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交際中句子歧義現象的探析

摘要歧義現象是客觀存在的一種語言現象，它給人們的交際帶來一些不利影響。本文通過分析歧義產生的原因及類型，積極尋找消除歧義的方法，深入探究歧義句在層次結構和語義等方面的深層原因，以期達到正確使用句子、利于交際的目的。

關鍵詞:歧義句 原因 分析方法 句式

中圖分類號:H08 文獻標識碼:A

歧義現象是客觀存在的一種語言現象，在漢語交際中影響表達與理解的情況絕非偶然。例如“他什么人都認識”，既可以理解為他交游廣泛，認識的人多，也可以理解為他的知名度高，很多人都認識他。“人才是最重要的”，可以把“才”理解為副詞，也可以把“才”與“人”結合在一起理解為“人才”。“出租汽車”可以理解為偏正結構，也可以理解為動賓結構等等。歧義現象的研究對于揭示形態不發達的漢語語法很有意義，它能發現隱藏在語言形式背后的語法要素，漢語有詞類這個語法范疇，句子有結構層次、結構關系和語義關系等語法方面的規則。

一 歧義產生的原因及類型

詞、短語、句子都有歧義現象，內因是語言內部存在著大量同音詞、多義詞、兼類詞和同形結構等，外因有交際場合、背景、聽話人敏感程度、社會經歷、文化程度、聯想能力等。主要包括以下幾種類型。

(一)語音方面

1 同音詞在口語和書面語中都可能產生歧義

例①:我想起來了。

a.“起來”讀“qǐlái”時，表示“我想起身了”;b“起來”讀“qǐlai”時，表示“我想到了”。

2 多音詞在書面語中由于沒有注音，常會產生歧義

例②:到1999年底，他還欠款1000元。

a.“還”讀“hái”指“仍舊”，表示“他仍然欠款1000元”;b.“還”讀“huán”指“歸還”，表示“他歸還了欠款1000元”。

3 不同的語音停頓顯示出的語意和結構往往不同而造成歧義

例③:我們兩個人分一個西瓜。

a.“我們/兩個人分一個西瓜?！北硎尽拔覀兠績蓚€人分一個西瓜?！眀.“我們兩個人/分一個西瓜?！北硎尽拔覀儍蓚€人合分一個西瓜?！?/p>

(二)詞義方面

1 多義詞造成的歧義

例④:我就管他。

a.“就”表示“只”;b.“就”表示“偏”。

2 兼類詞造成的歧義

例⑤:這輛車沒有鎖。

a.“鎖”為名詞，表示“這輛車沒有配鎖”;b.“鎖”為動詞，表示“這輛車沒有鎖上”。

(三)語法方面

1 結構關系不同造成的歧義

例⑥:昨天沒有學習文件。

a.“學習/文件”構成偏正短語，表示“學習的文件”;b.“學習/文件”構成動賓短語，表示“學習文件活動”。

2 層次不同造成的歧義

(1)數量短語作定語易產生歧義

例⑦:兩個學校的學生來到人民公園。

a.劃分為“兩個/學校的學生”表示“學校的兩個學生來到人民公園?！眀.劃分為“兩個學校的/學生”，表示“兩所學校的學生來到人民公園?！?/p>

(2)介詞短語做狀語常產生歧義

例⑧:學校領導對他的批評是有充分思想準備的。

a.劃分為“對他的/批評”，表示“學校領導批評他”;b.劃分為“對/他的批評”，表示“他批評學校領導”。

3 層次不同結構關系不同造成的歧義

(1)聯合短語的搭配易產生歧義

例⑨:爸爸和媽媽的同事參加會議去了。

a.劃分為“爸爸和媽媽的/同事”為偏正短語，表示“同事是爸爸和媽媽的”;b.劃分為“爸爸/和媽媽的同事”為聯合短語，表示“同事只是媽媽的”。

(2)“動詞+名詞(的)+名詞”格式易產生歧義

例⑩:關心學生的老師。

a.劃分為“關心學生的/老師”為偏正短語，表示“老師關心學生”;b.劃分為“關心/學生的老師”為動賓短語，表示“別人關心老師”。

(3)謂語為“動詞+形容詞+名詞”格式易產生歧義

例:學生的天職是讀好書。

a.劃分為“讀(好)/書”，形容詞與動詞構成中補短語，表示“學生的天職是把書讀好”;b.“讀/(好)書”，形容詞與名詞構成偏正短語，表示“學生的天職是要讀優秀書籍”。

4 施事受事語義關系不同造成的歧義

例:關心的/是母親。

a.“母親”理解為施事，表示“母親關心別人”;b.“母親”理解為受事，表示“別人關心母親”。

5 副詞、介詞短語語義指向不同造成的歧義

例:這些點心同學們都吃了。

a.副詞“都”語義指向“這些點心”，表示“同學們把點心全部吃完了”;b.副詞“都”語義指向“同學們”，表示“每一位同學都吃到了點心”。

二 消除歧義的方法

運用語言表達思想，無論是口頭表達還是書面表達，都要注意避免歧義，以免造成誤會，影響思想感情的交流與溝通。根據歧義形成的原因，消除歧義通?？梢越柚韵路椒?。

1 讀出重音和停頓

在口語中，為了強調某一意義，可以讀出句中的邏輯重音，準確地表達出自己要表達的意義，以消除歧義。如例①可根據需要讀重音“起來”。因邏輯停頓而造成的歧義，則可根據具體情況讀出停頓，來消除歧義。如例③可讀為“我們/兩個人分一個西瓜”或“我們兩個人/分一個西瓜”。

2 添加、更換詞語

根據表達的需要，在句子適當的位置添加、更換詞語，使語意固定下來，從而消除歧義。如例⑥可在“學習文件”中加上“的”，變成“昨天沒有學習的文件”;例⑦將“兩個學?！备臑椤皟伤鶎W?！钡?。

3 調整語序

對那些由于遞加定語修飾關系不明而造成的歧義，可以用調整語序的方法來消除歧義。如例⑦可調整為“學校的兩個學生來到人民公園”;對“動詞+名詞(的)+名詞”的格式，也可以通過調整語序來消除歧義，如例⑩可調整為“老師關心學生”等。

4 變換句式

根據語意將原來的一般句式變為“把”字句，以使語意唯一，從而消除歧義。如例④可變為“學生的天職是把書讀好”等。

5 補充語境

語境可以使詞義和結構義單一化、具體化。補充語境，可以因交際對象的身份、地位、文化、習慣及交際的場景、時間等語境因素，對語義的表達起到限制作用，使其達到唯一，從而消除句子的歧義。如例可補充為“這些點心同學們全部吃完了，也許每個同學都吃到了，也許有的同學沒吃到”，或“每一位同學都吃到了點心，但點心也許沒吃完，也許吃完了”等。

三 歧義句在層次結構及語義方面的分析方法

(1)成分分析法

成分分析法是漢語語法學分析句子結構的傳統方法。析句時，先找主干成分(主語、謂語、賓語)的中心詞，再找附加成分(定語、狀語、補語)。由于這種分析法不是按照層級結構分析，而是在一個平面上將所有的成分一次性分析出來，所以不能直觀地反映出歧義句中的結構層次和語法關系，其分析歧義句的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如例③“我們兩個人分一個西瓜?！笨梢酝ㄟ^此種方法分析出歧義問題。若劃分為:“我們”為主語，“兩個人分一個西瓜”為謂語，句子可理解為:“我們每兩個人分一個西瓜?！比魟澐譃?“我們兩個人”為主語，“分一個西瓜”為謂語，句子可理解為:“我們兩個人合分一個西瓜?！倍摺皟蓚€學校的學生來到人民公園。”則無法分析出主語前面的定語成分產生的歧義問題。

(2)層次分析法

層次分析法是描寫語言學分析句子結構的方法。運用層次分析法分析句子，要求逐層進行分析，每一次分析都是切分出某一層面上的兩個直接組成成分，并考察分析這兩個成分之間的結構關系，以顯示短語、句子的結構層次。

如例⑥:a.昨天沒有學習文件。

“學習/文件”構成偏正短語，句意為:昨天沒有學習的文件。

b.昨天沒有學習文件。

“學習/文件”構成動賓短語，句意為:昨天沒有開展學習文件活動。

例⑦:a.兩個/學校的學生來到人民公園。

劃分為“兩個/學校的學生”，句意為:學校的兩個學生來到人民公園。

b.兩個學校的/學生來到人民公園。

劃分為“兩個學校的/學生”，句意為:兩所學校的學生來到人民公園。

運用層次分析法可以解決結構層次有歧義的句子分析問題，但對于句法結構內部具有隱性的歧義句，則無能為力。如例“關心的是母親”，從層次上只能切分為主謂短語，“關心的”作主語，“是母親”作謂語，但實際上此句卻有兩種理解，是個歧義句，用層次分析法就無法分析出歧義產生的深層原因。

(3)變換分析法

變換分析法是利用句子有規則的變化方式，分析比較句子內部結構的層次關系差異。它能超越一個語法模式的范圍，對句子進行轉換，通過研究有歧義的句法格式跟與之在結構上有相關性的另外的句法格式之間的不同聯系，來達到合理解釋和揭示歧義句法格式的目的。如例“關心的是母親”是個歧義句，可以理解為“母親關心別人”(A式)，也可以理解為“別人關心母親”(B式)，A式可以變換為C式，B式可以變換為D式，即各自可做不同的變換并與一系列同類結構形成矩陣，說明變換的合理性。

如A式:“關心的是母親”可變換為C式:“關心孩子的是母親”;“反對的是廠長”可變換為:“反對職工的是廠長”;“理解的是老師”可變換為:“理解學生的是老師”;“支持的是哥哥”可變換為:“支持妹妹的是哥哥”;“看見的是小王”可變換為:“看見我們的是小王”等。

如B式:“關心的是母親”可變換為D式:“孩子關心的是母親”;“反對的是廠長”可變換為:“職工反對的是廠長”;“理解的是老師”可變換為:“學生理解的是老師”;“支持的是哥哥”可變換為:“妹妹支持的是哥哥”;“看見的是小王”可變換為:“我們看見的是小王”等。

通過兩組不同變換矩陣的比較，說明對“關心的是母親”的變換分析是正確的。同樣，對于類似結構如“喜歡的是電影”(E式)也可以通過變換分析進行比較。

如E式:“喜歡的是電影”可變換為D式:“他喜歡的是電影”;“研究的是語法”可變換為:“我研究的是語法”;“提煉的是主題”可變換為:“老師提煉的是主題”;“打印的是文件”可變換為:“他們打印的是文件”;“苦練的是本領”可變換為:“士兵苦練的是本領”等。

通過變換，我們發現，“喜歡的是電影”同“關心的是母親”相比，前者可以有D式的變換，但它不能按照A式來理解，更不能按照C式來變換，例如不能說“喜歡他的是電影”、“研究我的是語法”、“提煉老師的是主題”、“打印他們的是文件”、“苦練士兵的是本領”等等。這說明，“關心的是母親”這個句子實際上包含了兩種句子結構，是歧義句;而“喜歡的是電影”是單一句子結構，是單義句。造成“關心的是母親”這個句子歧義的根本原因在于，名詞“母親”與動詞“關心”之間既有施事和動作的關系(C式)，又有受事和動作的關系(D式)，而“喜歡的是電影”這個句子，名詞“電影”和動詞“喜歡”之間，只有受事和動作的關系(D式)，沒有施事和動作的關系(C式)。由此揭示了這類歧義句的深層語義關系，也為我們消除這類歧義句提供了有效的方法。

(4)語義指向分析法

在一個句法結構里，當某一句法成分可以同時與其它幾個成分相匹配時，句法成分的語義指向就不明確，就產生了語義指向上的模糊現象，因而造成歧義。語義指向分析法就是分析句法結構中某一句法成分與其他句法成分間所存在的語義聯系，用具體的語義指向來分析歧義產生的真正原因。語義指向可以進一步幫助分析解釋歧義句式。

如例:a.這些點心同學們都吃了。

“都”語義指向“這些點心”，句意為:同學們把點心全部吃完了。

b.這些點心同學們都吃了。

“都”語義指向“同學們”，句意為:每一位同學都吃到了點心。

當然，句子歧義現象在語言交際中并不總是消極的，有時有意歧義可能會收到一些特殊的表達效果。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人們交際的目的，是希望對方準確理解自己所要表達的思想，因此避免歧義和消除歧義就顯得尤為重要。只有準確、深入地分析歧義句產生的各種原因，掌握消除歧義的具體方法，才能避免歧義，正確使用句子，使語言達到交際的目的。

參考文獻:

[1] 黎昌友:《漢語歧義類型及消除》，《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04年第7期。

[2] 蘭賓漢、邢向東:《現代漢語》，中華書局，2006年版。

[3] 戴黎剛:《現代漢語歧義研究述評》，《北方論叢》，2004年第3期。

[4] 李敏:《語法分析方法的創新與歧義研究的深化》，《聊城大學學報》，2006年第2期。

作者簡介:張昕，女，1963—，山西五臺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語言學、文學賞析，工作單位:寶雞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