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世紀中國的前50年,舊派小說占領了很大的讀者市場,形成了不同的創作流派。同時,這一時期也是中國文藝期刊發展的重點時期。文藝期刊對舊派小說的創作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不但為舊派小說的發表與傳播提供了新的平臺,而且在促進舊派小說的創作及文學流派的形成方面也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關鍵詞:文藝期刊 舊派小說 聚集 宗旨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20世紀中國的前50年,舊派小說占領了很大的讀者市場,涌現了政治小說、譴責小說、言情小說、社會小說、社會言情小說、武俠小說、偵探小說等諸多種類。這些小說的發表多采取了先在文藝期刊上連載,取得一定的社會效益后,再集結成冊的方式。如譴責小說《官場現形記》1903年開始在《上海繁華報》上連載,1906年出版單行本;同為譴責小說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前45回曾連載于1903-1910年的《新小說》雜志,1906—1910年由上海廣智書局分冊陸續出版單行本。
此時期,也是中國文藝期刊發展的重點時期。隨著中國大門的洞開及西學東漸,報刊作為傳播西方文明與西方先進科學知識的利器,為先進的中國人所了解,并將其視為實現政治理想的犀利武器。中國近代資產階級改良派、革命派則成為開辦報刊的中間力量。他們在國內的20多個省市、港澳臺地區及國外創辦各種類型的報刊達120種,其中文藝期刊50余種。主要包括《新小說》、《小說林》、《月月小說》、《新新小說》、《新小說叢》、《二十世紀大舞臺》、《南社》等。文藝期刊為舊派小說的傳播與發表提供了一個新的平臺,促進了舊派小說的創作,而不同創作風格的作家圍繞不同期刊的聚集,形成了不同的小說流派,對舊派小說的發展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中國小說史上能夠代表近代文學成就的小說作品,幾乎都發表在文藝期刊上。這同文藝期刊積極組織稿源是分不開的。文藝期刊的編輯們極盡搜羅之能,使得許多優秀作品得以發表和傳播。《新小說》、《小說林》等文藝期刊一般都印有“征文啟”、“募集小說”等征文啟事,向海內外廣泛征求譯著、小說、戲曲、雜論及歌謠等文藝作品。如《國學萃編》雜志第一期積極征求名家遺稿:
“今荷諸同志贊助,此編幸獲成立。除選刻時賢來稿外,每期留一二卷傳刊名家遺稿。如無副本或寄本社錄副,原稿珍繳,決不敢失或自覓抄胥副錄,由本社酌送抄費,唯需先錄一二卷寄京由本社同人鑒定。果堪傳世,并可先將抄費寄上。若系尋常文字,不必代刊,專集亦必立時登復。”
文藝期刊的編輯們關心市場,關注讀者的需求。對于受到歡迎的小說題材,會給予優惠,并積極組稿。言情小說的繁榮就源于文藝期刊編輯們對市場及讀者需求變化的把握。晚清小說家提倡的以小說救亡的理想觀念在社會實踐中一再遭到否定,作者與讀者對此非常的失望;尤其是二次革命后,袁世凱推行專制統治,政治高壓限制了小說家的創作。在這樣的情形下,以遣情、游戲、娛樂為主要訴求的小說創作更加投合一般讀者的閱讀需求。“寧可不娶小老婆,不可不看《禮拜六》”的流行語,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當時社會對消閑娛樂報刊的需求。在讀者和作者的互動中,文藝期刊的發展和小說創作進入了一個繁榮期,出現了鴛鴦蝴蝶派、黑幕小說、邪俠小說、武俠小說等流派,培養了一批以讀小說作為娛樂和消閑的讀者。同時,文藝期刊的編輯們廣泛發動海內外人士創作和收集小說。如刊于《瀛寰瑣紀》第一卷的小說《程勿卿尋親記》有一則蘅夢庵主的跋:
“此余戚朱子欽駕部舊作也,駕部邃于學,于古文辭尤所致力。迨遭寇亂間,由海道入閩……此壬戌在章門時所作也。檢舊篋得之,因錄出以識一斑也。”
可見該小說的發表經歷了怎樣的坎坷、波折。
與此同時,文藝期刊采用了各種有效的辦法激勵作家們的創作。據記載,吳趼人“先是湘鄉曾慕陶侍郎飫耳君名,疏薦君經濟,辟應特科,知交咸就君稱幸。君夷然不屑曰:‘與物亡競,將焉用是?吾生有涯,故舍之以圖自適。’遂不就征。”吳趼人不就功名,“不治經生家言”,潛心于小說創作。而李伯元也曾拒絕曾侍郎的推薦:“自是肆力于小說,而以開智譎諫為宗旨。”在文藝期刊出現以后,出現了像吳趼人、李伯元等這樣的職業撰稿人,他們專心于小說創作,甚而放棄了傳統文人為官為宦的追求。這一方面與文藝期刊這樣一種新的載體的傳播特點有關:它為文藝作品的發表和傳播提供了更大更自主的平臺,逐漸成為一些知識分子謀生與安心的一種出路。另一方面,與文藝期刊編輯們的激勵作用密不可分:
首先是明確的稿酬制度。中國古代沒有稿酬制度,也沒有稿酬觀念。中國古代文人的出版行為一般是自費的,自己拿錢出書,極少可能把印出的書拿到市場上去出售。這種“文不言利”的狀況在近代發生了改變。
1906年11月,《月月小說》創刊,在第二號上刊出了《月月小說征文啟》:
“如有佳作小說,愿交本社刊行者,本社當報以相當之酬勞。……如有科學、理想、哲理、教育、家庭、政治、奇情諸小說,若有佳本寄交本社者,一經入選,潤資從豐。”
創刊于1907年的《小說林》在第一期就明確標出了稿酬數額:凡小說入選者,“甲等每千字五元,乙等每千字三元,丙等每千字二元。”;1910年7月創刊的《小說月報》卷首《征文通告》第4款說:來稿“中選者當分四等酬謝,甲等每千字酬銀五元,乙等每千字酬銀四元,丙等每千字酬銀三元,丁等每千字酬銀二元。”此外,近代著名的文藝期刊,如《小說時報》、《禮拜六》、《小說叢報》等均明確表示付稿酬。
寫稿計酬,一方面為廢除科舉制度后的仕子們尋找了新的生活與精神出路。使他們在仕途擁塞而謀生艱難之時,找到了解決生存之計。如連夢青因中俄密約事牽連逃至上海,“以橫遭災禍,資裝盡失,實無力生活于上海。且性又孤介,不愿受人資助。時商務印書館刊行小說雜志,名《繡像小說》,連經人介紹,售稿與之,每千字酬五元。連乃開始其筆墨生涯,作一小說名《鄰女語》。”可見,文人多因解決生計問題,才專心于寫作,進而在小說創作中抒發胸臆的。如社會小說家李涵秋在18年的創作中,僅長篇小說就寫了三十幾部,總計不下千萬言。他之所以如此勤奮創作,固然與他賣文養家有關,但更主要的還在于他對小說的社會作用有著相當正確的認識。他說:
“我輩手無斧柯,雖不能澄清國政,然有一枝筆在,亦可改良社會,喚醒人民。”
明確的稿酬制度,使得文人的生活有了保證,而且可以借文藝這種形式“立言”,滿足精神的需求,這樣就大大激發了文人們的創作熱情。
另一方面使文藝期刊擁有了一批穩定的作者群及豐富稿源。有了明確的稿酬制度,文人的生活有了保證,進而可以借助文藝作品這種形式“立言”,抒發他們對現實的認識,大大激發了他們的創作熱情,迸發了巨大的創作能量。繁榮的創作增大了期刊的發行量。隨著發行量的增加,小說的社會影響力也相應地逐漸增強。如《官場現形記》問世后,坊間以“官場”命名的新書多達十余種,如《官場維新記》(1906年)、《新官場現形記》(1907年)、《后官場現形記》(1908年)、《官場風流案》(1908年)、《官場風流案二集》(1908年)、《新官場風流案》(1906年)、《官場笑話》(1909年)等。
其次,密切作者與期刊的關系,激勵作者的創作。中國近代文藝期刊不僅向海內外廣泛征求名稿、遺稿,使得塵封已久的作品得以發表。而且,在作者的創作過程中,采取各種策略,不斷激勵作者的創作。如采取優稿優酬的方法,激勵文人的創作。由于期刊登載的傳奇和小說頗受歡迎,征稿時就特別提出優惠;稿件分出甲乙丙等各個等級,不同等級給予不同的稿酬。或是采用連載的方式,督促文人完成創作。梁啟超在《新中國未來記·緒言》中介紹了吳趼人法律小說《剖心記》的創作情況:
“既念欲俟全書卒業,始公諸于世,恐更閱數年,殺青無日,不如限以報章,用自鞭策,得寸得尺,聊勝于無。”
意即作品一旦采取連載的形式,就不能懈怠,有利于作品的完成,意在督促作者完成創作。晚清小說家的高產和清前一生一文的情況比較,文藝期刊的激勵作用是明顯的。或是與作者建立親密的伙伴關系。文藝期刊的主編要么與作者本來就是相交已久的朋友,要么是志同道合的同志,要么因創作而交結成為伙伴。如《繡像小說》的主編李伯元,與《繡像小說》的主要作者吳趼人、劉鶚、連夢青、歐陽巨源等關系都非同一般。文藝期刊的主編、編輯大多親身參加創作,以自己的創作實績來吸引作者,起到了吹簫引鳳的作用。如《繡像小說》的主編李伯元就創作并發表了《官場現形記》、《活地獄》等小說,他的這種“譴責小說”的創作實績,對作者的創作也起到一定的示范作用。徐枕亞和吳雙熱同為《民權報》的編輯,同時兩人也是“言情小說”創作的巨匠,分別創作了“言情小說”的代表作《玉梨魂》和《孽冤鏡》,深受廣大市民階層的歡迎。
創作隊伍的不斷擴大,作品的豐富,直接促成了小說流派的形成。文藝期刊作為一種新的傳播與發表平臺,為小說的發表與傳播提供了一種更加快捷的方式,在貼近民眾、啟迪民眾的同時,也激勵了作者的創作,繁榮了舊派小說的市場。
近代文藝期刊在辦刊的過程中,大都有自己的辦刊宗旨,并圍繞這一宗旨,聚集了一批創作風格、內容大體一致的作家,這都對小說流派的形成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同時,通過開設專欄,展開討論,對小說本質也有了一個更加清醒的認識。下面以《新小說》、《月月小說》和《小說林》為例。
《新小說》雜志的辦刊宗旨以梁啟超的“改良群治”和“新民”說為代表,強調文學的社會政治作用。圍繞這一辦刊宗旨,在《新小說》聚集了一批晚清頗有影響的政治家、思想家,如梁啟超、康有為、陳獨秀、松岑、狄保賢、羅普、曼殊等,刊載了許多啟迪民智、反映時局及現實生活的小說作品,如梁啟超的《新中國未來記》、吳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等,形成了“啟民救世”的特色。在《新小說》一批作家創作基礎上形成了政治小說及譴責小說的流派。
《月月小說·發刊詞》中明確其辦刊刊宗旨是“北社集語怪之家,文寫花管,懷奇之客,語穿明珠,亦注意于改良社會,開通民智而已矣。”圍繞這一辦刊宗旨,在《月月小說》會聚了一批職業小說家,如吳趼人、周桂笙、白眼(許伏民)、吳沃堯、俠民、天僇生、陶報癖、柚斧等人。在刊載的內容上,創作小說與翻譯小說并重,包括歷史、哲理、社會、偵探、寫情等。在創作傾向上,既不趨同維新派和革命派,也不保守,注重改良的時代趨向,創作手法東西兼有。代表作有吳趼人的《兩晉演義》、許伏民的《后官場現形記》等。
《小說林·發刊詞》中明確說:“小說者,文學之傾向于美的方面之一種也。”圍繞這一辦刊宗旨,在《小說林》聚集了一批文學創作者及翻譯家,如曾樸、徐念慈、摩西、卓呆、紫涯、鐵漢、天笑生,陳鴻璧、黃翠凝、陳信芳等人,刊載內容以翻譯小說為主,也有部分文學評論,此外還有雜劇、筆記等。刊載的作品雖然也間接地反映了現實,如曾樸創作的小說《孽海花》、《碧血幕》等,但更強調小說的獨立性,重視其審美。該刊的小說理論欄目《小說小語》,總結了當時的小說創作狀況,在承認小說可以反映現實、具有改良社會的作用的同時,特別強調了小說的藝術性,主動運用西方美學思想進行小說研究。這個觀點在當時“啟民救世”的小說浪潮中,更清楚地認識到小說的本質,具有一定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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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范伯群:《維揚社會小說泰斗——李涵秋》,南京出版社,1994年版。
作者簡介:王艷芳,女,1976—,山東東明人,碩士,編輯,研究方向:編輯學、語言學,工作單位:青島科技大學學報(社科版)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