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沖突及對策

摘要全球化使人類交往和聯系方法更加多元化，這樣使得不同文化的沖突在價值取向、政治文化、宗教信仰等方面都有充分表現。那么，如何解決這類沖突，建立和諧的世界呢?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和而不同”的思想正是其有價值的資源。同時，化解文化沖突還須加強文化間的溝通、擴大價值共識，才能建立一個和而不同的全球社會。

關鍵詞:全球化 文化 文化沖突 和而不同

中圖分類號:G11 文獻標識碼:A

全球化已成為當今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個重要特征，描述的是一種全球范圍的深刻變化。從西歐資本主義在全球的擴張開始，到今天貨物、服務、技術、資本、信息、人員的跨國流動與資源配置，都是全球化的表現。全球化不單指經濟生活全球化，而且包括政治、文化等方面的全球化。在這里，我們關注的是全球化與文化沖突的關系問題。而文化是人特有的存在樣式。別離了文化，人類無處附麗。文化具有統一性和延續性。當不同模式的文化遭遇時，文化主體往往把與自己相異的文化視為不合理，會試圖抑制或消除對方，這樣就造成了所謂的“文化沖突”。

一 文化沖突表現有多種形式，其中最主要的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價值取向沖突。不同文化中的人們，價值取向往往有很大差別。比如，中國傳統倫理總體取向是重義輕利。“利義之辨”是貫穿中國文明史的一個基本問題。作為支配幾千年中國封建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的儒家思想，其基本主張是“重義輕利”、“見利思義”，提倡義利發生矛盾時，應當舍生取義，導致國民樂于言義、恥于談利，重道德修養，輕外在事功的價值取向。而在西方，總體是以個人為本位，所追求的價值目標是個人的權益實現，并且認為它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與生俱來的，是天賦的。趨利避苦是個體的本能，事功求利是生存的目的。故此，在現實生活中，西方人表現出求新奇、好創新、重功利的人格精神。這也導致西方社會重理性而輕情感，長于說理而短于談情，善于邏輯思維而疏于直觀感受。所以，也許在西方人看來是正常的，司空見慣的，而對于中國人來說卻是反常的，不能接受的。在中國人眼中，西方人不講情面，好出風頭，喜歡表現自己;而在西方人看來，中國人愛面子，虛偽，過于含蓄等。這些道德觀念上的差異和沖突，隨著中西方交往的深入還會不斷凸現。

第二，政治文化沖突。文化傳統和社會制度的根本差異，決定了不同政治文化在本質上的區別，使它們在互相交流、吸收的過程中存在著廣泛的碰撞和沖突。比如在人權問題上，中美兩國基于不同的文化背景就存在著較大的分歧和沖突。美國人權觀源于自然法理論，強調人權的普遍性和個人人權，著眼于個人的政治權利;中國人權觀源于馬克思主義倫理和儒家倫理傳統，既強調個人人權，又強調集體人權，認為人權既包含政治權利，也包含生存發展權、社會文化權等多種要素。因此，除了意識形態上的因素之外，中美在人權問題上的紛爭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文化沖突的反映。

第三，宗教信仰沖突。宗教是人類把握世界的方式之一，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例如，在中國文化體系中，儒家強調只要每個人都“修身、齊家”，就能“治國、平天下”，最后達到一個大同的理想世界。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是注重現世的人自我的道德修養，而不太關注外在的上帝鬼神之類的東西。而西方文化的從希臘文化到羅馬文化以及基督教文化，它是一個超越的過程，而不是內斂的過程。如中世紀有一句名言:沒有任何一只麻雀從樹上掉下來，不是出于上帝的特殊意志。可見，西方文化強調一切由外在的上帝決定。這是中西方在宗教問題上的明顯差異。誠然，世界上各大宗教傳統都以懲惡揚善、凈化人性為基本宗旨。但是，由于在教義、教規等方面的差異，事實上宗教常常給人類帶來難以消解的文化沖突。正如卡西爾所說:“它(宗教)鼓勵我們與自然交往，與人交往，與超自然的力量和諸神本身交往，然而它的結果卻恰恰相反:在它的具體表現中，它成了人們之間最深的糾紛和激烈斗爭之源泉。”從中世紀十字軍東征、中國古代佛道之爭，到現代中東地區的連綿戰火、9.11的恐怖襲擊，這些一定程度上都是宗教文化沖突的表現。

二 全球化背景，對現代文化沖突有著深刻的影響

第一，全球化擴大了文化沖突發生的范圍。全球化時代到來之前，生產方式和技術水平的落后，使高山、大海、沙漠等自然條件阻擋了人們的腳步。因此，這一時期文化沖突的發生范圍在地域和內容上都十分有限。全球化開啟了人類全球交往的新篇章，也在一定程度上擴大了文化沖突的范圍，無論是在空間地域上還是內容上。生產力的發展和技術的進步，尤其是交通和通訊技術的進步，使人類在全球范圍內的交往和聯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文化的沖突也開始由地方上升到全球，由個別內容擴展到文化的各個領域。

第二，全球化增加了文化沖突發生的頻率和強度。美國哈佛大學政治學教授亨廷頓在其1993年發表的《文明的沖突》一文中指出:未來國際沖突的主線將是文明之間的沖突，根源就在于文化的差異。由于文化的特點根深蒂固，分歧難以迅速消失。亨廷頓的文明沖突論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了人們，全球化時代文化沖突有可能進一步加劇，并對人類文明的發展產生重大影響。全球化過程中，隨著世界各個地區、各個民族、各個國家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的廣泛接觸和交流，不同文化的差異和特征明顯地凸現出來，激發了各國人民民族意識的覺醒以及對民族文化特殊性的訴求。不同文化的價值觀發生著猛烈的碰撞，由此引起文化上的沖突。而隨著全球化的深入發展，文化沖突的發生將更具有經常性和普遍性，在強度上也更加深刻和尖銳。

第三，全球化使文化沖突更加具有長期性。不同的文化形態是不同地區的不同人群長期選擇與認同的產物，雖然說某一民族文化的價值觀念歷來是有變化的，但其最核心、最基本的要素總是普遍而永恒的。作為某一“民族文化”核心部分的基本的永恒的價值觀念，是對一群人給予“身份認同”的依據，從而使人知道“我是誰”。這是一種極具個性化的群體認知方式。因此，文化之間的差異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從人類歷史上看，不同文化之間的沖突往往需要一段較長的歷史時期才能化解或結束。比如，佛教從東漢初年進入中國，與中國傳統的儒家、道家等傳統文化發生了長期的文化沖突。直到宋朝，在傳入中國近千年之后，佛教才與中國道家的老莊哲學結合形成禪宗，成為中國文化的一部分。全球化跨越了地域和國界界限，極大地擴展了各國文化交往的空間。于是，“各民族的精神產品成了公共財產，民族的片面性與局限性日益成為不可能。”如前所述，雖然前全球化時代文化的沖突可能僅僅發生于兩種或兩種以上的幾種文化的接觸和交往之中，但是它們之間的協調卻需要很長的一段歷史時期。所以，全球化時代要使人類不同文化之間能夠進行理性的對話和溝通，并在基本價值觀上相互達成共識，從而減少、化解種種文化矛盾和沖突，還需要一段更長的路要走。

三 全球化背景下解決文化沖突的對策

全球化盡管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文化沖突，但另一方面，在全球化過程中也產生了一些有利于消解文化沖突的積極因素。羅素在《中西文化之比較》一文中指出:“不同文化的接觸曾是人類進步的路標。希臘曾經向埃及學習，羅馬曾經向希臘學習，阿拉伯人曾經向羅馬帝國學習，中世紀的歐洲曾經向阿拉伯人學習，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曾向拜占庭學習。在那些情形之下，常常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可見，全球化使不同文化具有了更多的共同性內容和特征，為相互之間進行理性對話和溝通提供了基礎，增加了化解文化沖突的可能。

首先，從傳統來講，在中國2000多年前就提出了“和而不同”思想理應成為人類多元文化發展的基本價值觀。我們現在生活的世界已被納入全球化的世界體系中，但發端于西方世界的全球化浪潮，在非西方世界接受西方文化的同時，也應當通過自身的文化個性來予以回應。湯一介認為:“如何使不同文化傳統的民族、國家和地域能夠在差別中得到共同發展，并且相互吸收，以便造成在全球意識下文化多元化發展的新形勢?我認為中國的‘和而不同’原則可以在這方面為我們提供正面價值的資源。”另據《國語·鄭語》，有史伯回答桓公的一段話:“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以他平他謂之和，故能豐長而物歸之，若以同裨同，盡乃棄矣。故光王以土與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這都說明，“和”與“同”的意義全不相同。孔子說得更為明確，他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子路》從以上的幾段話看，“和而不同”的意思是說，要承認’‘不同”，在“不同”基礎上形成的“和”才能使事物得到發展。這是指在承認差異并保持自身獨立性的情況下，團結合作以達到整體和諧、共同發展。把“和而不同”擴大到協調不同的文化關系上來，就是要承認和尊重不同文化傳承之間的固有的差異，通過在“不同”的基礎上溝通、商談，取長補短，兼容并蓄，求同存異，使不同文化和諧相處，形成既有區別又有聯系的異質多樣性統一的整體，從而使各國各民族文化在保持特色的基礎上共存共榮。費孝通在《國際人類學與民族學聯合會中期會議上的主旨發言》中提道:“……這種‘中和’的觀念在文化上表現為文化寬容和文化共享。……人類學要為文化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做出貢獻。這就意味著人類學應當探討文化的自我認識、相互理解、相互寬容和世界多元文化之間的共生理念以及達到‘天下大同’的途徑。”可見，“和而不同”對在全球化背景下處理不同文化間的沖突、建構和諧世界，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其次，從現代來說，避免和化解文化沖突必須加強文化間的溝通和交流，促進文化融合，擴大不同文化之間的價值共識。目前，全球性問題的出現使人類利益的共同性不斷凸現，增加了化解文化沖突的必要性。在全球經濟、政治、文化交往的推動下，人類越來越成為一個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整體。全球化為人類文化的交流融合提供了更加廣闊的空間，因此，不同文化應當從那些相通性、共同性的最基本價值前提出發，通過文化的交流、借鑒實現對舊的文化價值體系的揚棄，不斷達成新的價值共識，形成被廣泛接受、具有普遍意義的價值觀，構成不同文化共同體平等對話、共同發展的基礎，以此減少和避免文化沖突的發生。費孝通先生說:“20世紀是一個世界性的戰國世紀”，“未來的21世紀將是一個個分裂的文化集團聯合起來，形成一個文化共同體，一個多元一體的國際社會。而我們現在的文化就處在這種形成的過程中”。所以，不同的文化傳統應該而且可以通過文化的交往和對話取得某種共識，這是一種由“不同”達到“同”的過程。

總之，為了人類的共同利益，不同文化必須樹立全球意識，以一種包容和理解的態度對待文化間的差異，盡量減少文化沖突的發生，共同推動世界文化的發展，從而建立起一個和而不同的全球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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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費孝通:《從反思到文化自覺和交流》，《讀書》，三聯書店，1998年第11期。

作者簡介:

寧麗新，女，1978—，河北樂亭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哲學、馬克思主義理論，工作單位:河北科技師范學院思政部。

王智華，女，1977—，河北昌黎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倫理學，工作單位:河北科技師范學院思政部。

劉博明，女，1980—，河北滄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共黨史，工作單位:河北科技師范學院思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