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女作家夏洛蒂·珀金斯·吉爾曼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婦女運動的領導者。她的代表作《黃色墻紙》被公認為是美國女性文學的經典之作。從結構主義視角來看,作品在主題、背景、人物刻畫及象征手段的運用上,無不體現了二元對立的思想。
關鍵詞:夏洛蒂·吉爾曼 《黃色墻紙》 結構主義 二元對立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夏洛蒂·珀金斯·吉爾曼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婦女運動的領導者。其短篇杰作《黃色墻紙》以第一人稱的敘事手法講述了一位美國中產階層知識女性因產后失調患上輕微的精神抑郁癥,在一所陰暗的、恐怖的老房子里接受她的丈夫—— 一位內科醫生所謂的“休息治療”的經歷。
如同女性在當時社會上的地位一樣,在19世紀的文學作品中,女性通常都處于被支配的的地位。而《黃色墻紙》就是一部關于一位知識女性受到壓抑導致身體衰弱以及心情苦悶直至成為“瘋女人”的作品,它所表現出來的婦女痛苦經歷和女性反抗精神,對我們解讀19世紀末女權狀況有著重要意義。對于《黃色墻紙》的解讀,傳統的方法是從作者生活背景、歷史背景及新歷史批評理論的方面,去把握小說的主題思想、寫作特色、歷史意義。本文嘗試以結構主義二元對立的方法對作品進行重新解讀,即從內部結構透視、探求作品的深層意義結構。
一 結構主義及其二元對立原則
1 結構主義
結構主義是興起于20世紀60年代的哲學思潮。它是20世紀下半葉最常用來分析語言、文化與社會的研究方法之一。廣泛地講,結構主義企圖探索一個文化意義是透過什么樣的相互關系(也就是結構)被表達出來。根據結構理論,一個文化意義的產生與再現是透過作為表意系統 (systems of signification)的各種實踐、現象與活動。結構主義的出現,幫助人們從生活混亂的表象中,揭露隱藏其中的完整結構,但亦因這簡約化的結果,造成結構主義把“文本”作了過多的解讀,而讓學者創造出許多并不存在的意義與結構。結構主義作為一種思維方式,早已滲透進了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它是思想方法上的一場廣義的革命。
結構主義的方法有兩個基本特征:首先是對整體性的強調。結構主義認為,整體對于部分來說是具有邏輯上優先的重要性。因為任何事物都是復雜的統一整體,其中任何一個組成部分的性質都不可能孤立地被理解,而只能把它放在一個整體的關系網絡中,即把它與其它部分聯系起來才能被理解。結構主義方法的本質和首要原則在于,它力圖研究聯接和結合諸要素的關系的復雜網絡,而不是研究一個整體的諸要素;其次是對共時性的強調。強調共時性的研究方法,是索緒爾對語言學研究的一個有意義的貢獻。索緒爾認為,既然語言是一個符號系統,系統內部各要素之間的關系是相互聯系、同時并存的,那么,作為符號系統的語言也是共時性的。至于一種語言的歷史,也可以看作是在一個相互作用的系統內部諸成分的序列。共時性、整體觀和系統性是相一致的,因此共時性的研究方法是整體觀和系統觀的必然延伸。
2 二元對立原則
二元對立原則是語言學家菲迪南·德·索緒爾創立的現代結構主義語言學的理論基礎。他在《普通語言學教程》中提出了一系列二元對立的概念:能指(Signifier)與所指(Signified)、歷時(Diachronic)與共時(Synchronic)、語言(Langue)與言語(Parole)以及段(Syntagmatic)和聯想(Associative)的關系。作為一種嘗試,結構主義試圖將索緒爾的方法和觀點應用于文學。結構主義把文學作品都看作在表面上描寫某種外在現實,暗中卻遵循一套共同的敘事語法。
二元對立概念既是結構主義語言學派的理論基礎, 也是該學派的主要研究范疇和重要研究方法。當研究對象被分解為一些結構的成分后,研究者就可以從這些成分中找出對立的、相互聯系的排列、轉換等關系,而這些關系或結構又總是體現為兩事物被置于相互對立的位置,形成區別和對比,從而產生另一層次上的各自的意義,研究者因此可以從另一個角度重新認識和把握對象結構的復雜性。這就是所謂“二元對立”的結構原則。要知道,構成小說敘事文本的語言本身就是具有多重意義的集合體,每個語句中的每個詞的意義并非本身自足的,而是超出自身之外,在縱橫交錯的關系網中得以確立的,即語言中任何一項的意義都取決于它與上下左右其他各項的對立。由對立或差異所形成的對立結構通常是幫助讀者獲得意義的不容忽視的基礎。長期以來,這一策略不僅是敘事文本經常采用的敘事手段,而且也已成為一種行之有效的文本分析方法。
二 “二元對立”在《黃色墻紙》中的運用
作家的生活經歷都會或多或少地影響其創作,夏洛蒂·吉爾曼也不例外。她的生活經歷使她和她筆下的主人公始終置身于男性主義的現實和要求提高女性地位、沖出男權社會“牢籠”的理想的激烈沖突之中。在《黃色墻紙》中,“二元對立”的運用,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在主題上的運用
“二元對立”首先架構了小說的敘事主題,即自由和束縛,夢想與現實的對立與沖突。由于這篇小說帶有部分自傳性,所以,小說中的“我”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夏洛蒂·吉爾曼本人。小說的字里行間流露出作者對女性在男性社會中的處境的不滿和壓抑,也流露出作者極力想沖出這種“囚籠”追求自由的向往。
心靈對自由的向往與自身價值被承認的渴望構成了《黃色墻紙》最重要的主題。小說中一方面存在一個主張男女平等、女性實現自我價值的世界,另一方面也存在著男性占主導地位、在精神上和身體上壓制女性的父權社會的世界。法國哲學家薩特認為人的自由是與生俱來、無法擺脫的。追求自由、實現自我是人的本能,也是完整人格的一部分。為了與他人打交道、實現交流,人總會或多或少地壓抑自己對自由的追求。在小說中,敘述者“我”嘗試與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規范做斗爭,最終走向瘋狂。從現實主義上講,故事的結尾是一個悲劇,這個女人瘋得連自己丈夫和自己都忘記了。然而,從象征主義上說,她的瘋又有了另一層含意:她瘋了,但她卻自由了,至少在小說中自由了。“我”瘋了,可以看做是一種束縛,這種束縛并非某種被動的、毫無還手之力的“非我化”,而是“我”內心深處另一種強烈的渴望——對自由的渴望。
2 在背景上的運用
小說的背景設計也清楚地展示了理想世界和現實世界的“二元對立”。這種尖銳的對立以一種混雜著浪漫和諷刺的敘事結構表現在場景的更替。這種設計也有力地烘托了小說的主題。小說以“我”所居的“豪宅”為開端:
“這是一所殖民地豪宅,世襲財產,讓人感受到浪漫的幸福,然而卻幽藏著太多的未知命運,我想說那是一座鬧鬼的豪宅。”
“豪宅”本身是富有的象征,住進這樣一所“世襲財產”,應該是讓人感覺幸福和愉悅的。但與此同時,這樣一所“豪宅”卻“幽藏著太多的未知命運”,從而顯示了強烈的意義反差。在小說中,“我”對房子環境的敘述也透視出一種奇怪的對立:
“這是個極美的地方,我們的房子孤獨地遠離公路……廣闊的花園中樹影蔭翳,小徑交錯,藤蔓回環伸展,葡萄藤悄悄爬上涼亭,擁抱著廊柱”。
房子處于這樣幽靜宜人的環境中,竟然“已經空了好幾年”。為了使“我得到需要的新鮮空氣和高質量休息”,小說中“我”的丈夫約翰—— 一位內科醫生—— “在屋頂建了個護理所給我住”,在這個空間的墻上貼滿了象征著“束縛”的黃色墻紙。約翰強迫“我”絕對休息,在康復前絕對禁止寫作,給予配合。“我”進一步解釋到,這種療法是要減輕“我”的焦慮,神經緊張。然而,隨著故事的展開,女主人公對這種治療是否能醫好她表示出懷疑,因為她總是一個人呆著,任思緒紛飛,甚至也不能靠寫作來避免胡思亂想。盡管如此,“我”還暗示也許是因為“我”對丈夫的診斷、治療缺乏信任才使得“我”不能康復,并因此而感到愧疚。而約翰的妹妹珍妮“是個完美而熱情的管家,視家政事物為終身職業”,她時刻照顧著我。小說中“我”對珍妮的描述缺乏真正的贊美,同時珍妮的生活狀態象征著小說創作時女性低下的社會地位,這又是一種對立。正是由于“我”的丈夫和兄弟以及珍妮不斷地提示“我”在生病,病得有多重,才使得“我”開始漸漸喜歡上了黃色墻紙,開始出現幻覺并瀕臨發瘋。“我”花費時間盡力要搞清楚墻紙的整個圖案,發現有個影子“像是個女人彎著腰到處爬”。實際上,爬行的婦女是“我”的真實寫照,它象征著女性不能自由地站立,不能自由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而貼滿“黃色墻紙”的屋子,就是象征束縛女性自由和想法的父權制度。在父權制下,“我”卑微地無聲無息地“爬行”著,總也逃不出父權制森嚴的圍墻。
3 在人物上和象征手法上的運用
從“二元對立”的角度看來,《黃色墻紙》中的主要人物可以被分成反抗者和壓迫者。“我”試圖沖破父權制度的束縛,追求女性地位的提高,從而達到真正的自由,以實現自己的社會價值和人生價值,是反抗者;約翰和“我”的弟弟,是父權制度中壓抑女性的代表,通過所謂的“寧靜”療法去治療像“我”這樣要求增強獨立意識和解放自己的女性,是壓迫者。“我”不僅是個敘述者,更是作者精心設計出來的角色。作品通過“我”自身的敘述,透視這個讓女性喘不過來氣的父權社會,“我”盡管只能“爬行”,卻也不像珍妮一樣,屈從于父權社會的意志,從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黃色墻紙》中大量使用了象征手法。一個最重要的特點就是,夏洛蒂·珀金斯·吉爾曼將象征主義與小說的情節與結構緊密地結合起來。文中很多看似極隨便輕松的一筆,卻有著豐富的意蘊。比如“我”的種種奇思妙想和約翰的行事方式也體現了他們個性中重要的不同。小說的敘述也常常采用一些有特征的細節來代替具體的事物。開頭的“豪宅”和它頂層的“護理所”象征著父權制度的社會和女性在父權社會中的生存狀況;在小說的結尾,“我”開始撕掉墻紙,解放“我”認為被困在那里面爬行的婦女,而爬行的婦女就是“我”,它象征著女性沒有自由,卑微地無聲無息地“爬行”著。這些象征手法上的運用,充分反映了19世紀末美國中產階級婦女在社會和男性眼中的卑微地位。
三 結語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二元對立”架構了《黃色墻紙》的內容,絕非是對一般文本象征意義的主觀把握。“二元對立”表現在小說的主題、背景、人物和各種象征手法的運用上。通過對文本中對立結構的分析,可以看出結構主義二元對立的方法有助于促使小說整體結構中的諸多關系項得以明晰化,從而突顯出小說整體結構中內含的差異。結構主義中二元對立現象廣泛存在于中外文學作品之中。作為一種源于結構主義語言學的文學分析方法,二元對立原則的重要性已經越來越為人們所重視。在我們對體現二元對立內涵的文學作品進行研究時,二元對立分析法無疑有助于我們更全面、更深入地去發掘作品的內涵和藝術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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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菲迪南·德·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商務印書館,2007年版。
作者簡介:
劉英峰,男,1978—,山東莘縣人,聊城大學外國語學院2009級在讀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聊城大學大學外語教育學院。
張維峰,男,1971—,山東即墨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語篇翻譯、英語教學,工作單位:聊城大學大學外語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