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析杜菲繪畫作品的審美特征

摘要本文就杜菲繪畫作品所表達的主題內容、繪畫構圖、靈動的線條以及光與色的特征進行了分析，揭示了畫家作品的內涵及審美特征。杜菲作品流露出優雅而又敏捷靈動的氣質，具有裝飾性的審美特征，為20世紀初葉的歐洲現代派繪畫，書寫了鮮麗多姿的一章。

關鍵詞:杜菲 繪畫作品 審美特征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A

一 前言

杜菲(Raoul Dufy 1877-1953年)生于法國北部港都勒阿弗爾，是法國20世紀著名的油畫家、水彩畫家、裝飾藝術家，也是“野獸派”的代表畫家之一。其作品多采用大場景的俯視構圖，運用單純線條和大面積原色對比，善用一種速寫式的筆法以及細粹的線條和筆觸，以高純度明亮而淡薄的顏色，來表現活潑歡快的圖像，洋溢著拉丁的澄明和陽光充溢的感覺。

二 杜菲繪畫作品的主題

杜菲一生的繪畫主題主要有海、音樂、花、農田、畫室、跑馬場等?？梢哉f，其一生都在圍繞海洋、音樂和花等主題進行作畫，尤喜愛率直地描繪自然與生命。

1 海洋

杜菲一生大多生活在法國南部風光明媚的海邊，每天生活在亮麗陽光與蔚藍的海天環境中，因此滋養了畫家的海洋情懷。為了檢查外國輪船的進口貨物，杜菲還曾有5年的時間在勒阿弗爾港和圣安德魯斯海灣工作，有了各種機會觀察港口風光，看那些從美國等地駛來的遠洋船。這些經歷孕育了后來他的很多系列海洋作品，如《浴者》就是杜菲傾全力詮釋的，他使用水彩、油畫、雕刻、陶瓷、掛毯等各種形式不斷地重復表達，練習了大風景與人物結合的繪畫技巧，無不與其豐富的海洋生活體驗有關。

2 音樂

音樂是杜菲永不疲倦的畫題，他希望能把音樂和繪畫(這兩項都是他最喜愛的藝術)相結合，嘗試用色彩和線條來表達音樂。例如錚錚的鐃鈸是用黃色表達，作曲者的快速動作是濃綠色，音樂臺則是用白色表達……另外，杜菲以自由輕松的筆法，超凡脫俗的構圖形式以及彌漫于整個畫面的光與色的效果，創造出和諧明快的節奏感以及浪漫迷人的音樂氛圍，充分顯示出畫家追求情感表達的表現主義傾向。他繪制了許多題名為《向某某(音樂家)致敬》的作品，有的畫面中表現大提琴在前景演奏，觀者如云;有的畫面中繪著鋼琴，鋼琴上放著五線譜，大面積藍紫色或黃綠色的背景里隱約呈現鮮花的輪廓，畫面里長方形的窗戶和鋼琴的形狀以及黑色的琴鍵與白色的樂譜本相呼應，有著很強的節奏與韻律感。

3 花

杜菲也畫了不少水彩靜物，尤其是花?；ū凰旁谒炕蛱掌恐?，筆觸淡而輕，并不按照事先畫線條的上色法，而是直接畫在紙上。杜菲愛花，常把花畫成令人炫目的花束，在快筆的速寫下，花鮮艷、明亮、生動、高貴而又脆弱。在杜菲的音樂系列作品中，“花”也隱現于濃艷的背景中，用于烘托畫家對音樂家和音樂旋律的回憶。

三 杜菲繪畫作品的構圖

杜菲的繪畫作品多采用俯視構圖，視平線一般在畫面上方三分之一左右，海平面、建筑、人群控制在畫面上下幾個水平線范圍內，表現了海洋港口、音樂演奏廳、建筑和人群等開闊的景致。通過這種宏觀構圖，杜菲把海洋、農田、城鎮、裸女、科學等各種景象結合在一幅畫面中，使得作品具有蒙太奇般的幻想空間。

杜菲的畫面上往往有多個視覺中心，通過直線的曲線對比、線條疏密變化的對比、主體與背景色彩的對比，巧妙地把觀眾注意力引向畫面的每一個視覺中心。因此，在杜菲的作品中，無論是近景還是遠景的物象，在清晰度上都被拉到同一個平面上來。這樣處理，既與傳統表現手法拉開距離，又為畫面構成留下表現的余地。杜菲隨心所欲地運用各種視覺元素，以豐富的想象力和創造力，使得人物在畫面上全景式展開，畫面處理不拘小節，人物造型甚至并不準確，但感覺和趣味上卻很到位，給人一種喜劇般的幽默感，令人深思。杜菲曾說:“作品這東西純粹是一種自我完成，如果畫家在創作時，已經把意念傳達得很清楚，卻還非加上一些解說不可，那就實在是太沒信心、自認表現力太差了。就像詩人做詩，語匯文句是唯一的方法;而對畫家而言，繪畫則是唯一的形式……。”

四 杜菲繪畫作品的光與色

1 光

杜菲的畫面上充溢著一種明亮的、捉摸不定的光線，這種光線不是來自客觀的存在，而是通過畫面設色、整體布局、整體與局部的對比而產生的。他的繪畫用色不受明暗光影的影響，他認為畫中的光線和現實中的陽光感完全不同。杜菲根據畫面的需要隨意布置色彩，輪廓線在背景色彩里若隱若現，時而清晰恰當地露出美妙而有節奏的外形，時而又含蓄地隱藏在背景顏色里，讓豐富的形象退隱到大面積的光色中。他的畫面上，似乎每個物體都是一個光的中心點，不論在陰影中或光線照射下都能形成立體感和光感，物體也借助陰影或明亮區彼此連接，而更重要的一點是，畫面構圖的平衡就來自于這些中心光點的分布。

比如在《亨利國際賽船大會》這幅畫中，由紅、紅黃、紅白藍的條塊組成龐大的國旗圖案，占據畫面幾乎一半的空間，鮮艷的紅色圖紋的旗幟構成了畫面的重要元素，加強了賽船的隆重與節慶氣氛;旗幟上勾勒的白邊和亮色暗色交織的花紋使旗子閃閃發光，而旗幟下方那些建筑、人群、舟船的形象，統一在藍綠色的背景里，看上去是那樣矮小，卻也分明在發射出耀眼的光芒。整個畫面構成了繁和簡、冷與暖的對比。

2 色

杜菲繪畫作品中的色彩處理，不是根據客觀色彩，而是根據藝術家的主觀要求和畫面需要，色調明暗度在光線下幾乎是相同的，每一個物體或每一個主體接受相同的反射及藝術家的決定安排，以局部圖與多種層次的色彩來創造出光線、籠罩住光線。杜菲的畫面色彩凌駕于物體的輪廓之上，他說“經驗告訴我們，穿紅衣女孩沿橋而行時，顏色停留在我們視網膜上的時間遠比女孩的身影輪廓要長?！彼J為:色彩乃是光線的產物，它是繪畫構成中最偉大的要素。如果只把色彩看成是天然色，是不能帶來真正的、深奧的、出色的繪畫滿足感的。這就是杜菲在創作過程中所悟出的“色彩光線理論”，這種理論指導著他的創作實踐，使他能夠精確地找出風景畫中的重點，保留了最精簡的形式，由此奠定了杜菲在美術史上光色魔術師的地位，被人譽為“偉大的色彩詩人”。

杜菲繪畫作品的用色明快純凈，藍色黃色、紅色玫瑰色等，各自都如璀璨的寶石，發出亮麗的光澤。盡管這些顏色的面積、形狀、圖案不同，但都各自安靜地守候在畫面合適的位置上，像天上星一般在深邃的天空中眨著眼睛。

五 杜菲繪畫作品的線條

1 線條的情感

杜菲繪畫的線條簡單而豐富、生動而流暢，完全沒有透視法，用顏色間的對比關系制造出空間感。在畫面中不同的線條承載著不同的感情，直線具有簡單明了、直率力度的性格，曲線是女性化的象征，有溫暖、優雅、柔軟的情調。杜菲始終能夠自由地駕馭線條的變化，特別是在1909年以后的畫作中，往往先在白色底子上薄薄地涂上明快的色彩，再以簡潔的線條勾畫出物象的輪廓。全畫形、色、點、線等因素，均按藝術家頭腦中的感性秩序一起組構，為求得畫面視覺結構的均衡與和諧，畫家更加隨意運用各種線條變化，任意改變客觀形象的外形及比例。新鮮浪漫的色彩感覺與輕妙靈動的線條韻律，傳達出生命的喜悅，形成杜菲繪畫藝術的強烈風格。如《畫室中的藝術家與模特》，畫家以俯視的角度，透視空間的真正深度。畫面中從左至右排列著許多垂直線條垂直分割的畫面，許多橫短線構成門和窗的細節，斜臥的模特和正在作畫的畫家，構成一些圓潤流暢的弧線形，橫向排列在畫面下邊的角落里。涼臺外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噴著弧線形濃煙、由直線與弧線構成的輪船，還有兩只由弧線構成的飛舞的蝴蝶……畫家創造了直線為主導曲線的構圖新風格，透過窗景把室內外連成一個空間，給觀者一種超越時空的感覺。

2 筆觸的特質

筆觸做為技巧美的核心，和藝術內容同樣具有相當的感染力，它體現著畫家塑造畫面的力量之美，在藝術作品中體現得愈直接、愈強烈，這種藝術品技巧的獨立欣賞價值就愈高，杜菲的繪畫作品就是以多變的筆觸和精深的用筆功力取勝。長的筆觸起到穩定畫面的作用，一般用于對海平面、建筑物的表達;短的筆觸短促有力，重復排列可以起到加強局部畫面造型的作用;曲線、弧線、波折線的筆觸，一般用于大的場景以及人物、動物和植物的表現。由于筆觸能真實準確地表現畫家個性和獨特的心理活動，所以，不同畫面的筆觸風格或相同畫面上的筆觸風格也是完全不同的。如花卉系列、音樂系列的作品，筆觸優美和諧，充滿樂感;畫室系列的作品，筆觸理智寧靜;海洋系列的作品，筆觸粗獷奔放。各種不同特質的筆觸的綜合運用，誕生了杜菲具有獨特美感的藝術品。

如《電的世界》之九里:遠處是成熟的麥田，大面積明亮的中黃色與短促密集的筆觸，烘托出忙碌的人們和收割打場的場面;高空中簡捷概括的圓弧線，勾畫出炙熱的太陽光;畫面右側，太陽下方是波浪形筆觸的藍色小河與藍色雨霧中密集的直線構成的暴雨場景;近處是各種弧線與直線勾畫的正在研討和做實驗的科學家們……在這幅畫面中，各種不同的線條重復排列，疏密交織，構成了現實與幻想相結合的空間，并在兩者之間尋求彼此的溝通，相輔相成，大大豐富了藝術的語匯，為世人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活力與歡欣，永無窮盡的幻想與美夢。

六 杜菲繪畫作品的裝飾性

1 平涂畫法

杜菲偏愛用平涂的畫法，善用平涂的幾何形來組建畫面結構。畫家根據自己感情的需要，將高純度的平面色塊在畫中鋪展開來，將自然物象雜蕪的色彩進行高純度提煉，并將平涂的色塊進行組合、對比，減弱畫面的深度感和物象的明暗體積感，使其形成沖突對比或平衡和諧的關系。在極其簡煉的平涂色塊中，作者再用各種明暗程度的線條勾勒形象。色彩與線條的完美結合產生音樂般的節奏感，表現出畫家的精神世界與自然的內在和諧。如《汶斯的畫室》是杜菲畫室系列作品之一，為了強化畫面的平面感，畫家有意把畫面下部分的地面背景畫成紅橙色，從而將其拉到畫面的前面，使我們覺得在背景直立的模特與地面之間并沒有距離。墻壁背景是一個藍綠色塊的風景畫，其下方又是一個小藍色塊的畫幅，右側緊挨畫架及畫架上綠色畫幅露出的三角形一角;藍背景左側墻上有兩個方形畫框，地面上是黃色桌子、深褐色橢圓形調色板、深綠色方形畫夾等構成一個個平涂的色塊。背景紅藍綠黃等色的高度對比，產生耀眼的閃爍效果，使畫面充滿了純繪畫性的魅力，彎曲起伏的線條以及樸素的富于原始稚趣的人體造型，體現出野獸派繪畫的特質。

2 重復

重復是構成杜菲繪畫裝飾性特征的主要原因。畫家運用形狀、色彩、肌理、大小、方向、筆觸等因素的重復安排，把畫面視覺形象秩序化、整齊化，營造出一種和諧統一、富有節奏感的效果。一方面加強了畫面的穩定感，同時也使靜態的形象產生動感。使觀眾產生一種心理感應，視覺上有強烈的節奏感和現代感，情感上獲得更強的震撼與觸動。如水粉畫《尼斯的賽馬圍場》，主要是水平線和垂直線的重復，加以寬窄、方向的分割，使畫面結構處在豐富的節奏之中。綠色跑馬場占據畫面幾乎三分之二的面積，畫面前景的3匹馬依次排列從右向左行，畫面中景的3匹馬排列從左向右行，后邊的圍欄水平排列于中景3匹馬的后面，并延續于畫面右側，遠處建筑物的豎直線與密集的橫向排列、豎向排列的深色人群交相呼應。使畫面既統一又有對比，在和諧律動的造型中蘊含著秩序，在秩序整齊的背后又飽含生機，以靜為主，靜中有動。

七 結語

總之，杜菲的繪畫作品通過其獨特的構圖、光與色的對比、多變的線條，表達著畫家對這個世界的熱愛，引導人們進入他用繪畫語言創造的童話世界，讓人邊走邊看邊看邊悟，在心靈深處留下美好的記憶空間。杜菲的作品中有對歷史深沉的回憶，有對生命執著的追求，有對美的熱烈的呼喚。透過作品，一個純粹的藝術家的胸襟和才華，毫無保留地向世界展示出來。

參考文獻:

[1] 何政廣主編:《世界名畫家全集杜菲》，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

[2] 粒子:《世界名畫中的構圖精粹》，北京工藝美術出版社，2000年版。

作者簡介:趙臘梅，女，1966—，河南太康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美術學，工作單位:周口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