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漢代官服形制與儒道思想的融合

摘要漢代官服及其形制深受中國思想意識形態領域中儒、道思想的影響。漢代作為傳統冠服制度的奠基時期，禮的意識形態直接影響到了漢代官服的形制。其形制的完善與確立，給我們展現了壘砌分明的服飾等級“金字塔”，鮮明地反映出服飾在封建制度中所起到的等級作用。

關鍵詞:官服 形制 儒道思想

中圖分類號:J523 文獻標識碼:A

中國傳統服飾文化及其形制與西方大相徑庭，深受中國思想意識形態領域中儒、道學說的影響。追溯至漢初，是冠服制度的奠基時期。此時，深受道家思想的影響，漢武帝之后儒學興盛，禮的意識形態滲入到社會的各個領域，其中官服的形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成為統治階級規范等級秩序的物化形式。

一 漢初官服形制的道家思想顯現

在兩漢時期，由于思想意識形態所處的地位的不同，在官服形制上出現了較大的差異。西漢時期，由于道家思想占主體地位，官服形制呈現出儉樸、簡單、因陋就簡的局面。

漢高祖建立西漢后，面對幾近崩潰的經濟狀況、凋敝的社會現實和農民起義推翻強秦的歷史教訓，認識到只有與民休養生息、省刑少事、輕搖薄賦、發展生產、緩解階級矛盾，才能維持統治，于是制定了了一系列較為寬松的政策。這些政策從先秦以來的道家學說中找到了理論依據，如道家認為“道”是宇宙的開始，是萬物生成的始因，它先于天地而生，不受其他任何因素驅使，完全是無意識、無目的、自主產生的，人不必勞神費力，聽任“道”之所為便好了。故道家思想便取代了先秦的法家思想，而與漢初的現實政治結合，成為漢初的主導政治思想。

漢初推崇的道家的核心思想是“無為”，有別于先秦道家的無所作為，準確的說是其“無為”已經有了新的含義——認為“無為”是在規矩、法令等“有為”之后的無為。君主在制訂了法令制度后便應該“無為”處事，讓臣下依據法令辦事，有“君無為而臣有為”的含義。

統治者實行以道家的“無為”思想為治國方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漢初尖銳的社會矛盾和階級矛盾，使生產快速地恢復。

道家主張“甘其食，美其服”，要人們安于現狀，并且穿什么衣服就要以其為美，這直接影響到漢初的官服追求自然、樸素的風貌。官服形制和與民休息政策相符應，無苛嚴定制，不設車旗衣服之禁，基本沿用秦朝的舊有服制，以黑色為主色。因此在《漢書》中曰:功曹官屬多著“褒衣大”，即戰國末年寬袍大褲式樣，為漢初官服的一般式樣。武夫出身的劉邦對儒學和儒生是非常鄙視的，《史記》載:“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史記》載叔孫通在定漢禮儀服飾時說:“通儒服，漢王憎之，乃變其服，服短衣，楚制。漢王喜”。所以在西漢初建之時，官服多以襲秦舊制的“褒衣大”和“楚制”兩種形制為主。

到了西漢，祭祀禮服和朝服均為黑色，朝官服飾等級功能不明顯。據《晉書·輿服志》載:“西漢二百余年，未能制立。”

二 儒家禮學思想影響下的官服形制

由于漢初統治者的指導思想是道家學說，雖說它適應了建國初期的社會現實要求，但與政治一統相呼應的思想上的一貫之道并未能出現，漢人信仰缺失的問題仍未能得到解決。

漢初，劉邦及臣下多起于草野，對于推德改制之事認識不深，朝服不僅無定制，且尚單衣，大臣朝見皇帝時，多穿單衣。漢高帝五年(公元前202年)，其布衣君臣對朝儀之禮一無所守，以至臣下在朝廷“飲酒爭功，醉或妄呼，拔劍擊柱”，劉邦出于正君臣之位的考慮，命叔孫通制朝禮，于漢高祖八年開始制定:“爵非公乘以上，毋得劉氏冠”。劉氏冠因劉邦所造而得名，高七寸，廣三寸，又稱長冠，以竹皮為之，為劉邦祭祀所戴，也稱齋冠，有尊敬之至之意。

統治的需要和現實的教育，使漢代統治者逐步認識到意識形態領域的信仰重建與儒學對于統治的意義，這也為儒學的發展帶來了契機。西漢，漢武帝接受儒生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使得儒家禮學上升為具有統治地位的倫理思想，成為統治階級的有效工具，并得到廣泛的推廣。漢成帝對于服裝也做了嚴格的規定，詔稱:“圣王明禮制以序尊卑，異車服以章有德，雖有其財，而無其尊，不得逾制，……”。

東漢明帝永平二年(公元59年)，在東平王劉蒼的建議及幫助下，兼采《周官》、《禮記》、《尚書·皋陶謨》等古籍中關于服飾制度的內容，結合前代所繼承的部分秦制，制定出一套蘊含著儒家禮學思想的等級劃分明確系統的服飾制度，即“冕服備繡紋日、月、星辰等十二章，衣玄上下;三公、諸侯用山、龍九章;九卿以下用華蟲七章，都有五彩，大佩，……冕廣七寸，長一尺二寸，前圓后方，上玄里朱綠，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系白玉珠十二旒。三公、諸侯七旒，青玉珠;卿、大夫五旒，赤玉珠，……”。明帝以祭服和禮儀服飾為中心，對祭服、朝服及各項禮儀活動中所對應的不同服飾等做出了一系列的等級化規定，《后漢書·儒林傳》亦載:“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親行其禮。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備法物之駕，盛清道之儀……”。東漢服飾制度確立施行后，扭轉了西漢以來服飾制度“因陋就簡”的局面，“諸侯王以下至于士庶，嫁娶被服，各有秩品”。《后漢書》記:“通天冠……服衣，深衣制;有袍，隨五時色，……近今袍者也。今下至賤更小吏，皆通制袍、單衣，皂緣領袖中衣，為朝服云。”袍不論單、棉，上衣和下裳均分裁合縫連為一體，下配緊口大褲，其樣式以大袖為多，袖口部分緊緊縮小。袍的衣和袖，一般都用花邊，花邊的色彩、紋樣較之衣服為素，常見的有菱紋、方格紋等。袍服的領子以袒服為主，大都裁成V字式，穿時露出里衣，以衣料精粗和色彩差別來表示等級觀念。對此，《兩漢會要》也有相關記載:“特進、列侯以上錦繒，采十二色，六百石以上重練，采九色，禁丹紫紺，三百石以上五色采，青絳黃紅綠。二百石以上四采，青黃紅綠。”

由此，東漢時期系統規范的服飾制度終于確立起來，“為禮而飾”的著裝觀及官服制得到了嚴格執行。

東漢制定了朝祭典章之服的同時，對冠、佩、綬等也制定了等級。冠服在因襲秦制的基礎上，發展成為區分等級的基本標識，佩綬制度的確立成為區分官階的標識。

冠分為冕冠、長冠、委貌冠、武冠、法冠、進賢冠等形制。其中長冠，又名齊冠，是漢高祖劉邦微賤時仿照楚冠創制，故又稱“劉氏冠”;委貌冠用帛絹制成，形狀頗似一只倒扣的杯子;長冠及委貌冠均為參加祭祀的官員所戴;武冠，又名

“冠”，(hé)，俗名野雞，性好爭斗，至死不退，用作冠名，以表示英武，為各級武官朝會時所戴禮冠，又因為它的形狀像簸箕，造型高大，也稱“武弁(biàn)大冠”，皇帝的侍從及宦官，也戴插有貂尾、飾有蟬紋金的武冠。法冠，又稱“獬豸冠”。獬豸是傳說中的神羊，能分辨是非曲直，它頭頂生有一個犄角，見人爭斗，就用犄角抵觸理屈者，故為執法者所戴，又因為它通常用鐵作冠柱，隱喻戴冠者堅定不移，威武不屈，也稱“鐵冠”;進賢冠，蔡邕《獨斷》曰:“進賢冠，文官服之。”冠體用鐵絲、細紗制成，冠上綴梁，梁柱前傾后直，以梁數多少區分等級貴賤，公侯一級飾三梁，中二千石以下到博士冠二梁，博士以下至小吏私學弟子皆一梁。小吏戴巾幘，職位大小不同，幘的顏色各異，群吏春服戴青幘，武吏戴赤幘，以其色有威懾之故。

“大佩”制度是東漢祭服中一種等級劃分明確的官服佩飾制度。所謂大佩，是東漢明帝時規定在祭祀儀式中佩戴于腰間的組玉。其形制依照秦制，為一種形制較為復雜的祭祀官服的配件。《禮記·玉藻》中對先秦時用玉的規定更為明確，如:“天子配白玉”、“公侯佩山玄玉”、“大夫佩水蒼玉”、“世子佩瑜玉”。可見，作為祭服中小小的配件，也因等級劃分存在著差別。

綬是東漢官服上用以區別官階高低、象征權力與身份的重要標志之一。《續漢書·輿服志》曰:“秦乃以采組連結于重，光明章表，轉相結受，故謂之綬。”“”本為玉，可見綬是由服飾中用以連結佩玉的彩色織物演變而來的，是在漢代服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的服飾配件。《漢官儀》曰:“綬者，有所受，以別尊卑，彰有德也。”

從顏色分，皇帝的綬以黃色和赤色為主色。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可以享受與皇帝同樣級別的綬，諸侯的綬以赤色為主色，四色構成。諸國貴人、相國的綬由三色構成，公侯將軍兩色，九卿到秩級六百石官皆三色，百石官吏及以下皆一色。從諸國貴人、相國到百石官吏，不僅綬色各有不同，且除公侯將軍外，綬的色彩數量隨地位由高到低基本呈遞減趨勢。

三 陰陽五行化的儒學思想影響下的官服形制

漢代儒家的發展是以儒學大師董仲舒吸納陰陽五行說建立新的思想體系為標志的。班固《漢書·五行志》謂:“……漢興，承秦滅學之后，景、武之世，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陰陽，為儒者宗。”董仲舒以陰陽五行觀照、闡釋六經尤其是《春秋》，將原始儒學的基本精神通過陰陽五行的系統圖式而保存和擴大，為統治者樹立政治信仰，成為一代儒學的宗師。

作為戰國時期的陰陽學家鄒衍，其學說的核心為建立于陰陽五行基礎上的“五德終始”說，亦稱“五德轉移”，是依照金、木、土、水、火順序，終始循環、轉移。他從五行相克出發，說明歷史是依五行運轉而有王者代興，并構建出一個“五德終始”的歷史循環論體系，在政治上為了適應“五行配列”而定出相應的制度，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天。而漢代儒學的陰陽五行化是把以鄒衍為代表的陰陽家學說，與“五經”本身所固有的樸素的天人觀念與德治思想相融合，這應該說是對儒學的一個開拓，是一個合乎邏輯的發展。德治思想是儒家首先倡導的，董仲舒以陰陽五行說為體，以原始儒家思想為用，以陰陽五行來論證禮樂仁義的來源和合理性及必要性，在對現實事務的處理上，特別是在維護君權和宗法倫理制度方面更為實用和有效。

陰陽五行化的儒學用“三綱五常”、“天命論”、“天譴論”等等構造成一套細致、嚴密的統治哲學，利用五行配五德學說，認為秦屬水德，尚黑;漢屬土德，尚黃。土能克水，故漢代思想家大力推崇抬高五行中“土”的地位，居于五行之首。董仲舒認為:“土者，五行之貴者也，其義不可以加矣。五聲莫貴于宮，五味莫美于甘，五色莫盛于黃。”在秦代的五行配四時中，春木、夏火、秋金、冬水;春青、夏朱、秋白、冬黑。土沒有地方安置，便把它放在季夏。而董仲舒認為“土”與“天”相對應，“土居中央，為之天闊”，是“天之股肱”，以五行配五時，春青、夏朱、季夏黃、秋白、冬黑，將黃色作為君服色，尚黃的觀念也進一步深入人心。并制定百官服色，隨五時更換服裝，立春之日于東郊，服青色;立夏之日于南郊，服赤色;季夏之日于中兆，服黃色;立秋之日于西郊，服白色;立冬之日于北郊，服黑色。至東漢光武帝時期，對服裝、車輛等用色又做了規定，以赤色為最尊，標明漢朝應有的“火德”。在漢朝長達400多年的統治中，曾分別尊尚水德、土德、火德，朝服的色彩也以尊尚的不同分別以黑色、黃色、紅色為貴。由此可見，東漢時期的官服制度，在顏色等方面也受到了陰陽五行學說的影響。

四 結語

漢代官服，從其形制上剖析，與禮教的道德意識息息相關，集中體現了中國傳統儒學對于漢代審美文化的深刻影響，是統治階級意識形態的反映。它以儒家禮學思想為依據，并在一定程度上受陰陽五行學說的影響，成為漢代統治階級用以維護社會統治秩序、區分身份等級的標識，成為維護封建禮制的重要工具。漢代官服形制的完善與確立，給我們展現了壘砌分明的服飾等級“金字塔”，鮮明地反映出服飾在封建制度中所起到的等級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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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班固:《漢書·高帝紀》，中華書局，196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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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黃能馥、陳娟娟:《中華歷代服飾藝術》，中國旅游出版社，1999年版。

[5] 蔡子諤:《中國服飾美學史》，河北美術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簡介:劉勝利，男，1966—，江蘇徐州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服飾文化，工作單位:徐州工程學院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