繁盛藝術古樂團、維奧爾琴演奏大師庫伊肯、古樂指揮家霍格伍德將陸續登陸京城,在知名交響樂團頻繁光顧和大型歌劇項目不斷上演的同時,北京音樂舞臺吹起了一股強勁的古樂演出風,呈現出另一種耳目一新的音樂演出文化景觀。
古樂演出風云再起
2010年下半年注定要刮起一陣古樂演出旋風,北京演出市場從來沒有如此“成批量”地接受古樂演出項目。從中山音樂堂的“紫禁城古樂季”到一年一度北京國際音樂節,大批古樂演出項目將在同一時期搬上舞臺。在知名交響樂團頻繁光顧和大型歌劇項目不斷上演的同時,北京音樂舞臺呈現出另一種耳目一新的音樂演出文化景觀。
古樂運動在西方興起已有數十年之久,堪稱二十世紀下半葉最引人關注的音樂文化現象。這場運動的內涵簡而言之便是“演奏古代的音樂”和“用古樂器演奏的音樂”。上世紀60年代,在商業錄音的推波助瀾下,貝多芬、勃拉姆斯、布魯克納、馬勒在卡拉揚、索爾蒂、伯恩斯坦等音樂巨匠那里發展到登封造極的地步,而霍格伍德、平諾克、哈農庫特等無名之輩則將眼光放到了18世紀之前,雖然主流商業領域仍然將現代大型交響樂團和知名指揮家奉若不容置疑的權威演繹,但一股別樣的音樂風尚正在醞釀。
人們越來越認識到,和20世紀普遍流行的浪漫主義史詩般的演奏風格相比,巴赫、亨德爾、普塞爾、拉莫等音樂先驅們的作品更應該由傳統風格的樂器和樂隊來演奏。更重要的是,早期音樂被賦予了新的生命也讓古樂運動被賦予了更豐富的內涵,一批富有見地和實踐精神的指揮家、演奏家從塵封的樂譜中尋找被遺忘的杰作,同時探索著真正回歸本源的表現風格。
可以說,如果不是這場運動我們可能永遠無法聆聽到維奧爾琴和魯特琴的奇妙聲音也不會聽到拉莫、泰勒曼的音樂,夏龐蒂埃和蒙特威爾第等人的歌劇。這場運動讓這些經久不息的音樂從文獻中復活,沒有僅僅成為博物館的主角而是以活生生的姿態進入音樂廳,影響著今日觀眾聽覺的“味蕾”。
在古樂運動興起40年之后的今天,中國的觀眾有幸成為了這場運動的又一批受益者。從今年9月至歲末,中國導演參與制作的亨德爾歌劇《賽莫勒》、科隆古樂合奏團、塔菲爾巴洛克合奏團、繁盛藝術古樂團、維奧爾琴演奏大師庫伊肯、古樂指揮家霍格伍德等古樂演奏團體和大師將陸續登陸京城,而其中的亮點無疑是做為古樂運動先驅的英國指揮家克里斯托弗·霍格伍德(Christopher Hogwood)以及法國繁盛藝術古樂團的首次訪華——前者在古樂領域堪的享有宗師泰斗的榮耀,而后者在古樂演奏界則可與柏林、維也納愛樂樂團等量齊觀。惟一令人稍感遺憾的是,樂團創始人威廉·克里斯蒂無法一同隨團前來,不過科隆古樂團和塔菲爾巴洛克合奏團的二次蒞臨和亨德爾歌劇《賽莫勒》的罕見上演已足夠彌補這一缺憾。
精確定位下的多樣性市場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古樂演出項目在本年度的集中出現并非偶然。京城主要演出策劃機構亦是在經歷了不斷的試水和投石問路后方才有規模地引進此類項目。北京保利紫禁城劇院管理有限公司、中山音樂堂副總經理祝晶運做古樂演出項目已有多年時間,其中包括科隆古樂團和塔菲爾巴洛克樂團的兩次中國首演。她坦言自己的趣味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她本人對項目的選擇,而實踐證明北京的音樂市場也確實存在相應的接受能力。
“北京確實是藏龍臥虎地方,很多冷僻的節目都能找到聽眾。只要演出質量好就會有觀眾買票來看”。科隆古樂合奏團上次訪華時有資深樂迷告訴祝晶,這是他有生以來聽到的惟一個和唱片感覺一樣的現場。而在其2008年引進的古樂女高音艾瑪·珂克碧的項目中,觀眾甚至在演出開始前就把在中山音樂堂出售的珂克碧唱片買光。雖然那一次的演出票房并不算理想,但古樂演出卻顯現出了不容忽視的市場潛力。
作為京城古典音樂演出傳統勢力的北京國際音樂節近年兩年也有將其目光拓展到古樂演出領域中,其去年已嘗試將德國KlangVerwaltung樂團上演的海頓清唱劇《四季》和《創世紀》搬上舞臺并獲得了極佳的反響。其實早在2004年,北京國際音樂節就已經上了蒙特威爾第的巴洛克歌劇代表作《奧菲歐》,這些都成為了古樂演出在本年度頻繁上演的重要鋪墊。
和大型歌劇及交響樂團演出項目不同的是,欣賞古樂演出的受眾范圍小,但較只要項目對口就能對觀眾構成足夠吸引力。祝晶說:“做演出并不像出書或者拍電影,你的劇場里只能一千多個位子,你的項目只需要吸引這些人來看。”和過去相對追求引進高成本、高知名度的樂團和音樂家不同,北京的演出策劃機構在多樣性市場訴求中尋找精確的受眾定位,從而保證其自身生存空間。
祝晶表示,和國家大劇院一類實力雄厚的國家級演出運作機構相比,北京多數演出組織單位在資金等硬實力方面尚無法與之抗衡,于是低成本、高質量的小型演出項目成為這些機構涉獵的主要對象。而古樂演出項目則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事實上,國際一線的古樂演奏團的出場價格并不低,比如科隆古樂團的演出費用在7-8萬歐元左右,在沒有商業贊助的情況下,也只有依靠票房回收成本。不過幾年來的項目運作也確實為中山音樂堂積累了相當的人氣和觀眾認可度,不少觀眾認為中山音樂堂的音響環境和欣賞氛圍更為優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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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德爾歌劇《賽莫勒》
本次上演的制作是2009年中國藝術家張洹導演的版本,張洹以一個中國導演的視角、用中國藝術家的方式向西方觀眾重新演繹了這一希臘神話。該制作曾作為亨德爾誕辰250周年紀念演出于2009年在比利時馬內歌劇院首演,并在此后到倫敦、巴黎等地進行巡回演出,今年該劇將首次與中國觀眾見面。
克里斯托弗·霍格伍德
(Christopher Hogwood)
古樂運動先驅之一,1973年創辦享譽世界的古樂學會樂團(The Academy of Ancient Music),翌年在伯明翰首演,此后帶領樂團成為古樂運動中堅力量,在較早獲得商業認可的同時,并在西方音樂界確立了其古樂指揮大師聲明與威望。
繁盛藝術古樂團
(Les Arts Florissants)
當今歐洲最富盛名的古樂演奏團體,創于1979年,由法裔美國指揮家及羽管鍵琴演奏家威廉·克里斯蒂組建,總部設在法國。樂團名稱出自法國作曲家夏龐蒂埃(1643-1704)所創作的歌劇名稱。其為德國DHM唱片錄制的大批巴洛克時期作品廣受樂迷喜愛,在中國亦有大批欣賞者。
科隆古樂合奏團
(Concerto K?觟ln)
成立于1985的德國科隆古樂合奏團是當今世界炙手可熱的古樂團之一,著名廠牌DG Archiv、Teldec已為該團錄制了50多張唱片,獲得過格萊美、留聲機、德國樂評家、法國音樂世界、金色音叉等諸多大獎。
音樂市場的常態競爭化
毫不夸張地說,國家大劇院的出現改變了北京音樂演出市場舊有的格局與生態,其過去3年間所獲得的影響力和競爭優勢一度讓北京其他演出策劃機構望塵莫及并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競爭壓力。
在京城立足已有十余年之久的北京國際音樂節此前一直是北京古典音樂演出市場的龍頭力量。瓦格納歌劇《尼伯龍根指環》的中國首演,柏林愛樂樂團26年后的再度訪華,以及波利尼、巴倫伯伊姆、艾森巴赫等名家的在華首次登臺都使其成為史上最成功的本土音樂文化品牌。然而面對前所未有的競爭壓力,北京國際音樂節在去年已經嘗試在票價和演出類型上做出調整,今年該活動則更為明確以古樂演出牌示人。
與國家大劇院一街之隔的中山音樂堂則更早走上了演出項目“小而精”的道路,除了本年度的古樂演出季外,法國鋼琴節、室內樂演出季的推出都成為樂迷津津樂道的演出項目。去年鋼琴大師科瓦切維奇和今年貝爾西亞弦樂四重奏組的中國首演成為其中較成功的范例;由于較好地成本控制,去年6月一線鋼琴大師科瓦切維奇在京演出的票價定位更是極端親民的姿態出現。
實際上,在經歷了大型交響樂團和頂尖指揮家頻繁造訪后,北京演出市場在今年上半年已經開始顯現出一定的審美疲勞和購買熱情不足的現象,而古樂演出項目的集體策動則極有可能為市場打入一針強心劑。一場對京城古典音樂演出市場的爭奪才剛剛開始。這一競爭在中國另一古典音樂演出重鎮上海已經持續多年,東方藝術中心的出現給上海大劇院帶來了空前的挑戰,上海音樂廳的重整旗鼓則使滬上形成了演出市場三足鼎立的態勢。
遙想去年10月,國家大劇院的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和北京國際音樂節的KlangVerwaltung樂團同時上演,一邊是馬勒第一交響曲的熱力四射,一邊是海頓清唱劇《四季》的圣潔詠唱;今年4月20日英國愛樂樂團與以色列男高音大衛·迪歐則又一次為不同的觀眾群體在同一時間找到了多樣的審美歸宿。過去十余年粗放式的、缺少市場細分的演出項目引進模式顯然已經無法適應當下的演出市場,惟有精確的市場定位、科學的市場分析才能使各大演出策劃機構分得屬于自己的那杯羹。而類似的良性競爭只能為音樂文化市場帶來強所未有的繁榮與活力。在這之中,消費者無疑是最終也是最大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