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奧瑟羅》中伊阿古的挑撥伎倆

摘要莎士比亞塑造的戲劇人物伊阿古既善于利用別人的弱點，又是運用語言的高手。他擅長使用隱喻、會話含義和前提等語用手段進行挑撥，最終導致了奧瑟羅和苔絲德蒙娜的悲劇。

關鍵詞:伊阿古 奧瑟羅 挑撥 會話含義 前提

中圖分類號:J83 文獻標識碼:A

在莎士比亞塑造的眾多戲劇角色中，《奧瑟羅》中的伊阿古無疑是最成功的人物之一，也是最值得研究的人物之一。他雖然不是《奧瑟羅》這出戲的主人公，但他在戲中似乎比主人公奧瑟羅更重要，在戲中的臺詞也比奧瑟羅多，幾乎所有的人都在伊阿古的操縱下，成了他手中的玩偶。這出戲可以說是在伊阿古的“導演”下進行的，整個故事是在伊阿古的設計下一步步展開的。下面筆者試分析一下伊阿古的挑撥伎倆。

一 利用他人的弱點

伊阿古善于利用別人的弱點。他利用羅德利哥對苔絲德蒙娜的單戀，運用花言巧語來說服他。在第一幕第三場，伊阿古成功地說服羅德利哥不要自殺，并保證他能得到苔絲德蒙娜。結果羅德利哥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迷惑，賣掉了地產，跟他去了塞浦路斯，但羅德利哥的大部分錢財都被伊阿古騙走，最終成了伊阿古的工具。第二幕第一場，他唆使羅德利哥去向凱西奧挑釁，第二幕第三場，羅德利哥被凱西奧打了一頓，錢也已經花完，打算回威尼斯去，伊阿古又鼓其如簧之舌勸他，說羅德利哥只是受了點皮肉痛苦，而凱西奧卻丟了官職，他并不算吃虧，結果羅德利哥又留了下來。第五幕他又唆使羅德利哥去殺死凱西奧。最后他利用完了羅德利哥，又把他殺死了。伊阿古利用凱西奧不善飲酒的特點，拼命向他勸酒，把他灌醉，隨后又叫羅德利哥去招惹他，致使凱西奧被奧瑟羅解除了職位。接著他又讓凱西奧去懇求苔絲德蒙娜，請她向奧瑟羅求情。他又安排讓奧瑟羅看見凱西奧和苔絲德蒙娜在一起，引起了奧瑟羅的猜疑。他利用了苔絲德蒙娜的善良——他知道苔絲德蒙娜肯定會幫助凱西奧，他通過妻子愛米麗亞去勸說苔絲德蒙娜向奧瑟羅一再求情，從而加深了奧瑟羅的疑心。伊阿古利用妻子愛米麗亞的不知情，叫她去偷苔絲德蒙娜的手帕，并把手帕放入凱西奧的房間，為苔絲德蒙娜的不忠制造了所謂的證據。伊阿古特別利用了奧瑟羅的性格弱點。伊阿古的觀察很敏銳，他洞察了奧瑟羅和苔斯狄蒙娜的關系，也了解奧瑟羅心中的不安全感——覺得自己的膚色黑，年紀又較大，配不上苔絲德蒙娜。伊阿古尋機挑撥，要把妒忌的毒液灌入奧瑟羅的心里。

二 利用隱喻和會話含義進行挑撥

1 會話含義理論

伊阿古善于運用隱喻和會話含義來傳遞信息，進行挑撥。會話含義的概念是格萊斯(1975)在Logic and Conversation一書中提出。是說人們在交際中，說話人所要表示的意思有時不能按照字面意義去理解，因此就產生了會話含義這一現象。會話含義一直是語用學研究的一個重要內容，研究會話含義理論有助于對人們語言行為的研究。格萊斯認為，言語交際的成功是談話雙方共同努力的結果，交際的成功在于交談雙方要遵守某些規則，達成一定的默契。為了使會話順利進行，交際的雙方都必須遵守“合作原則”。遵守了這些原則，交際雙方所說的話語就不至于不連貫，因而雙方就可以互相配合，達到成功交際的目的。格萊斯提出了合作原則的4項準則:(1)量準則，(2)質準則，(3)關聯準則，(4)方式準則。在交際過程中，交談雙方遵守這些準則就是遵守合作原則。然而，在實際交際中，人們常常會因為某種原因而違反這些準則，這就產生了會話含義。格萊斯的會話含義理論就是建立在對合作原則及其準則的遵守與違反上的。因此會話含義就是說話人并沒有明確表達，但在具體的語言交際中明顯傳達了說話人真正意圖的話語。會話含義在日常對話中經常會發生，如車上的乘客對司機說，“車上的座位已坐滿了。”這句話的含義就是:“你可以開車了?！?/p>

2 利用隱喻進行挑撥

伊阿古擅長使用隱喻來傳達意思。隱喻也是一種會話含義，它違反了合作原則中的質準則，通過含蓄的方式來表達隱含的意思，與日常生活中的會話含義有相同之處。如第一幕第一場，伊阿古和羅德利哥去找勃拉班修，告訴勃拉班修他女兒與奧瑟羅正在戀愛，他故意說，“勃拉班修!捉賊!捉賊!捉賊!留心你的屋子、你的女兒和你的錢袋!捉賊!捉賊!”伊阿古在這里用了隱喻，他把奧瑟羅比作一個賊，言下之意是說奧瑟羅偷走了勃拉班修的女兒，將來還要偷他的房子和錢財。接著伊阿古又故意用隱喻胡言亂語，話語中影射奧瑟羅的膚色:“一頭老黑羊在跟您的白母羊交尾哩?！薄澳呐畠航o一頭黑馬騎了，替您生下一些馬子馬孫，攀一些馬親馬眷?！币涟⒐诺倪@些話故意違反了合作原則的質準則，從而使話語中產生了特殊的含義。伊阿古是要勃拉班修從他的話語中推導出隱含的意義，即勃拉班修的女兒正在和黑膚色的摩爾人幽會。另外伊阿古在這里用家畜作比喻帶有對勃拉班修的侮辱，他使用這些侮辱性的語言意在挑起勃拉班修的怒火，讓他去干涉奧瑟羅和苔絲德蒙娜的戀愛。勃拉班修了解情況后果然勃然大怒，立刻帶著家人去找奧瑟羅。

3 利用會話含義進行挑撥和誤導

伊阿古在和他人談話時，故意違反合作原則，制造會話含義，讓聽話人產生聯想，從而讓聽話人推導他的含義。伊阿古在挑撥時，特別是在對奧瑟羅說話時，并不是直截了當地說，而是轉彎抹角，吞吞吐吐，一再重復奧瑟羅的話，這就違反了合作原則中的方式準則，使話語產生了含義，引起了奧瑟羅的猜疑。會話含義具有可推導性。含義是根據推導得出的，聽話人根據話語的字面意思，根據說話人是否違反合作原則，再結合語境，推導出說話人的隱含意義。聽話人根據說話人發出的含義進行推導，他可能得出正確的推論，也可能得出錯誤的推論。因此，說話人在發出含義時，同時也在發出一種導向，他可以引導聽話人向正確的方向推論，也可以故意誤導聽話人，讓聽話人得出錯誤的推論。伊阿古對奧瑟羅說話時，故意吞吞吐吐，時而重復，時而答非所問，他的目的就是要讓話語產生含義，進而誤導奧瑟羅，讓他產生疑心，認為妻子不忠。

在第三幕第三場，伊阿古先是明知故問，問凱西奧是否知道奧瑟羅和苔絲德蒙娜戀愛，接下來他有意違反合作原則，特別是關聯準則，把某些會話含義傳遞給奧瑟羅，引導奧瑟羅去猜想凱西奧和他妻子苔絲狄蒙娜之間有不道德的關系。伊阿古首先違反了量準則，當奧瑟羅問:“你為什么問起?”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話中有話地說，“不過是為了解釋我心頭的一個疑惑”，并說“并沒有其他用意”，其含義卻讓奧瑟羅覺得“此中別有含義”。接著，他違反了關聯準則，當奧瑟羅問“他這人不老實嗎?”他重復“老實!嗯，老實”，讓奧瑟羅自己去聯想。在奧瑟羅問他“你有什么意見?”他故伎重演，重復“意見”。他這樣回答問題，是在隱射凱西奧不老實。伊阿古正是通過違反合作原則，讓會話產生含義，令奧瑟羅得出錯誤的推論。接下來奧瑟羅在臺詞中道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天哪，他在學我的舌，好像在他的思想之中，藏著什么丑惡得不可見人的怪物似的。你的話里含著意思。剛才凱西奧離開我妻子的時候，我聽見你說，你不喜歡那種樣子;你不喜歡什么樣子呢?當我告訴你在我求婚的全部過程中他都參預我們的秘密的時候，你又喊著說，‘當真!’蹙緊了你的眉頭，好像在把一個可怕的思想鎖在你的腦筋里一樣。要是你愛我，把你所想到的事告訴我吧?！?/p>

伊阿古知道他的話引起了奧瑟羅的疑心。接下來他進一步加深奧瑟羅對凱西奧的猜疑，“講到邁克爾·凱西奧，我敢發誓我相信他是忠實的。”但接著又說，“人們的內心應該跟他們的外表一致，有的人卻不是這樣;要是他們能夠脫下了假面，那就好了!”伊阿古的這幾句話違反了方式準則，他故意運用晦澀矛盾的語言，其用意就是引導奧瑟羅去得出錯誤的推論，認為凱西奧是不誠實的。伊阿古接著又中傷苔絲德蒙娜，“她當初跟您結婚，曾經騙過她的父親;她這樣小小的年紀，就有這般能耐，做做得不露一絲破綻，把她父親的眼睛完全遮掩過去，使他疑心您用妖術把她騙走。”他這幾句話的隱含意思就是，苔絲德蒙娜善于偽裝自己，她既然可以欺騙她父親，那她當然也可以欺騙奧瑟羅。接下來他進一步說，“當初多少跟她同國族、同膚色、同階級的人向她求婚，照我們看來，要是成功了，那真是天作之合，可是她都置之不理，這明明是違反常情的舉動;嘿!從這兒就可以看到一個荒唐的意志、乖僻的習性和不近人情的思想?！薄拔铱峙滤驗橐粫r的孟浪跟隨了您，也許后來會覺得您在各方面不能符合她自己國中的標準而懊悔她的選擇的錯誤?！彼@幾句話既影射了奧瑟羅配不上苔絲德蒙娜，又暗含她與奧瑟羅的結合是違反當時社會的常態的，她與年輕風流、相貌堂堂、和她同種族的凱西奧才是天作之合。他進一步說苔絲德蒙娜因與奧瑟羅結合而懊悔，暗示她與凱西奧有著不道德的關系則是順理成章的。

伊阿古的這番話猶如毒汁澆灌入奧瑟羅的心里，懷疑的種子在他心頭發芽。他感到自卑，覺得自己“生得黑丑，缺少紳士們溫柔風雅的談吐;我年紀老了點兒，所以她才會背叛我”。奧瑟羅對苔絲德蒙娜心生懷疑，對凱西奧產生妒忌，這就給了伊阿古可乘之機，“這摩爾人已經中了我的毒藥的毒，他的心理上已經發生變化了”。

三 利用前提誤導奧瑟羅

前提和會話含義一樣，也可以用來進行推理。語用前提存在于整個交際語境中，是語境的一部分。在會話交際中，前提對說話人和聽話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不同的前提可以得出不同的，甚至相反的推論。在第四幕第一場，伊阿古與凱西奧有一段對話，奧瑟羅在一旁偷聽，伊阿古知道奧瑟羅在旁邊，而凱西奧并不知道，因此凱西奧和伊阿古談論了他和比恩卡之間的親密關系。在這段對話中，伊阿古為奧瑟羅和凱西奧設置了不同的前提。伊阿古和凱西奧所談論的女人是比恩卡，但是奧瑟羅以為他們在談論苔絲德蒙娜，因為他聽見了伊阿古對凱西奧說，“在苔絲狄蒙娜跟前多說幾句央求的話，包你原官起用?！倍麤]有聽見伊阿古低聲對凱西奧說的，“要是這件事情換在比恩卡手里，早就不成問題了?！闭窃谝涟⒐诺墓室庹`導下，致使奧瑟羅得出了錯誤的推論，認為凱西奧與苔絲德蒙娜確實有不正當的關系。伊阿古隨后進一步挑唆奧瑟羅，“要是您對于一個失節之婦，還是這樣戀戀不舍，那么索性采取放任吧;因為既然您自己也不以為意，當然更不干別人的事?！辈⑻嶙h，“不要用毒藥，在她床上扼死她，就在那被她玷污了的床上。”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知道，伊阿古不是一個愚蠢的惡棍，而是相當聰明狡詐的。他觀察敏銳，能夠看清每一個人的弱點，特別是奧瑟羅的性格弱點，并利用每個人的弱點，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是一個運用語言的高手，巧舌如簧，運用花言巧語哄騙他人。他在劇中多次使用隱喻來傳達他的意思，進行挑撥。他在離間奧瑟羅和苔絲德蒙娜的關系時，并沒有直截了當地說苔絲德蒙娜的不是，也沒有搬弄是非進行挑撥，而是使用會話含義、前提等語用手段誤導奧瑟羅，讓奧瑟羅自己進行推導，引起他對苔絲德蒙娜的猜疑，并想方設法讓他自己得出苔絲德蒙娜不忠的結論。伊阿古通過一系列的挑撥行為，一步步推動故事向前發展，逐漸接近自己罪惡的目標，最終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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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hakespeare，W.Othello，[M].朱生豪譯:《英漢對照》，九州出版社，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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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譚震華，男，1955—，上海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翻譯，工作單位:上海電力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