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子夜》中,信息具有以下作用:使繁雜的內容凝聚成結構清晰的有機整體,使情節的發展和展示人物性格十分自然,降低了所用文字和表現社會內容的數量比例,提高了內容的深刻性和可讀性。
關鍵詞:信息 凝聚點 情節 社會內容 可讀性
中圖分類號:I206.6文獻標識碼:A
信息指事物構成元素的信號,依信號是否和指稱的對像相符,而分為真實信息和虛假信息。信息于人的行為是極為重要的,在人際關系中,人們常常利用向特定對象傳遞特定信息,以促使對象實施自己所希望的言行。在社會的信息傳播量越來越大之后,怎樣在海量的信息中選取需要的信息,如何使特定對象接受特定的信息,更成了處理復雜事務的人面臨的重大課題,而這些因素,都使信息問題成了許多經典文學作品的重要內容。
《子夜》是由茅盾創作的一部經典的寫實主義長篇小說。作品以上海為題材地域中心,反映了上世紀30年代的社會生活,重點描述了大規模的商戰,內容包括幾乎可說是由信息直接決定勝負的證券投機,以及軍閥之間,不同階級之間,國與國之間互相爭斗的你死我活等。作品嚴謹的現實主義風格,使信息在生活中具有的重要地位在書中有著深刻的反映。然而,在關于《子夜》的大量評論中,雖然有不少評論談到了有關信息的內容,但專門將信息作為論題的還是空白。本文試圖作這方面的嘗試。
一 信息是《子夜》最重要的凝聚點之一
凝聚點是筆者在本文臨時創造的術語,意思是在小說中,能夠將散亂的多種內容,圍繞一個中心,組成結構明晰整體的特定元素,尤如蜘蛛網的中心,攝影的焦點等。將信息作為凝聚點的手法,在《子夜》中多次運用。如小說一開始,吳蓀甫的父親吳老太爺從吳橋鎮農村來上海探望親友,到后不久就去世了。吳老太爺去世的實際原因是復雜的。在第一章里,作者是需要盡快寫清后文出現的眾多吳蓀甫親友的情況,以及豪宅大院五彩斑斕的自然和社會環境等,內容可說是相當復雜的。但讀者看時雖感到了小說內容的繁雜,但卻不難把握吳老太爺的死因,并迅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奧妙就在于茅盾將關于吳老太爺死亡的多種原因,用無形的線牽連到信息這一凝聚點上。讀者沿著信息這個中心點順著邏輯線索探尋,就掌握了吳老太爺死亡內容的整體。具體來說就是:吳老太爺是來上海后,接受到“他的寶貝(孫子)阿宣卻正張大了嘴巴,出神地貪看那位半裸體的嬌艷少婦”的諸如此類的信息導致死亡的,為什么這些在上海已屬司空見慣的信息,會對吳老太爺構成如此強大的殺傷力?讀者細尋下去就會發現,原來他自從25年前殘廢后,“就不曾跨出他的書齋半步”,“除了《太上感應篇》,他就不曾看過任何書報!”就是說,吳老太爺不但沒有接觸到現代社會信息,還不斷強化接觸舊封建思想信息,這使得他形成相當頑固的封建價值觀,現在這種頑固思想突然接收到了現代社會和后輩在背叛自己價值觀等信息,其沖擊之大可想而知,于是心理因素誘發了生理因素,導致了其已年老體衰之生命的終結。
在生活中,信息因素是具體事件的凝聚點是并不罕見的現象,特別是信息的真假決策者做什么樣的決策。不同決策對事件結果差別極大的領域尤其多見,如二戰時,德國是否視諾曼底為盟軍的登陸點,對盟軍的傷亡大小至為關鍵,而這又取決于盟國刻意編造的虛假信息能否使希特勒信以為真。不少高明的作者即用上述辦法,有效地將紛繁的內容亂麻梳理成了經緯分明的故事,從而創作出了許多二戰作品經典。有志氣的作者只要深入觀察生活,就一定能找到這樣的內容,并自然地運用好這一手法。
二 將信息對情節的牽引同性格對情節的推動結合起來
將生活表現得非常自然,但故事情節又沒有被設計的痕跡,是優秀小說的特征之一,《子夜》就是這樣一部優秀的作品。茅盾之所以能做到這點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用信息自然地牽動情節的發展,并在許多時候還將這同人物性格推動情節的發展融合起來,使情節成為社會因素發生關系的結果,同時還很自然地成為人物性格展示的歷史,使受眾看上去沒有作者為了刻畫人物而故意制造情節的感覺,進而對人物性格留下極深的印象。如作品中的屠維岳是茅盾重點刻畫的形象之一。在關于他的內容中,信息對小說情節的設計和人物的性格刻畫,都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屠維岳出場前是吳蓀甫工廠幾千名工人中的普通一員,吳蓀甫并不認識他,是莫干丞對吳蓀甫說,可能是屠維岳將工廠計劃降薪的信息透露給工人聽,工人才怠工的。因此,吳蓀甫才決定和他見面。然后又是在同屠維岳的談話中,吳蓀甫接受到了屠維岳才干非凡的信息,作出了重用屠維岳的決定。屠維岳被重用后,又是用信息作為同自己對手過招的重要武器,不斷牽引情節的發展。如故意開除實為工賊的姚金鳳,提升實為工人領袖的薛寶珠,并制造姚金鳳是工人領袖,薛寶珠是工賊的信息給工人們,從而巧妙地煽動工人們反對薛寶珠,以實現自己的目的。而這些描寫充分表現了從資方利益角度看屠維岳性格中不但陰險毒辣,并且少年老成的特點。
再如,茅盾在作品中經常濃筆描寫杜竹齋對待信息往往是不敢不信,又不敢輕信的態度,從而自然地牽引《子夜》的情節走向復雜。如由于杜竹齋在《子夜》中具有舉足輕重的經濟地位,所以今天他愿意并購企業左右著若干名家資本家的行動,能使情節向一個方向發展;明天他想來想去下決心嘗試證券投機,又影響了證券投機市場,使無數大小證券投機者走上了另一種路。正是通過對杜竹齋接受信息的描寫,作品展現了其多疑的性格特征。而在杜竹齋的另一性格特征——渴望金錢的互為作用下,又使得《子夜》的內容更加豐富多彩,不但使杜竹齋、吳蓀甫和趙伯韜這三個資本大鱷中,前者和后二者變得區別鮮明,還使《子夜》情節的走向更加吊詭。比如,趙伯韜、吳蓀甫雖然工于心計,但果斷決事、不易變更的性格特征,使小說的許多情節走向很容易按既定的因素確定。但杜竹齋性格多疑且優柔寡斷,只要他的因素起作用,許多事情的結果不到最后就難知分曉。如在小說最后一章對吳蓀甫來說是生死攸關,對杜竹齋也非常緊要的證券投機中,杜竹齋始終沒有確定如何下注,小說情節的走向也始終沒有確定,直到最后關頭,杜竹齋才根據自認為是確切的信息,作出了不利于吳蓀甫的決定,使自己發了財,吳蓀甫卻掉下了萬丈深淵。
三 通過信息作用的表現,凝練地反映盡可能多的社會內容
小說表現社會內容的多少,和小說內容的廣度深度成正比,小說對社會內容有許多表現手法,一般來說,以用最少的文字,表現出最多內容的手法為最佳。《子夜》以區區30萬字的篇幅,展示出從全世界到全國的多個行業、多個地域的豐富社會內容,刻畫出了有名有姓的幾十個主要人物形象,描述了許多可自成章節的商戰戰役,曲折而煩惱不斷的愛情,多個社會群體之間互相交叉的利益沖突等。作品把30年代社會的復雜實際較深刻地表現了出來,與其手法的運用不無關系。
信息于任何社會都是重要的,但在理想的社會里,信息的作用主要體現為人們據之了解的具象事實和抽象規律,根據事實和規律行事,以能同大自然進行更有益于全人類的合作,以及在處理人際關系時能更好地實現雙方和社會都更有益的最佳狀態。在這樣的社會狀態中,國家債券的信用是無可置疑的,人們出賣手中的國家債券,原因往往是急需用錢,靠買入賣出國家債券獲利的空間極小。企業股票的價格升漲,則是基本上由企業實力決定,大起大落的情況很少,人們買賣這種股票獲暴利和損失慘重的可能性都不大。只有極少數經營前景天生就難以確定的特定領域企業的股票,才存在大的獲利空間,如歷史上的石油股票,事先無法確定鉆井是否能出油,不出油就全虧,出油就暴賺;現代的新科技企業,發明成功得到市場規模認可的概率不高,其股票亦是失敗則大虧,成功就大賺。在這種理想的社會里,投機雖然也得到鼓勵,但目的是使社會的運行更順暢,資源的利用更充分。比如,證券買賣能使人在需要賣出證券時迅捷變現,從而促使人們更放心將閑錢買證券,沒有了需急用錢時證券不能變現的顧慮。人們大批量地買進賣出證券,是贏是虧呈天堂和地獄之別,實在是社會無序才有的事。
在《子夜》中,茅盾用信息的作用洗練而準確地反映出了當時的社會現實。首先是茅盾以對信息作用的傳述,極精煉又入木三分地折射了當時社會的腐爛及管理水平低下混亂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在理想的社會里,軍隊等公務系統,是上下級間令行禁止,官民間權責利界線分明。一方面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另一方面商人若是膽敢賄賂軍隊,國家絕對嚴懲,并且嚴懲的概率相當高。但在《子夜》里,尚仲禮、趙伯韜等人,竟然可以用錢收買西北軍,讓他們按照自己用信息操縱的公債市場的需要打敗仗,并且所用賄款不過區區30萬元錢,從小說的內容看,這只相當于500多包日本人造絲的市價,并且是給多少錢,敗退多少里。《子夜》中信息的作用還表明,即使假設地撇開腐敗的因素,當時的社會管理水平也十分低下,制度很不完善,特別是剛從西方引入的新制度尤其如此。如在制度科學且有效的國家,人們是可以合法利用市場的因素進行證券投機,但由于制度管理的高效度,人們能夠利用非市場因素,如通過獲得內部信息、制造虛假信息來使證券價格大起大落,贏得暴利的空間極小。而在《子夜》里,不用說幾個大戶聯手,光是趙伯韜一個人對證券市場就可以翻云覆雨,很少見有制度對他們的行為進行制衡,這已不是能單純地用腐敗來解釋的,因為即使社會再腐敗,腐敗官員也不敢公然踐踏制度,在很多情況下只是在制度的黑影下行事,如利用身份的影響力套取企業的原始股,到上市時賺取原始股價和市場實際股價的差額。
在《子夜》中,茅盾還通過信息因素,凝練地折射了中國社會的進步和上海地區的先進。如報紙等載體對信息快速廣泛傳播的作用,使人們感受到了中國社會的進步。商人們用制造虛假信息的辦法爾虞我詐,但只要符合規則,人們都能寬容并按規則辦事,如馮云卿等人投機證券失敗后,仍能心平氣和地按約付給代理商韓孟翔服務費。這在西方已習以為常的社會意識,在中國許多落后地區還是不可接受的。這種社會意識是英美等國家近代以來能快速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上海由于受西方國家的影響最早最快最深,率先接受了這種先進意識,并且基于諸如此類先進意識的作用,上海從那時至今一直都是中國最先進的地區之一。
四 通過信息的作用,深化內容并加強可讀性
小說人物間的斗智,并且這種斗智以各自的綜合實力即斗力為后盾,比簡單地斗勇,于高文化層次的人來說更為精彩,對社會生活的表現也更為深邃。在《子夜》里,大量地描寫了人物之間的斗智,并且以信息作為他們斗智的載體,不但吳蓀甫、趙伯韜等大大小小國內外資本家及各色人之間的內容十分好看,就是趙玉英用智慧、卑鄙和信息結合不費多大力氣就獲得了私利等小內容,也令人贊嘆不已,20來歲的趙玉英基于家庭淵源,深諳信息于證券投機的價值,她用美色刺探趙伯韜的證券投資信息,找吳蓀甫出售,一下子就得了2000元,這相當于一個有300名工人綢廠總經理8個月的薪金,并說今后還這樣做,實際上就是給錢誰都賣的多頭間諜,但在小說中她卻平安無事。情節的危急性和后果的嚴重性,也是小說最能吸引人,深化生活的因素,這是《水滸》中武松打虎比李逵殺虎更能吸引受眾的根本原因。在《子夜》里,茅盾多次用信息的真假難辨形態,人們對信息判斷如何決定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如吳蓀甫既成功上過天堂,最后又慘敗下地獄,使受眾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從而被吸引住。在人們購買力相當低下,高文化的人不多的30年代,《子夜》的印數多達23000多冊,決非偶然。
參考文獻:
[1] 茅盾:《子夜》,延邊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2] 胡寄窗、胡永剛、朱鐘棣:《西方經濟學說史》,立信會計出版社,1991年版。
[3] 宋則行、樊亢:《世界經濟史》,經濟科學出版社,1993年版。
作者簡介:張秀文,女,1961—,山東黃縣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教學與研究,工作單位:柳州城市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