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學藝術乃是人情感的典型表露,情感是文學作品的生命線,近現代的許多文藝家皆有此共識。朗誦藝術既然以文學作品為內容,就是傳文學藝術家的心聲,傳藝術品中所蘊含的情感。那么,如何領略這種藝術情感的內在蘊含呢?本文試從3個方面予以論述。
關鍵詞:情感美 朗誦藝術 聲調 意境
中圖分類號:H082 文獻標識碼:A
朗誦藝術主要是語言藝術,要以情動人,而這種感情是經過提煉加工的藝術感情,是優化的美的感情。朗誦藝術可以說是文學藝術的展現,是文學藝術的藝術。文學總是作家詩人情感、靈感迸發的產物,是情感的結晶。如何把握這種藝術中情感的內涵?或者說這種情感美的蘊含究竟何在?帶著這樣的問題我們來展開討論。
一 把握深厚熾烈的情感內容
黑格爾說:“美的藝術用意在引起情感,說得更確切一點,引起適合我們的那種情感即快感。”朗誦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它凝聚著濃烈美好的情感。首先,朗誦藝術是有聲語言的藝術,從有聲語言與情感的關系看,語言總是受思想情感的制約。文學作品是作家詩人在生活實踐中對人生,對社會,對自然進行深入獨特的情感體驗的結果。古人日“情動于中,而形于言”、“情以物遷,辭以情發”、“情者文之經。”這種文學的情感美也就決定了朗誦藝術的情感美。朗誦藝術要凸現出這種情感美,朗誦主體不但要認真鉆研作品,要有整個身心的投入,使自己的情感達到作者創作時的狀態,燃燒起來,升華起來,而且要藝術地、巧妙地設計安排有聲語言的表達,達到情切聲美、聲情并茂,這也是朗誦藝術美的特征之一。散文家秦牧曾說:“只要是令人感情沸騰,引起各種各樣喜怒哀樂的事,都可以使當事人的語言像火山一樣,噴出熾熱的熔巖,像噴泉一樣,升起美麗的水柱。”可見,人總是感于物,動于情,而后形于言。也可看出感觸不同,情感有異,而造成有聲語言的不同。大詩人李白之所以能寫出“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及“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這樣的千古絕唱,是因為具有了比潭水更深、比江水更長的真摯深厚的友情。
朗誦不只是把文字變成單純的聲音形式,還要對每一句、每一段、每一篇的話進行咀嚼、體味,在分析理解的基礎上緊抓那些表現作品內容和主題的具體意象,將聽覺、視覺、味覺、嗅覺、觸覺、運動覺等各種感官調動起來,把語言符號變成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有聲語言。這就要求朗誦者在朗誦中使自己“感同身受”、“設身處地”地予以體味,這樣,作品的環境、人物、事件,就會清晰地展現在眼前,作品流露的情感才會在胸中涌動。這時的作品已經不是字、詞、句了,而成了朗誦者活躍的思維內容,朗讀也就充滿了真實、可信的藝術感染力。
準確體驗朗誦表演的情感,只有不斷豐富生活經歷,以高層次的心靈境界真正領略,體驗朗誦表演的意蘊,并從中領悟人生,豐富人生境界,使朗誦表演具有更強的藝術感染力。在這里主要是以情動人。作為藝術必然與情感結緣。美國著名的哲學家、美學家蘇珊·朗格在《心靈·論人類情感》中說:“藝術是情感的客觀化,自然的主觀化。”她還在《藝術問題》中明確主張藝術是“表現人類情感的外觀形式。”《禮記·樂記》中也曾有全面具體的闡發:“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其樂心感者,其聲啤以緩;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歷;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這里的“哀心”、“樂心”、“怒心”、“敬心”、“愛心”是不同的感情,這不同的感情造成語言聲音的差異。“人生而靜,感于物而動。”這里把“情”看成一種感物而起的心理動態結構,也就是說它不是憑空而生的,必定是有感而發。
那么,朗誦中如何感受作品?感受作品主要指形象感受,它要求朗誦者學會在作品具有形象性詞句的概念及其運動刺激下,感觸到現實生活中的種種事物,使那些表現情、景、物、人等靜態的文字符號,在朗讀者內心“活”起來。
郭沫若的《女神》是我國新詩的基石之作,通篇充滿了詩人燃燒著的愛國激情。像其中的《爐中煤》,那是詩人對祖國的“熱戀之歌”。詩人燃燒起來的情感像爐火一樣,把祖國比作“年青的女郎”,把自己眷念祖國的情懷比作“爐中煤”。正如作者自己所說:“五·四以后的中國,在我心目中就像一位很蔥俊的有進取氣象的姑娘,她簡直就和我的愛人一樣……我想跑回國去投進我愛人的懷里。”其感情之深可見一斑。不僅詩歌如此,小說也是飽含情感的。如反映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進行革命戰爭,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長篇《保衛延安》,可以稱得上英雄史詩的作品,其蘊含的激情如江河大波浩浩蕩蕩,奔涌澎湃。其愛國的熱情,英雄的豪情,都是美好的感情。凡選為朗誦藝術文本的膾炙人口的優秀文學作品,都會蘊含著如此深厚而美好的感情。
二 對意境美的再創造
意境美的捕捉是需要創造性的感覺的。一般來說,感覺是我們的感官在具體刺激物的直接作用下所產生的一種映象,是客觀事物在人腦中的一種反映。這里,我們可以先從動與靜兩個方面對它做進一層的理解。從動的方面看,感覺是由刺激到相應感覺產生的一個心理過程;從靜的方面看,它是指這一動態過程的結果,如對某人的感覺,對某一片風景的感覺等。其次根據引起感覺的客觀刺激與感覺內容是否具有一致性,我們還可以把感覺分為復現性感覺和創造性感覺。在復現性感覺那里,刺激與感覺的內容是一致的。一朵花直接作用于我們的視覺,我們的頭腦中就會立刻形成花的感覺;幾行文字作用于我們的感覺,我們的頭腦中就會立刻形成幾行文字的感覺;某種香味直接作用于我們的嗅覺,我們的頭腦中就立刻會形成某種香味的感覺。總之,感覺和刺激在這里具有一致性。但是在創造性感覺那里,情形就不一樣了。一朵花可能就被感覺為姑娘的笑臉;幾行文字,可能就被感覺為一幅生活的畫面;而某種香味,也就可能被感覺為滿桌的美味佳肴。上述這種刺激與感覺內容不一致的感覺,我們把它統稱為創造性感覺。朗誦藝術實踐中所需要的正是這種創造性的感覺。
別林斯基認為,詩人是用“形象和圖畫說話”的,比如屈原的《離騷》這首詩的朗誦,首先理解詩人的情感,就得把眼前的文字變成心中的形象和腦中的畫面。從鄂堵到溆浦,三閭大夫行的是水路。陰沉沉的烏云籠罩江天,肆狂的秋風在推波助瀾。……“在至溆浦的江流上,年已衰老的詩人懷著一顆耿直、忠誠的心,隨著江水向深山、荒林飄去……”這些抒情而又形象的語言,在讀者面前舒展開一幅幅畫卷:奔涌的秋江,颯颯的秋風,蒼涼的秋山,顛沛的小舟,年邁的詩人……畫面再配以古雅、幽婉的古箏樂曲,詩畫的境界油然而生:一葉孤舟蕩于蒼山碧水之間,孑然飄零的詩人孱弱多病卻氣宇軒昂,或低頭沉思,或舉目遠望,江風鼓起衣袂,拂動須髯……語言給予畫面以內容,音樂賦予畫面以生機。語言使聽眾們的想像有了方向,音樂又把想像引向無限,使人們向著美的境界飛騰。顯然,音樂再加以富有感情的畫面,情感的語言產生了魔力,將屈原的人格美描繪出來,在我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軀,他高昂著倔強的頭顱,微合的雙目射出爍人的目光。他以手撫胸,質問蒼天,面對磨難,發出‘董道不豫’的誓言。浪涌流急,沖不走他憂國的思慮,風烈寒霜,冷卻不了他熾熱如火的愛國情懷……”文字是一個個符號,通過朗誦者富有激情的語言加以誘導、感染,可以使它們在人們的眼中成為“有情之物”,變文字為形象為畫面,形成情景,使人如臨其境,以達到忘我的審美境界。“世界是無窮盡的,生命是無窮盡的,藝術的境界也是無窮盡的。”朗誦者只有在體會古典詩詞意境美的基礎上,用自己的真心、真悟、真性情、真表達,才能展現朗誦藝術帶來的無窮無盡的意境之美。
朗誦中的意境之美也來源于一種形象的構建。所謂形象,是指藝術形象或文學形象。這就是說,文學藝術作品中的每個人物包括抒情作品中的抒情主體,是一個形象,每個自然景物是一個形象,每個自然環境是一個形象,每一個場面環境也可以是一個形象;而把這些綜合地進行描寫,人物、景物、場面相互聯系,共同構成完整的生活畫面,也是一個形象。還有,抒情作品中創造的意境,雖主觀因素更濃,但往往是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因此,意境實際上也是一種藝術形象。我們來看一下匈牙利詩人裴多菲的《我愿意是急流……》這首愛情詩:
“我愿意是急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嶇的路上、巖石上經過,只要我的愛人是一條小魚,在我的浪花中快樂地游來游去。我愿意是荒林,在河流的兩岸,對一陣陣的狂風,勇敢地作戰……只要我的愛人是一只小鳥,在我的稠密的樹枝間做巢、鳴叫……”
裴多菲通過這首詩想告訴我們什么呢?他想告訴我們他是如何深深地愛著自己的戀人。他還告訴了我們什么?也就是詩人本人的形象。我們不難看出,這首膾炙人口的愛情詩是中外抒情詩中的一顆明珠,他用了“急流”、“荒林”、“山巖”等來自喻,而把愛人比作“小魚”、“小鳥”、“常春藤”、“火焰”、“夕陽”。自己的戀人是“小魚”就快樂地游,是“小鳥”就在我的樹枝間做窩,這些形象是多么鮮明、生動而具體。所以朗誦者在獲得具體感受的同時,還必須時時做出積極的內心反映,對感受做出判斷,給以評價。朗誦形象的完成和朗誦風格的確立,直接關系著朗誦的成敗,這也是衡量朗誦者朗誦藝術是否成熟的標志。
三 掌控語調是最重要的表情因素
藝術總是以情感人的,特別是朗誦藝術,是主要以聲音訴諸于人們的聽覺的流動藝術。在這方面音質的宏亮清脆,音色的圓潤完美,咬字、吐字的準確無誤,無疑都是很重要的。這些是有聲語言的存在形態,是表現方式。但這些還不能構成活的語言,更不能構成藝術,因為在藝術口語中,這些聲音還處于相對的靜態之中,可以說這種聲音是原發性的、粗糙的、單調的,尚不能充分地、藝術地表現情與美。只有當語調賦予這種聲音以高低、輕重、快慢與斷連的變化時,口語語音才有了抑揚起伏,有了頓挫節奏,有了彈性力度,人的話語才由單調轉為豐富,由平淡化為生動。是語調給了有聲語言以生命力。作品中帶有審美性的藝術情感,在藝術語調中可以得到充分的表現。一個適當的停歇,一個準確的重音,都有可能產生很強的藝術情感魅力。例如“天高云淡/望斷——南飛雁”,一個“斷”字的一拉一停,就起到了很好藝術效果。
朗誦藝術是藝術情感的藝術表達,是藝術情感的藝術展現。在情感表現上應該有自然情感與藝術情感的區別。藝術情感總是建筑在自然情感的基礎上,是對自然情感的篩選與升華。朗誦藝術所表達和展現的感情,是經過文藝家們加工創造的藝術情感。所謂藝術表達與藝術展現,是說它要經過朗誦主體的二度篩選加工,二度創造升華。這種情感已不是原發型粗糙的自然感情,而是一種具有典型意義與審美價值的藝術感情了。這種感情主要體現于朗誦主體的有聲語流之中,而突出表現在語調上。如前所述,語調是有聲語言中最重要的表情因素,情感既然有自然情感與藝術情感之分,那么反映在語調上就應有自然語調與藝術語調之別了。自然語調是人們說話時情不自禁的、往往是不自覺原發性的語言色調,表現人的自發情感;而藝術情感則要表現蘊含在藝術的想象之中,表現在對藝術精神的把握之中。
總之,朗誦表演是一門藝術。可以說,情感的深淺決定了朗誦者對作品感受的程度。為了達到情之所至,朗誦者必須對朗誦的內容進行認真、仔細的分析,以作品情境作為情感的依托,以對客觀世界的認識和自己的主觀感受、生活體驗為情感觸發點,讓感情在朗誦中隨時處于積極的運動狀態,以情帶聲,以聲傳情,聲情并茂,讓聽眾心有所感,情有所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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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蘇文琦:《論朗誦藝術與演講藝術的區別》,《文苑之聲》,2000年第4期。
[3] 劉景郁:《論朗誦藝術的特點》,《演講與口才》,1989年第4期。
作者簡介:雷峻,男,1971—,湖北武漢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語言文字推廣、播音主持朗誦實踐,工作單位:武漢理工大學宣傳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