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非誠勿擾》以喜劇的形式包含著苦澀的因素,《密陽》用悲劇的方式探討人生主題。兩部作品在講述各自內容的基礎上,以不同的形式包藏著關于人生的思考以及對生命的追尋與探討,透出一種共同的人生體驗——孤獨。孤獨感貫穿于兩部影片始終。在紛繁的世界中躑躅的獨行是生命要走出困境的嘗試。對于生命和人生來講,行不失為一種選擇。
關鍵詞:非誠勿擾 密陽 孤獨 生命 人生困境
中圖分類號:J951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非誠勿擾》作為中國一部喜劇賀歲片,充滿了讓人忍俊不止的笑料,使人在滿是壓力、困惑的生活中得到心靈的放松。《密陽》是一部以嚴肅的主題作為基調的韓國電影,帶給我們的則是心情異常沉重的悲劇魅力。兩部不同形式的作品從質量角度來講都可謂精良之作,兩部作品更有著統一的共同點——孤獨主題的表達。
二 作品主旨
《非誠勿擾》中的秦奮是一個有著明確生活目標的人,對梁笑笑契而不舍地追求,最終成就了姻緣。影片表現的是愛情故事,傳遞出一種愛情觀念,不失為一部吸引人眼球的作品。在這充滿了喜劇因素的影片里卻傳遞出了一種人內心深處的孤獨。視為在愛情的故事里講述了一種生存困境。
《密陽》中的主人公李心愛帶著孩子去自己丈夫的家鄉密陽開始新生活。在這里她遇到了對其行為不甚理解、把其當做異類的人們,他們帶著各自的目的接近她、排斥她,不讓她進入密陽。李心愛在不斷的找尋、探索,包括從最初的拒絕到最后的自覺接受基督教信仰。陰謀下無辜孩子的離世給了她沉重的打擊,而她準備在基督教義的感召下去原諒殺人兇手時,兇手卻說他在監獄里皈依了基督,其罪孽已獲得天父的赦免和寬恕,靈魂也早已獲得安寧。李心愛原本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在現實重擊下崩潰,她瘋狂地做出了懷疑、挑戰基督的舉動,大鬧教堂、勾引牧師,破壞基督集會,甚至是自殺。雖然沒有死成,但是遇到兇手的女兒時她依然憤怒。盡管這樣,她依然沒有放棄找尋。她剪掉了長發,在靜靜地灑在地上的一縷陽光中似要忘掉過往,重新生活。
導演李滄東在談到《密陽》時說到:“密陽……它有過去保留的美,也有現代化過程中的世俗化。‘密陽’,不僅是‘密集的陽光’,更是‘秘密的陽光’,是一種象征。在密陽這種毫無特別的小城,可能才會更想尋找生命的意義——人生很平凡,但有秘密的陽光地帶。”李心愛的行為雖然傳遞出孤獨,卻正是生命意義的找尋。她很努力,她一個人。密陽的陽光照在身上很溫暖,可是孤獨的寒冷卻始終包圍著她。
廚川白村在其《苦悶的象征》中提到:“將那閃電似的,奔流似的,驀地,而且幾乎是胡亂地突進不息的生命力,看為人間生活的根本”;而人們的“外部生活”包括經濟生活、社會生活等則既束縛、壓制著生命力,同時又要依靠它而運行,這本身就是一種矛盾。“人生的深的興趣,總而言之,無非是因為強大的兩種力的沖突而生的苦悶懊惱所產罷了”。“但這兩種力的沖突,也不能說僅在自己的生命力和從外部而至的強制和壓抑之間才能起來。人類是在自己這本身中,就已經有著兩個矛盾的要求的”:“我們有獸性和惡魔性,但一起也有著神性……如果稱那一種為生命力,則這一種也確乎是生命力的發現。這樣子,精神和物質,靈和肉,理想和現實之間,有著不絕的不調和,不斷的沖突和糾葛。所以生命力愈旺盛,這種糾葛就該愈激烈”。“生命力,因為被和這正反對的力壓抑了而生的苦悶和懊惱”,這樣就產生了各種各樣的苦惱。在廚川白村以柏格森、尼采、叔本華的哲學理論為基礎,批判地吸收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榮格的分析心理學,而建立的這種關于苦悶的象征理論中,我們可以得出生命力的要求是各種欲望追求產生的原動力,而困境則是生命力遭到阻礙的表現。以上兩部電影作品主人公的孤獨,實際上就是這種困擾的體現。
三 關于孤獨的闡述
《非誠勿擾》在愛情故事的敘述中加入了友情的因素,通過它來探討人的困境——現實中的孤獨感。這一點《密陽》表現得更為突出,它讓一個女人獨自去面對現實中的一切,遭受一切不該出現的困擾,孤獨的主題意義更深。人在出生之后,就要面臨著無數的人生困境,就會想各種各樣的辦法去突破這些困境。可是內心孤獨這個困境卻是不容易破除的。人在時時刻刻地尋找著,從朋友到知己,甚至環境,為的就是心靈的寧靜。而我們的外部生活即外界的干擾因素太多,人承受的能力畢竟有限,因此就有了分離,有了獨自一人在行走,有了面對困境時的掙扎與反抗。一個人在路上執著地走著,也執著地找尋著心靈的安寧,為的就是把生命力解放,從而突破受限的困境。然而往往事與愿違。秦奮在醫院門口揮著手的背影就顯示了這種孤獨,而情感卻在內心深處滿溢。鄔桑在回程的車上唱著勵志的歌曲卻是越唱越哭也緣于此。秦奮的背影,鄔桑的哭泣都是突破方式的反映。李心愛在剩下自己一個人時仍在不斷地找尋,不斷地探索,就是為了救贖自己,解放自己。為了突破孤獨的禁錮,主人公都做出了不懈地努力,執著于一個信念,即便是遭受不幸,在生命不能承受之際仍不放棄。
《非誠勿擾》是用喜劇的形式講述一個愛情故事,是慣見的主題。《密陽》卻不同,它講的可以說是大情感、大悲痛,直至生命。它的主題是導演李滄東一直所關注和執意表達的人生的孤獨與虛無。李心愛在失去對自己不忠的丈夫后,依然帶著對他的愛來到了他的故鄉準備開始新生活。然而密陽故鄉給她的卻是一連串的打擊,即使再強大的內心也會瀕臨崩潰的邊緣,本就孤寂的生命此時更加孤獨。影片中“鏡頭緊緊追隨李心愛的臉龐和腳步,讓她經歷短暫的幸福,喪子的劇痛,信教的幸福,被騙的震驚,反抗的憤怒,以及最后劫后余生的無奈。簡單的人物關系,劇作、拍攝上對技巧主義的摒棄使得影片呈現出簡單、真實的紀錄片效果,并引導觀眾略過浮躁、慣性的觀影心理逐漸走進人物內心和靈魂。而這種情感的表達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叔本華對人生的悲觀論述——‘除以受苦為生活的直接目的之外,人生就沒有什么目的可言……個別的不幸,固然似為不期而遇的事物,但作為通常的不幸,則事出一轍,可見是必然的。”
一部能夠打動人心的電影能夠觸動人的心靈,能夠觸及到人的靈魂深處,能夠描寫人類對于生命無常的恐懼感,能夠表現人生困境、人生困苦,能夠精心刻畫人潛意識深處的細微變化。《非誠勿擾》中有這樣的因素在,《密陽》更是大面積的涉及此項內容。《非誠勿擾》中的這段情節即是人孤獨感的流露:秦奮和朋友鄔桑開車到醫院去看梁笑笑,車在醫院外停下了,秦奮給了鄔桑一筆錢,并對鄔桑說了一段非常感慨的話:朋友都各在天涯,想念卻不知什么時候可以見到,很是珍惜這種情意。秦奮下車后背對著鄔桑揮揮手,然后就走進醫院。接著鏡頭轉換為鄔桑開車放著勵志的音樂,鄔桑一邊開車一邊流著眼淚望向車窗外。《密陽》中表現孤獨的橋段則更多。當警察通知李心愛發現了她兒子尸體的時候,鏡頭用俯拍的形式表現了她情緒的起伏。“李心愛在沙發上打鼾,然后反打——實際上她卻睜著眼睛沒有入睡,接著,她的眼角流下眼淚。這里,其實是表現李心愛在思念兒子,因為前面曾交代過兒子有一個愛裝睡時打鼾的習慣。她看到警察后,預感到自己的兒子已經死亡,惶恐不安,渾身發抖,猶豫著是不是該開門迎接這個噩耗……然后鏡頭切到河邊車內,李心愛望著天空發呆,似乎在質問上天為何對自己如此殘忍。下車后,陽光格外燦爛,而她卻瑟瑟發抖地朝兒子的尸體一步步走去……”這些表現實際上是傳達了這樣的信息:李心愛是孤獨的生命個體,在生命的進程中不斷地去尋找意義,可是卻總是找不到,眼前總是有一團迷霧在困擾著。實際上,《密陽》的主題依然是李滄東存在主義精神內核的延續和表現。
“存在主義哲學的一個重要命題就是生存境遇說。它認為人的生存從根本上說是一種境遇中的存在,人并沒有選擇他的那種特殊境遇,但是他發現自己受到一個陌生而敵對的環境的壓制和包圍。人的境遇的界限不僅是一種物理性質的界限,而且也是一種心理性質的界限。在某種情緒中人不僅覺得自己是一個他周圍環境的囚犯,而且覺得受自己變化的情感的限制和奴役。在他試圖控制他的境遇時,他碰到了新的頑固的限制,不可避免地會暴露他所不能應對的人的狀況的最基本的界限,例如痛苦、孤獨、虛無、罪惡、死亡,這些都是人的生存的組成部分,它們既是抵御一切攻擊的‘墻’,同時也是將人毀滅的原因,它們把矛盾、危機不斷地插入人的生活。”秉承這樣的理念,李滄東在其作品中對人物命運和環境的呈現就是灰暗的色調,而不是明亮的調色。李心愛的生存境遇在這樣的觀念主導下,以兩方面的形式表現:一是自己不幸的命運,丈夫車禍去世,兒子被綁架殺害;二是自己生活的新環境密陽,一個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地方,以及在這樣的環境里生活的一群自以為是的、視她為異類的人對她的態度。這些制約著李心愛的心靈,把它禁錮在孤獨的宮殿里,不得釋放。當李心愛得知兒子被綁架勒索后的第一反應,是去找追求自己的那個中年男子以尋求幫助。可是她卻看到了那個男人在世俗地獨自陶醉在自我的歌聲中。李心愛只能離去,在街道上無助地哭泣,孤獨地承受著這種痛苦。生命中與生俱來的孤獨感愈加強烈。
《密陽》給人心靈的震撼力之所以強烈,是來源于它對生命的追問,對命運的抗爭。在李滄東的眼里,人是被拋入世界的,沒有自主選擇權,他對于這個世界而言似乎是一個陌生人,周圍都是封閉的困境,人處于孤獨中不得解放。這正如存在主義哲學大師薩特認為的,世界是荒謬的,人生是痛苦的,“他人即是地獄”,每個人都成了在荒謬而冷酷的境遇中的一個痛苦而孤獨的個體。因此,李心愛經歷了種種的苦難之后依舊是一個孤獨而痛苦的人,這正是李滄東所要表現的主題。雖然《非誠勿擾》中的孤獨感沒有《密陽》那么強烈,但是表現卻一點都不遜色于《密陽》。秦奮的孤獨是來源于人與人的交往,來源于人在社會中的追求不得。這同樣是人生命中與生俱來的孤獨感的表現。秦奮與李心愛相比痛苦就小得多,孤獨也就淡了許多。他還有鄔桑,還有梁笑笑,而李心愛則是一個人。
生命是孤獨的,在行走的路上找尋著同伴。生命又是有力的,在孤獨的路上奮進著。在僵化的生活方式下,受到限制的心靈是要尋找出口的。要打破這種僵化,就會有困擾,有沖突。突圍也是一種困境。秦奮身上體現出這樣的努力,他的言行透露出一種執著的生命力,可以說他是一位孤獨者。但是孤獨者的生命意志和生命力是極為旺盛的,他們也是真正的強者。最后秦奮收獲了一個較好的結局。李心愛做出了反抗,她的行為是落寞中的無奈,卻也透出了執著力。最后的鏡頭中,李心愛回到了家中,把長發剪掉,畫面定格在她腳邊的一個角落,一個破爛卻有陽光照耀的角落。這幅畫面具有象征意義,它似乎在告訴世人,向天神(基督)乞求幸福和找尋意義是不可能的,必須要靠自己不斷的努力和抗爭才能夠獲得。
四 結語
《非誠勿擾》是一部喜劇片,通過其中的喜劇因素表現人生重大的主題。《密陽》是一部悲劇,同樣探討人生主題。《非誠勿擾》是一個孤獨的行者在執著地找尋著生命的價值、人生的意義,并在困境中彰示著最原始的生命力。《密陽》也同樣在找尋生命的意義,進行人生困境破解的實驗。共同的主題——孤獨在各自的表現形式下展現出來,讓人對于生命、人生有了更深的認識和理解,特別是面對困境中的生命,意義更大。兩部電影都關注了人生中的重大問題,相比之下《密陽》更是深入到人的靈魂中,這是一部具有人文主義的電影,是能夠給人觸動的作品。《密陽》與《非誠勿擾》寫的是獨行者在路上追尋、探索,他們的生命是絢麗多彩的,更是行而有力的,這是荊棘中的勇敢者堅定信念執著的前行,因而震撼有力。
參考文獻:
[1] 李玉廣:《現世困境中的個體抗爭——韓國電影〈密陽〉解讀及李滄東》,《藝術評論》,2008年第2期。
[2] 廚川白村,魯迅譯:《苦悶的象征 出了象牙之塔》,人民文學出版社,1988年版。
作者簡介:姚冬青,女,1979—,黑龍江齊齊哈爾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大學語文教學、現當代文學與文藝理論,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文學與歷史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