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艾米莉·狄金森是與惠特曼齊名的19世紀美國著名女詩人, 她的詩歌擺脫了傳統形式的束縛和流行詩歌的影響,形成自己獨特的寫作風格。詩歌《靈魂選擇自己的伴侶》可以說是她自己心路歷程的探尋,也是她精神世界的真實寫照。通過分析詩歌,我們可以了解詩人的擇一思想和寧愿隱居的愿望。
關鍵詞:艾米莉·狄金森 詩 隱居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1830-1886),19世紀美國著名女詩人。狄金森的詩和惠特曼的詩一樣,已被公認為是標志著美國詩歌新紀元的里程碑。她的詩歌,擺脫了傳統形式的束縛和流行詩歌的影響,形成了自己的風格。狄金森一生共寫了1775首詩,但生前只發表了7首。原因是她的好朋友托馬斯·希金森,一位著名的評論家,曾告訴她大眾只會喜歡她的詩歌但不會接受她的詩歌創作形式。基于此,艾米莉·狄金森決定只寫詩而不發表詩,并選擇了“發表”就是“拍賣靈魂”這一理念,以維護其創作的獨特性。她堅信成功完全可以由自己決定,而不必依賴世俗的評論或出版的肯定。艾米莉·狄金森一生淡泊名利:
“如果名望屬于我,我無法回避;如果名望不屬于我,最漫長的一天將把我驅逐。”
“做個顯要人物,好不無聊!/像個青蛙,向仰慕的泥沼——/在整個六月,把個人的姓名/聒噪——何等招搖。”
她寧愿過獨立而平淡的生活:
“這顆小石何等幸福/獨自在路旁逍遙/它不汲汲于功名/也從不為變故擔心——/……它順應天意/單純,一味自然”。
今天,狄金森的名望一天天增大,因為她在詩歌寫作上做出了許多重大的突破:
1 從內容看,狄金森的詩是詩人心路歷程的探尋。狄金森詩歌中所寫的主人公是詩人自己;狄金森的詩是詩人精神世界的真實寫照。
2 從形式看,狄金森的詩歌創作沒有拘泥于語法、標點和大小寫字母的限定。她經常省略動詞、連詞和副詞,使用短破折號和大寫字母代替標點符號,以表示語調的變化或強調某些詞的含義。從其詩歌的格律和節奏中可以看出,狄金森用的是押韻、不完全韻(例如:thing-in)和暫停韻(如:door-more)。其詩歌韻律與所表達的情感相一致,使內容與形式保持高度一致。
3 狄金森運用明確的詞匯來抒發模糊的思想。狄金森最長的詩只有50行;她的詩歌沒有標題,像謎一樣;她的詩歌語言簡練傳神,簡潔如電報;她開創了詩歌心理描寫的先河。她的詩充滿了隱喻,矛盾,謎語,引喻(暗指),雙關,諷刺,歧義和不協調。狄金森的詩可以說是傳統詩和現代詩的分水嶺。當語法、押韻和節奏阻礙她的思緒時,她就不會使用它們。這些詩歌特點成就了狄金森自己獨有的風格,其詩歌自成一格,獨放異彩。
二 詩歌《靈魂選擇自己的伴侶》分析
根據狄金森的寫作風格,我們來看一看她的詩歌《靈魂選擇自己的伴侶》:
The Soul selects her own Society —
Then — shuts the Door —
To her divine Majority —
Present no more —
Unmoved — she notes the Chariots — pausing
At her low Gate —
Unmoved — an Emperor be kneeling
Upon her Mat —
I’ve known her — from an ample nation —
Choose One —
Then — close the Valves of her attention —
Like Stone —
靈魂選擇自己的伴侶,
然后,把門緊閉
在那神圣的蕓蕓眾生面前,
不再出現;
發現車輦,停留在她那低矮的門前,
她泰然自若;
面對跪拜于她那草席之上的帝王,
她不為所動;
我知道,
她從泱泱大國,擇一而終;
從此心無旁騖,
堅若磐石。
這首詩描述了一個人最深層的自我、精神世界或靈魂是如何跌宕起伏的。這首詩的語態(第九行中的“我”)表明敘述者或許是在描述他/她自己的靈魂。而這靈魂被描述成一位極具品位和鑒賞力的婦女,且是一位自信、堅定、傲慢的婦女。
詩中的前兩個詩節的格律保持著非常固定的格式,抑揚格四音步和抑揚格二韻腳交替出現(四音步——二韻腳——四音步——二韻腳)。從第三個詩節開始格律發生了變化(四音步后接單韻腳)。第十行和第十二行是單韻腳,這似乎在強調這首詩的結論和意義所在——靈魂擇“一”。
此外,這首詩的節奏顯然是受了三段化詩節的影響。在詩歌的每一個詩節中,詩人都使用終止符號和跨行連續,第二個詩節中并列使用了“unmoved”后帶有停頓,意在強調靈魂正在忽略它不想要的東西。終止符號的再次使用則是為了強調第三詩節中引人注目的事情:“choose one”后有個大停頓,最后以“like stone”結束本詩。
另外,該詩的一個顯著特點是詩中大量運用了單音節詞。這些也影響了詩的韻律,強調了靈魂“擇一”的哲學。如第一個詩節中的12個單音節詞對照5個多音節詞;第二個詩節中的11個單音節詞對照7個多音節詞;第三個詩節是整首詩中使用單音節詞最集中的一個詩節,共有15個單音節詞,只有3個多音節詞。同樣,發音與節奏和意義形成互補,大量的單音節詞的使用特別是在第三個詩節中,都是為了強調擇“一”——使這首詩具有強有力的結尾。
而頭韻的使用進一步加強了這首詩的音樂般的特點。最典型的是整首詩中描繪靈魂時用的“s”發音的不斷重復。
例如:soul,selects,society,shuts,she,notes,chariots,pausing,choose,close,valves and stone等單詞。整首詩還運用了部分諧音。如,僅在第一個詩節中,長元音/o/音的不斷重復:soul,own,no and more。長音/o/似乎給這首詩增添了嚴肅的基調。還有其它的部分諧音:如短元音字母/υ/:unmoved,upon;短元音//:an ample。
此外,意象的使用在本詩中也是很突出的,全詩一開始就將靈魂擬人化。視覺意象使靈魂展現得更為人性化:她關上了門;看到門前的車輦和帝王,她無動于衷、不為所動。最后一個意象是關上閥門。閥門是用來關閉所有通道的裝置,故該閥門其實意指整個靈魂的關閉。她不愿再作任何選擇,也不讓外界的任何誘惑來干擾她所選定的唯一。“閥門”一詞不僅是一種機械裝置,更指人心。因此,該意象對讀者有雙重影響。最后,兩個單音節詞的使用作為結語,長元音/o/的發音表明了一扇大門在轟隆隆聲中關閉。
這首詩似乎從幾個不同層面的含義上進行創作。首先,該詩可以說是女詩人本人的自我描述。從詩人的傳記中我們知道她的朋友圈確實非常小,她的一生都在家附近生活,后期時更是沒離家半步。和狄金森本人一樣,該詩中的靈魂也是孤獨的,似乎只在一個有墻的區域內活動,將蕓蕓眾生拒之門外。但偶爾,詩人也會擇一而居。此“一”可能是一個愛人,一位朋友,甚至可能只是一種思想或一種信念。
三 隱居
1855 年,狄金森在探望父母的歸途中結識了沃茲沃斯,一個大她17歲的已婚的中年牧師。“一個詩人、演說家、布道者、神學家、哲學家、學者”。他的博學多才令狄金森十分仰慕。但這份戀情為世俗所不容。根據基督教的教義,與已婚的人相愛是不可贖的罪孽。這令詩人無比痛苦,卻也給了她無窮的創作源泉。“暴風雨夜,暴風雨夜!我若和你在一起,暴風雨夜就是豪奢的喜悅!”1861年底,沃茲沃斯接受了遠離家鄉費城到加利福尼亞去任職的任命,“于是我們必須分離,你在那邊,我留在這里,房門半掩,惟有海水汪洋,祈禱——白色的營養——絕望——”“但是,月亮和星星,/盡管你們非常遙遠/然而有一個人比你們更遙遠—/他——離我比天空更遙遠/我永遠也不能接近”。1882 年,沃茲沃斯去世,狄金森感到“夢想的殿堂突然空無一人”。
1858 年前后,狄金森和當時《斯普林菲爾德共和報》的主編Bowles及編輯Holland 取得聯系。狄金森開始時給Holland夫婦寫信并夾帶詩歌,遺憾的是,他們對其詩歌的冷漠以及不回信令敏感的狄金森不得不轉而寫信給鮑爾斯,希望得到他的認可。然而,在長達六年的時間里,狄金森只有五首詩得以發表,且全部被加以修改。1862 年,她致信給Thomas Wentworth Higginson——他當時是《大西洋月刊》的常年撰稿人——并寄去詩作以求指點。希金森意識到她的天賦,但并不贊賞她的詩,他建議她規范自己的詩并推遲發表。但狄金森拒絕了,她沒有對自己的詩歌進行語法上的修改,她不愿以此來滿足別人的要求。狄金森在詩歌中隨意給予字母的大小寫,任意地標上破折號,沒有過多地去理會語法上的規則,并任自己的思想與情感流暢于她的詩歌創作中。由此可以看出,狄金森是一個堅持自己原則的人,這也充分體現她的唯一性。經過多次的失敗,詩人發現出版社的大門對她緊閉,她感到無比失望和憤怒:
“為什么,他們把我關在天堂門外?/我唱得——太響亮么?/……啊!假如我——是那位/‘穿著白色袍子’的先生——/他們——是敲門的——那只小手——我———能夠——拒絕嗎?”
Benjamin Newton 和Lenonard Humphrey 是狄金森的朋友,也是最早鼓勵她寫詩的人。尤其是Newton給予她極大的指導。然而,他們的英年早逝對她的打擊十分沉重,而這也是詩人遠離紅塵、獨自咀嚼痛苦的原因之一。
追求自由是人類的天性,但是隨著個性的獨立,與世界的分離會導致人的孤獨。狄金森因追求自由而陷入孤獨。“靈魂選擇自己的伴侶/然后,把門緊閉——/在那神圣的蕓蕓眾生面前——/不再出現——”,“憑著自我的選擇,和你——/再見,我過去的生活——/再見,我過去熟知的世界——”。因無法面對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1862年之后,狄金森完全隱居了。
四 結語
狄金森一生孜孜以求的就是自由:追求信仰自由、追求愛情自由、追求詩歌創作的自由、追求生命的自由和不朽。但她的追求受到外部環境的種種壓抑,“自九月以來我感到一種恐懼,我沒有人可以訴說;我歌唱,正如墓地旁的男孩,因為我害怕。”她必須“逃離”現實,躲進詩中,才能夠心里平靜下來,所以她選擇了隱居,在詩歌創作中獲得精神的升華。她用意象為世人勾畫出愛的世界、不朽的人生。當她自由奔放的詩體為世人津津樂道時,也承認了她的唯一。
參考文獻:
[1] Laurence Perrine.Sound and Sense-An Introduction to Poetry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Inc,1977.
[2] Yang Qishen Long Wenpei Selected Readings in American Literature Shanghai Interpretation Press,1985.
[3] 艾米莉·狄金森,江楓譯:《狄金森詩選》,湖南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
作者簡介:魏晶,女,1967—,山東濟南人,上海外國語大學2009級在讀博士研究生,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英語文學評論,工作單位:瓊州學院國際交流與合作處。(瓊州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