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山東魯北鼓吹藝術今昔

摘要鼓吹樂是源于民間的一種傳統音樂，演奏風格吹打并重、吹咔結合。本文通過對山東德州地區鼓吹樂的實地調查，概括性地總結了魯北鼓吹樂的形成、演奏風格、著名的演奏家以及隨著時代和社會的變遷，魯北鼓吹藝術在諸多方面發生的變化及成因。

關鍵詞:鼓吹樂 嗩吶 藝術形式 審美情趣

中圖分類號:J607 文獻標識碼:A

鼓吹樂是我國民間器樂的重要樂種之一，作為一種傳統的民間音樂，它來源于民間，扎根于民間，并傳播遍及全國各地城鄉。千百年來，無數民間藝人積累繼承創作了風格各異、數以千計的鼓吹樂曲。其樂曲之豐富，體裁之廣泛，形式之多樣，技巧之高超，樂班之多，是我國其它樂種所無法比擬的。而山東鼓吹歷史悠久，更是北方鼓吹的重要之脈，也是山東主要的民間器樂演奏形式之一。

山東鼓吹流布甚廣，遍布全省城鄉，根據地域環境和語言習慣可分為魯西南鼓吹樂、魯中南鼓吹樂、魯東鼓吹樂和魯北鼓吹樂4個流派。山東鼓吹在大體相同或相似的“土壤”中生成和繁衍，其風格鮮明，地方色彩濃厚。加之各地鼓吹藝人之間的頻繁交流，共同創造和展現著山東鼓吹藝術的基本風格，長久以來一直富有極強的藝術生命力。然而在上述這4種鼓吹樂藝術中，魯北路鼓吹樂與其它3路有明顯不同。其演奏風格自成一派，吹奏上主要以樸實純厚、剛健有力、粗獷豪放、潑辣火爆、詼諧風趣為基本特征，吹打并重，吹咔結合。一支嗩吶的吹奏，要加進三四件打擊樂器，以增加色彩和烘托氣氛。演奏的曲目一般剛健有力，粗獷豪放，表現出魯北人民剛毅、果斷、爽朗的性格。下面僅就魯北鼓吹樂進行分析。

一 魯北鼓吹樂的形成及風格特點

魯北鼓吹樂的流傳地域十分廣闊，主要分布在山東北部的德州、聊城、濱州地區。以聊城、德州為中心，還包括濰坊市的青州、安丘以及臨清、陽谷、高唐、禹城、茌平、商河、樂陵等地區。這一流派地域廣闊，橫跨整個魯北東西，而且絕大部分地區都具有明顯的流派特點，是重要的山東鼓吹流派之一。

魯北鼓吹樂的演奏風格與山東其它鼓吹樂迥然不同，與河北省南部的鼓吹樂倒頗為相似，主要表現在樂器使用的特點上。樂器分兩部分:其一是吹管樂器，有嗩吶、管子、梆笛、圓笙、口哨(即口琴子，北路稱口哨)、把攥子、塤等，主奏樂器是嗩吶、管子和梆笛，其中D調和E調嗩吶是最普遍使用的主奏樂器，筒音作“sol”或“do”演奏。它的哨片較魯西南的嗩吶略有不同，哨片稍大稍硬，音質更加飽滿、洪亮和剛勁，能吹奏簫音。魯北鼓吹樂管子的吹奏風格也極具特點，常用平、超、拖、拱吹4種吹法與嗩吶混用來演奏熱情奔放的樂曲。其二是打擊樂器，有板鼓、扁鼓、大鼓、小镲、中镲、梆子、云鑼、堂鑼、大鈸等，演奏特點是剛柔兼備、以剛見長、熱烈火爆、詼諧風趣。

魯北鼓吹樂演奏曲目內容廣泛，形式多樣，可以分為以下4類:

第一類:民間傳統嗩吶曲。樂曲的來源一部分是歷代相傳的古樂曲，另一部分由元、明、清以來的俚曲小令改編而成，代表曲目是《普天樂》、《開門》、《海青歌》、《打棗》、《靠山游湖》。其中的《開門》有多種吹法，可以一曲多吹，采用多種調式和指法變體吹奏，派生出許多同類型樂曲，如《正調小開門》、《細樂小開門》、《聊城小開門》等。

第二類:傳統牌子曲。這些曲牌大部分由傳統器樂曲牌和地方戲曲改編而成，短小精悍，結構嚴謹。吹奏這些牌子曲時常做各種變化，例如“反復”，即從頭到尾的完整反復，或者是局部的多次反復。在反復時，又常做一些即興變奏——加花，使用裝飾音以增加旋律的起伏變化，以改變樂曲情趣，如《上番牌》、《行水令》、《清河令》、《滾鼓令》等。

第三類:吹歌。吹歌即把當地的民歌小調用樂器演奏，是一種對原民歌曲調做各種形式的變奏，成為不同于民歌的器樂曲演奏形式。吹奏時，要求上下移動音區以改變音色，加快或放慢速度以改變感情色彩，增強樂曲的表現力，曲目如《哭周瑜》、《送情郎》、《柳青娘》、《單對花》等。

第四類:吹咔戲曲。吹咔是我國鼓吹藝術之長，主要是吹咔當地戲曲、曲藝中重要的唱腔和唱段。魯北鼓吹樂的吹咔技術更是別出心裁，演奏時，演員以各種樂器穿插變換為主，再輔以齊奏、對奏(民間稱為“對口”)，以活躍氣氛，其技藝之嫻熟自如讓人耳目不勝暇接。當地群眾用“一個人一身藝，一件樂器滿臺戲”來形容吹咔的情景。代表作品有《墜子腔》、《四根弦》、《弦子大鼓》、《洋琴》等。

魯北鼓吹樂的演奏風格與山東其它鼓吹樂迥然不同，還表現在樂器使用的特點上。魯北路的嗩吶多為D調和E調，筒音作“sol”或“do”演奏，體現了北路嗩吶的調性特點。魯北路管子的吹奏風格也極具特點，常用平、超、拖、拱吹4種吹法，善于演奏熱情奔放的樂曲。

魯北鼓吹樂的吹奏技巧，主要有彈舌音、彈音、簫音、喉音、打音、墊音等。其中彈舌音、彈音、簫音、墊音是最具有代表性的。魯北路的演奏風格是以吹打并重和吹打結合為主要特點，一支嗩吶的吹奏，要加進三四件打擊樂器，以增加色彩和烘托氣氛，曲子一般剛健有力，粗獷豪放，表現魯北人民剛毅、果斷、爽朗的性格。

二 魯北鼓吹樂的著名演奏家

魯北鼓吹樂最具代表性的著名演奏家有:趙春峰、劉秉琴、劉鳳祥、楊玉臣、霍憲君、李玉蘭、朱玉慶、鄭澤潤、趙長法、鄭福友、劉學讓、王金殿、蘇佃奎、王金城等。其中，趙春峰、劉秉琴、霍憲君和鄭澤潤先生的貢獻比較大。

趙春峰(1912-1989)，山東樂陵人，生前為中國音樂學院副教授。他功底深厚，技巧全面，嗩吶、管子、咔戲、打擊樂俱佳，集山東、河北、東北演奏方法之長，融會貫通，具有鮮明的魯北路風格，并且掌握的借孔音和慢嘟嚕技巧別具風味，在我國有“南任(任同祥)北趙(趙春峰)”之說。代表曲目有《淘金令》、《小開門》、《荷花令》、《豐收樂》、《小二番》等。

劉秉琴(1927-)，山東聊城八甲劉鄉人，曾任教于上海音樂學院、山東藝專。12歲學吹嗩吶，師從于河北梆子演員趙海潮學“坐唱”。除此之外，演奏嗩吶、管子、笛子的技巧都很出色。代表曲目有《普天樂》、《聊城小開門》、《行水令》等。在演奏過程中，劉先生運用的彈音、簫音有獨到之處，具有獨特的魯北民間音樂特色和鄉土風味。

霍憲君(1933-)，山東夏津人，從小跟父親學習嗩吶、管子、笙、二胡等民族樂器。解放前成立了以他為首的“霍家鼓吹班”，解放后任夏津縣文工團團長。其功底深厚、音質純正，代表曲目有《小開門》、《行水令》、《梆子娃娃》等。他還培養了很多學生遍布山東德州地區，至今還活躍在魯北一帶，深受當地群眾的喜愛。

鄭澤潤(1896-2004)，山東樂陵人，6歲隨父親讀私塾，聰明好學，悟性極佳。11歲學習嗩吶。他的演奏技巧全面，樂感極好，經?；钴S在民間，演奏水平深受同行們的高度評價。代表曲目有《普天樂》、《將軍令》、《天下同》、《柳青娘》、《海青歌》、《十番》、《游湖》、《對太平》等。

三 魯北鼓吹樂的流變與傳承

鼓吹樂在歷史中形成，歷經現代文化變遷，又在現實中得到發展。曾有一段時間，有人把民間的吹紅白事誤認為是搞迷信活動，這是不對的。迷信活動和民間鼓吹樂是兩種不同的概念，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嫁娶、喪事用鼓吹樂只是助興助勢的一種儀式，與國家八寶山公墓軍樂隊吹奏的哀樂波又有什么區別?從古至今，鼓吹樂一直在婚喪禮俗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它作為一種古老的樂種，根植于歷史長河中，經受了輝煌與低俗的轉變，既融合了莊重典雅的宮廷文化，又保留了純樸熱情的民間氣息，蘊含了中華民族獨特的歷史傳統。在婚喪禮俗的過程中，它的流變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在“上活”(吹奏紅白事的術語)時，演奏的曲目除保留了傳統的一些曲目如《小開門》、《行水令》、《柳子娃娃》、《打棗》、《普天樂》、《海青歌》、《百鳥朝鳳》以外，藝人們還吹奏了一些創作曲目如《紅旗渠上紅旗揚》、《山鄉春》、《一枝花》、《黃土情》、《糧滿倉》、《山村來了售貨員》等。

2 為了適應當代人的審美情趣，藝人們還吹奏了流行歌曲、影視歌曲。這些歌曲基本沒有進行加工改編，而是把許多歌曲串起來吹奏，形成一個大套曲，如《鄉間的小路》、《望星空》、《好漢歌》、《?；丶铱纯础返取Ｓ捎谇客ㄋ滓锥o跟時代潮流，因此深受當地老百姓的歡迎。

3 鼓吹班的成員為了吸引群眾觀看，服裝、道具較之以前也有了明顯的改進。譬如專門演出用的服裝、戲曲演唱中的道具等。這也是鼓吹樂在當今社會大環境下，能夠源遠流長的最根本保證。

四 關于鼓吹藝術的思考

鼓吹樂在民間婚喪禮儀中的應用，既是一種歷史現象也是一種現實存在，是禮、樂、信仰、風俗有機結合的多維聚合體。正如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所說:“時運交移，質文代變，歌謠文理，與世推移?！彼运囆g的發展是隨時代而發展的，這種發展帶有歷史的繼承關系，同時這種歷史承襲關系也反映了社會發展的歷史連續性。

1 歷史性與現實性的統一

民間鼓吹樂是在特定的時代不斷發展起來的歷史產物，既是歷史的積淀和存在的反映，又是不斷變化發展的音樂文化現象。鼓吹樂的形成和發展，都離不開該時代特定的現實，它是在歷史中形成，又在現實中得到豐富和發展。盡管人們的欣賞口味有些變化，曲目也隨著在改變，但還是以吹打的形式展示給人們，流行歌曲中的音調還是用嗩吶特有的滑音、花舌、氣頂音、打音技巧來表現。魯北鼓吹樂結合了時代的特點，與現實聯系、與實際生活結合，找到了傳統與現代的結合點，使鼓吹樂在新的文化生態環境中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2 原態文化與他文化的融合

隨著社會經濟文化的影響，目前的吹打樂班是雇傭關系，他們為了謀求自身的發展，應付激烈的競爭，必須根據觀眾的審美需求不斷調整自身的演出風格和模式，在藝術形式中融入眾多新的音樂元素，如電子琴、架子鼓、流行歌曲、戲曲等，力圖變革以適應社會，這在無形中與他文化形成了一種融合，“我們沒有必要擔心傳統的丟失，傳統這條河畢竟要隨著歷史的推移注入新的內容，但不可能完全改變，這是人文、地理等多方面的原因使然”。如今社會是傳媒、電信、互聯網高度發展的、面對工業文明信息文明的時代，產生并發展于農業文明時期的鼓吹樂作為傳統音樂的一部分，在當今社會的沖擊下，鼓吹班的藝人們從改善自己的物質和精神生活的愿望出發，在趨利避弊的本能促使下，完成了新舊文化的整合，這是好的一面。然而，鼓吹樂如何保持原生態，能否重歸民族個性，又會面臨一個怎樣的未來呢?這在以后的研究中也值得我們去思考。

總之，繼承和革新帶來了新的內容和形式，促進了鼓吹樂的發展，使它更豐富、充實和成熟多樣化，既能以傳統樂曲的形式出現，又能演奏現代流行的曲目來滿足不同對象的審美情趣。從歷代鼓吹藝人和現代演奏家所吹奏的不同時期的曲目中，我們可以獲得這種歷史體現，從這些樂曲中也可以反映出歷代的時代精神、民族文化的恢弘氣度和深邃底蘊。

鼓吹樂是一種古老的樂種，千年歷史積淀中，不同時期、不同地區呈現出不同的風格和特點，它因為古老而美麗，又因為古老的美麗而被現代人喜愛。民間是它生存的土壤，群眾是它發展的源泉。我們欣喜地看到鼓吹樂有著廣泛的群眾基礎，它既有繼承性，又會隨著時代的發展和審美觀的變化而不斷演進。我們衷心希望魯北民間音樂能蓬勃發展，煥發青春，以新的面貌展現在人們面前。

注:本文系山東省藝術科學重點課題，立項號:2009198。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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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馬立婧，女，1981—，山東濱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民族音樂學，工作單位:德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