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英美意識流代表作中的意識流技巧

摘要作為20世紀40年代之前的獨立文學流派，意識流是現代小說的創新點之一。意識流所反映的是人物的心理過程，而不是人物的身體活動。意識流技巧有助于揭示人物內心世界，展開小說故事情節，塑造人物性格，反映現實生活。本文以英國作家喬伊斯的《尤利西斯》、《一個青年藝術家的自畫像》和美國作家威廉·福克納的《喧嘩與騷動》這三部意識流作品為文本，探討內心獨白、時間蒙太奇、多視角敘述方式這三種意識流技巧。

關鍵詞:意識流 內心獨白 時間蒙太奇 多視角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意識流是心理學的一個術語，指人類心靈的意識和潛意識的運動，以及在特定時間內獨立于人的意愿以外的意識流動。”意識流手法被應用到文學作品中，成為小說中探索人物內心精神世界的一種文學方法。與傳統的按時間順序展開故事情節的敘述方式不同，意識流小說的故事發展是通過人物的意識流動得以實現。意識流揭示了人物對外部事件的精神和情感反應。本文將從內心獨白、時間蒙太奇、多視角敘述方式三方面分析英美意識流代表作的創作技巧。

二 內心獨白(Interior Monologue)

“內心獨白是一種把人物默默無聲地存在于各個層次的意識活動內容和過程呈現于讀者的寫作技巧。它反映人物的內心思考，包括對過去的回憶，對現在的思索、分析和估量，也包括對將來的想象和預測。既反映人物淺層的、明確清醒的意識活動，也反映人物深層的、朦朧模糊的意識活動。內心獨白有兩種形式:直接內心獨白(Direct Interior Monologue)和間接內心獨白(Indirect Interior Monologue)。直接內心獨白是用第一人稱把人物的意識活動直接呈現于讀者眼前，作者完全退居幕后，對獨白不進行任何加工及解釋，這種獨白更具真實性。”小說中運用直接內心獨白，作者不介入故事情節，不向讀者作任何解釋，沒有“他說”、“他想”之類的詞語出現，沒有任何假定的聽者，小說中的人物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和讀者說話，只是用文字體現人物的意識流動。英國作家詹姆斯·喬伊斯的代表作《尤利西斯》多處使用直接內心獨白，下面是《尤利西斯》第18章中的一段:

“a quarter after what an unearthly hour I suppose theyre just getting up in China now combing out their pigtails for the day well soon have the nuns ringing the angelus theyve nobody coming in to spoil their sleep except an odd priest or two for his night office the alarmclock next door at cockshout clattering the brains out of itself let me see if I can doze off 1 2 3 4 5 what kind of flowers are those they invented like the stars the wallpaper in Lombard street was much nicer the apron he gave me was like that something…”

從這段引文中我們可以看到喬伊斯借助直接內心獨白揭示主人公莫莉的內心世界，莫莉是布盧姆不忠誠的妻子，喬伊斯用大篇幅描寫了她的跳躍性及混雜性的內心思考。此部分是莫莉在午夜不能入睡時的內心獨白，她在床上想到很多不相關聯的事情，她想到中國人那時該起床梳辮子，她想到修女敲響祈禱鐘，她想到隔壁的時鐘要報時，她想到數著墻紙上的花“1 2 3 4 5”或許可以入睡，她又想到她丈夫布盧姆送給她的圍巾，在她的內心獨白中也有想象中的情人。此部分無首字母大寫，無標點符號，無規則語法結構，無段落，無適當的停頓，許多長句子奇怪地堆積在一起。作者完全消失在小說中，對人物的內心獨白不做任何說明。內心獨白可以帶出人物經歷和故事情節。內心獨白也有助于塑造人物性格，莫莉的思路混亂、飄忽不定，體現了她性格的多變性。小說中出現多處莫莉的內心獨白，是人物的心理描寫，刻畫了莫莉的復雜性格，即她自甘墮落而又渴望真情。作者運用內心獨白代替敘述、描寫以及評論，描寫了主人公莫莉的墮落，反映了社會道德觀念和價值觀念瓦解的時代，莫莉的孤獨感和現代西方人的孤獨感與恐懼感相吻合。

三 時間蒙太奇(Time—Montage)

“時間蒙太奇是反映人物意識變化和心理感受的有效手段。它不僅可以使人生經歷的各個階段在一個有限的、特定的空間內得到最充分的表現，而且還能使人物在某一時間的經歷同其另一時間內的經歷交錯重疊，顯示出人物意識的多元化與立體感。”時間蒙太奇是指人物的意識活動自由地穿梭于過去、現在和未來。喬伊斯的另一部代表作《一個青年藝術家的自畫像》運用了時間蒙太奇。在作品的第1章中，主人公斯蒂芬的意識活動在現在和過去之間來回穿梭，眼前的操場比賽和對過去兒時的回憶交織在一起:

“Once upon a time and a very good time it was there was a moocow coming down along the road and this moocow that was coming down along the road met a nicens little boy named baby tuckoo…His father told him that story; his father looked at him through a glass; he had a hairy face…When you wet the bed first it is warm then it gets cold.…Uncle Charles and Dante Clapped. They were older than his father and mother but Uncle Charles was older than Dante.…”

小說開頭，斯蒂芬回憶起三四歲時父親給他講故事的情景，父親用“Once upon a time”、“a nicens little boy”這樣的話哄小斯蒂芬。作者完全從小說中消失，模仿斯蒂芬小時候的表達方式和思維方式，描述了小斯蒂芬尿床，但描述中有明顯人為的痕跡，因為三四歲的孩子不可能記住尿床時的感覺。斯蒂芬不會說“elder uncle”，只會用簡單句“…older than…”表達， 用“hairy”形容父親的臉，作者完全模仿孩子的說話方式。斯蒂芬在操場上比賽和斯蒂芬兒時在家聽故事的兩個場景在空間和時間上沒有任何聯系，作者運用時間蒙太奇把兩個場景自然地編織在一起，可以使故事情節的安排不受邏輯關系和因果關系的限制。讀者可以感受到小斯蒂芬與父母之間的真實感情，具有真實感。上面引文是斯蒂芬的回憶，接下來，小說回到現實即斯蒂芬在操場上比賽，引文如下:

“The wide playgrounds were swarming with boys.….He felt his body small and weak amid the throng of players and his eyes were weak and watery.Rody Kickham was not like that:he would be captain of the third line all the fellows said.Rody Kickham was a decent fellow but Nasty Roche was a stink.….Nasty Roche had big hands.…And one day he had asked:What is your name?Stephen had answered:Stephen Dedalus.Then Nasty Roche had said:What kind of a name is that? And when Stephen had not been able to answer Nasty Roche had asked…”

這段話描寫了操場上很多男孩比賽的情景，其中隊員納斯蒂·羅徹是意識流中的“接縫(cue)”，羅徹引發了斯蒂芬的聯想，是斯蒂芬意識流的觸發物。羅徹曾經問過斯蒂芬幾個問題，這樣斯蒂芬的思緒就從操場上轉移到記憶中曾與羅徹的無理對話。之后，斯蒂芬的思緒又回到現實的操場上，這就是時間蒙太奇。現在與過去的另一個“接縫”是“belt”，“belt”使斯蒂芬想起父母送他上大學時吻別的情景，這段記憶又被操場上激烈的比賽打破，斯蒂芬的思緒又回到操場。操場處于混雜的狀態，斯蒂芬的思緒在過去童年和現實操場中穿梭，作者呈現給讀者的是一個萬花筒式的圖片，即將學校生活與家庭生活交織在一起，將過去與現在交織在一起，讀者仿佛回到了斯蒂芬的童年。時間蒙太奇使過去和現在交織，使整部小說渾然一體，斯蒂芬的意識活動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全文中多處運用時間蒙太奇，有別于傳統的敘述方式，人物的意識活動處于流動狀態，過去、現在、將來的場景在人物的頭腦中反復交錯，故事情節生動地展現在讀者面前。

四 多視角敘述方式(Multiple View Points)

在小說的敘述視角方面，傳統作家通常采用全知視角，作家知道一切，解釋一切，這種全知視角的缺點在于作品的真實性和可信性。萬·梅特爾·阿米斯對全知視角的理解是:

“一般的方法是這樣:無所不知的作者不斷地插入到故事中來，告訴讀者知道的東西。這種過程的不真實性，往往破壞了故事的幻覺。除非作者本人的風度極為有趣，否則他的介入是不受歡迎的。”

美國作家威廉·福克納的《喧嘩與騷動》也是意識流的一部代表作。作品在敘事角度上沒有采用全知視角，而是采用了多視角的轉換，即采用了多角度敘述方式。故事由四個敘述者講述四遍，通過班吉、昆丁、杰生和迪爾西的回憶，小說講述了凱蒂由一個南方傳統女孩轉變為蕩婦的過程。作者借助意識流來展現這四個敘述者的思緒:班吉天生是個白癡，除了凱蒂，家人沒人喜歡他。在班吉的心中，凱蒂善良，有愛心，作者通過班吉的意識流塑造了凱蒂的性格。凱蒂的轉變在班吉的意識流中也有所體現。班吉認為凱蒂有股甜甜的味道，有一天他發現這股味道消失了，他大哭起來，這暗示了凱蒂的轉變;昆丁沉浸在南方傳統的夢想中，他精神錯亂，認為妹妹凱蒂是他的女朋友，他把妹妹的墮落看成是整個家庭的沒落，他無法忍受，最后自殺;杰生是個拜金主義者，他冷酷無情，是現代社會不道德行為的代表。作者運用意識流展現了杰生邪惡的思想，凱蒂交的男朋友是銀行家的兒子，杰生很高興，他想得到銀行的工作。當凱蒂墮落時，他非常恨凱蒂，因為他要失去銀行的工作;在小說的第四部分，黑人女傭迪爾西對小說的前三部分做了補充。在小說中，人物凱蒂只出現在她的三個兄弟和女傭迪爾西的記憶中，凱蒂的悲劇是通過意識流技巧——多視角敘述方式得以展現的。為了讀者更好地理解，作者對整個故事加注，因此故事被講述了四遍。小說通過康普生家的家庭成員在不同的時間段的意識流動來敘述同一個故事——凱蒂的命運。這種多視角的敘述方式有助于展開故事情節，塑造凱蒂的性格，同時也有助于塑造四個敘述者的人物性格。因為凱蒂的墮落在班吉、昆丁、杰生和迪爾西的內心中具有不同的感受，反映了他們不同的人物性格，即班吉的無知、昆丁的傳統、杰生的冷酷和迪爾西的善良。

五 結語

意識流是現代小說的主要創新點之一，主要涉及人物的心靈活動。人的意識處于不斷流動狀態，而意識流技巧能將時間和空間統一，使小說渾為一體。故事情節的展開不是通過作者的敘述和評論，而是通過人物的意識流動得以實現。意識流技巧在英美意識流代表作中均得到體現:《尤利西斯》中的布盧姆不忠誠的妻子莫莉的直接內心獨白反映了她的內心世界，塑造了莫莉復雜的人物性格，再現了社會道德觀和價值觀的淪喪;《一個青年藝術家的自畫像》中的時間蒙太奇呈現給讀者的是一個萬花筒式的圖片，通過過去和現在的交織，記憶和現實的交織，使讀者感受到主人公斯蒂芬的真實情感和成長歷程;《喧嘩與騷動》中的多視角敘述方式，展現了凱蒂的悲劇，塑造了凱蒂和四個敘述者的性格。可以說，意識流小說是社會和人生的縮影，而意識流技巧則有助于揭示人物的精神世界，塑造人物性格，反映社會現實。

參考文獻:

[1] James Joyce:A 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Wordsworth Editions Ltd，1992.

[2] James Joyce:Ulysses，Random House Inc，1997.

[3] William Faulkner:The Sound and the Fury，W.W.Norton，1929.

[4] 常耀信:《美國文學簡史》，南開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

[5] 李維屏:《英美意識流小說》，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

[6] 劉炳善:《英國文學簡史》，河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7] 萬·梅特爾·阿米斯:《小說美學》，北京燕山出版社，1987年版。

[8] 韋勒克、沃倫:《文學原理》，三聯書店，1984年版。

作者簡介:周艷春，女，1978—，吉林磐石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語言文學，工作單位:長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