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從接受理論的角度研究女翻譯家楊靜遠的期待視野,通過其生活經歷分析了她走上翻譯道路的原因及選擇不同體裁作品翻譯的原因。
關鍵詞:楊靜遠 期待視野 翻譯 原因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文學翻譯歷來不受人重視,通常大眾只知道一些名家和外國文學名著,對某些精彩片段和對白如數家珍,但是一提到譯文的翻譯質量和譯者,就一無所知。這種現象說明文學翻譯的地位很低,尤其是譯者在讀者眼里更是隱形的,所以有必要對譯者做一研究。
一 理論依據
接受理論是從讀者角度來研究文學作品的文學批評理論。該理論認為文學作品充滿了“未定處”和“空白”,是一個未完成的、多層次的圖式結構。每個讀者在閱讀文本之前都具有一定的期待視野,作品的意義則依賴于讀者的“具體化”。
1 接受理論的形成
在20世紀60年代,德國的康斯坦茨學派提出了接受理論,其主要代表人物是德國的Hans Robert Jauss(1921)和Wolfgang Iser(1926)。接受理論完全吸收了Roman Ingarden(1893-1970)的現象學和Hans George Gadamer(1900-2002)的闡釋學的主要概念和其他一些理論的觀點。1967年,Jauss發表的宣言性論文《文學史作為向文學理論的挑戰》,標志著接受理論的誕生。事實上,接受理論突出的是整個文學活動中讀者的中心地位,革命性地把文學研究的重心從文本轉向了讀者,提升了讀者的地位。
2 接受理論對翻譯的影響
接受理論作為一種以讀者為中心的文學批評理論,給翻譯研究帶來了很大的沖擊。實際上翻譯的過程存在著兩個閱讀交流的過程:作者——原作——譯者(原作讀者),譯者——譯作——讀者。傳統的翻譯研究和傳統的文學評論一樣,把重心放在作者和原作身上,譯者根本就是隱形的,不存在的。根據接受理論,讀者的地位和作用是不容忽視的。事實上我們就應該把研究重點從以文本為中心轉向以讀者為中心。在翻譯過程的兩個閱讀活動中,譯者(原作讀者)和讀者都應是研究重點。
3 期待視野
Jauss宣告創立接受理論之前,修改了迦達默爾關于文本和讀者的“視野融合”的概念,而后就提出了“期待視野”,是指讀者在接受文學活動中原先就有的經驗、文化修養、心理素質、知識水平、審美情趣、鑒賞水平等綜合組成的對文學作品的審美期待。“任何一個讀者,在其閱讀任何一部具體的文學作品之前,都已處在一種先在理解或先在知識的狀態,沒有這種先在理解與先在知識,任何新東西都不可能為經驗所接受。這種先在理解就是文學的期待視野”(金元浦 1998)。
因此本文從接受理論的角度對女翻譯家楊靜遠及其期待視野進行研究,探討其走上翻譯之路的原因和她選擇不同體裁的作品進行翻譯的原因。
二 從接受理論角度看女翻譯家楊靜遠
1 楊靜遠簡介
楊靜遠是我國當代一位著名的女翻譯家。但有關楊靜遠的資料卻非常少,人們對她的名字是陌生的,對她的研究更顯得十分困難。
楊靜遠,1923年生,“湖南長沙人。自幼受家庭熏陶,熱愛文學,博覽中外作品。”從《中國文學大辭典第四卷》對楊靜遠的簡介中我們可以得知:1941年楊靜遠考入武漢大學外文系,在校期間就開始了翻譯和寫作。1945年赴美就讀美國密歇根大學攻讀研究生,主修美國文學,兼修俄語。1948年畢業回國在武漢大學外文系任講師。曾在出版總署、人民出版社和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外國文學研究資料叢刊”編輯部任編輯、編審及編委職務。1987年退休。主要譯作有:斯拉維支《森林的女兒》、阿普蒂克《美國黑奴的起義》、康捷爾《馬克思恩格斯和第一批無產階級革命家》(合譯)、康拉德《哈麗特·塔布曼》、《勃朗特姐妹研究》、《夏洛蒂·勃朗特書信》等(馬良春,李福田,1991)。
《中國文學大辭典》(第四卷)出版于1991年10月。此后,楊靜遠又陸續翻譯了瑪格麗特勃·萊恩的《勃朗特一家的故事》(合譯)、詹姆斯·巴里的《彼得·潘》、格雷厄姆的《楊柳風》、狄更斯等著的《英國名家童話——世界少年文學經典文庫》等。
2 楊靜遠走上翻譯之路原因分析
楊靜遠不僅是一個翻譯家,還是一個作家。她的《讓廬日記》紀錄了她從1941至1945年在武漢大學期間的生活、對社會現象的所思所想,她的文學創作和翻譯的心路歷程。《寫給戀人——1945-1948》則通過寫給愛人的情書,真實紀錄了她在美國的學習、對俄語學習的執著、對中國革命思想的轉變。通過這兩本著作,我們可以看出楊靜遠走上翻譯之路是受到其興趣愛好、家庭、社會和學習經歷等的影響,而其期待視野的形成也是與其生活和學習經歷分不開的。
(1)家庭的熏陶
楊靜遠出生在書香門第,父親楊端六和母親袁昌英在當時都是學術界很有影響的人物。楊靜遠的父母都在武漢大學任教,是有名的經濟學家。“父親楊端六任教經濟系,做過法學院院長、教務長。母親袁昌英任教外文系,是‘五四’以來的著名女作家”(楊靜遠,2003)。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楊靜遠深知讀書的重要性,至于走什么樣的道路,父母尤其是母親對她影響很大。父親對她的學習嚴格要求,對她的將來寄予厚望;“母親之于我遠遠超越一般的母女關系。她不僅是至愛至親者,還是諄諄善誘的師長,人生道路的啟蒙者,是我心儀文學的領路人。從她那里,我繼承了文藝的基因。她把我當作文學幼苗悉心培養,助我編織起絢爛的寫作夢。”(《讓廬日記》前言)父母的鼓勵和培養使她從大學開始努力學習文化知識并且大量閱讀中外名著,并開始嘗試文學創作和外國作品的翻譯。從1941至1945年的大學4年間,楊靜遠把在家庭和學校生活的經歷都記在日記里,既為她的寫作積累素材,又鍛煉了她觀察和思考的能力。
(2)深厚的文化底蘊
對一個優秀的譯者而言,光有興趣和決心是不夠的。譯者翻譯一部文學作品不僅需要豐富的語言文化知識,還要有較高的文化修養和日積月累的深厚文化底蘊。這兩點楊靜遠同時擁有。曾經一度,社會上有一種誤解,認為只要會外語,任何人都能做翻譯家,這也說明人們并不重視翻譯這一行業。實際上著名的翻譯家大都有深厚的文化底蘊,他們的譯作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比如,翻譯家朱生豪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翻譯的《莎士比亞全集》,經過了這么多年仍受讀者的歡迎。楊靜遠在武漢大學攻讀英文,在美國密歇根大學英語文學系讀研究生,主攻美國文學,對英文和西方文化有相當研究,作為譯者是有很大優勢的。大學期間楊靜遠大量閱讀中外名著并堅持文學創作和翻譯練習,還有習作發表在刊物上,因此對文學的喜愛和家庭的熏陶都使她積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蘊。上大學期間,楊靜遠喜愛話劇表演,擅長美術和聲樂,參加了一些社團活動,在學校里是活躍的文藝分子、藝術上的佼佼者。這些無不顯現出她的文化修養和底蘊。
(3)政治思想的轉變
楊靜遠在畢業前已有機會接觸“左傾”青年。盡管受父母治學思想的影響,楊靜遠大學時遠離政治,只問文化學習,但“左傾”青年們的言論和他們的革命刊物還是使她開始認識并接觸到了中國共產黨和革命思想。之后在去美國學習前的一段時間里,她邊工作邊學習俄語,說明她潛意識中想接觸了解共產黨。1945年至1948年在美國學習期間,她堅持輔修俄語,同時看一些進步文章,和一些進步人士交流。這時,她的思想開始傾向同情共產黨,甚至不畏反共黑暗勢力在學校刊物上公開發表反對反共文章的言論。這一點從楊靜遠給戀人的書信中可以看出她對戀人思念的同時,深深關心著國內的局勢和人民的困苦。戀人的革命立場和思想也深深影響了她,以致到了1948年,楊靜遠毅然選擇回國。這段經歷對她以后走上翻譯之路很關鍵。
此外,因為國家需要,楊靜遠被分配到出版總署編譯局做俄文翻譯,后又到人民出版社外國史組做編輯。這都是國家分配和組織的需要。實際上楊靜遠上學時就翻譯了作品并發表,因此做翻譯和編輯工作也部分滿足了她的心愿,只是還沒有實現她的文學夢。
3 楊靜遠選擇不同體裁作品翻譯的原因
楊靜遠在她的翻譯經歷中選擇了不同體裁的作品來翻譯。她翻譯過政治人物的傳記、外國文學作品,對外國作家的傳記及書信資料進行過編譯研究,翻譯過兒童文學作品等。這些作品體裁各異,為什么會有如此大的差異呢?這和不同時期的社會背景及譯者個人的期待視野、生活經歷分不開。
(1)1960年,經組織安排,楊靜遠雖身為“右派”,仍被喜愛翻譯、愛惜翻譯人才的領導留下成立了翻譯小組,合譯了《馬克思傳》和《馬恩傳》等書。這一時期的翻譯屬于政治性任務,是和當時的政治環境分不開的,也就是說這一期間的翻譯不是楊靜遠個人所能決定的,完全是組織的選擇。
(2)“文革”結束后,楊靜遠被調到社科院外文所新成立的外國文學資料研究室。這個機會使她能夠研究自己喜歡的東西。她選擇了大學時就喜愛的勃朗特姐妹來研究,并翻譯和編輯了一系列有關勃朗特姐妹的傳記及書信資料。她為什么偏偏選擇女性作家而不是其他男性作家來研究,是和她自己的女性身份、勃朗特姐妹作品當中反映出來的反抗對女性的壓迫歧視的女性抗爭精神分不開的。楊靜遠的敢愛敢恨的性格,也對她翻譯作品的選擇有很大影響。她這種性格可以在她的《讓廬日記》和《寫給戀人——1945-1948》中反映出來:對文學和翻譯的執著、家人的反對和在國外學習異地相隔都阻擋不了的對戀人的狂熱愛情、在國外黑暗政治勢力下敢于表達自己愛國和同情共產黨的政治思想、“文革”時期因為敢于質疑,提出不同看法而被劃為“右派”。她的這種性格使我們不難看出她為什么青睞勃朗特姐妹的研究及其傳記的翻譯。
(3)楊靜遠最有名的是她的兩部兒童文學譯作:《楊柳風》和《彼得·潘》。楊靜遠翻譯的這兩部兒童文學著作非常受家長和小讀者的喜愛,譯本文字優美流暢絕不亞于原著。她之所以選擇兒童文學來翻譯是有原因的。第一,楊靜遠在小的時候就非常喜愛《彼得·潘》。而對于《楊柳風》,楊靜遠則喜歡它那種英國的田園風光似的場景和那些很有趣的擬人化的小動物。第二,在翻譯《彼得·潘》前,楊靜遠就患有嚴重的白內障,不能繼續工作,這造成了她心靈和身體上的巨大痛苦。為了減少她的痛苦,楊靜遠的愛人幫助她選擇了她小時喜愛的《彼得·潘》,這部作品文字簡單,好讀。兩人合作,一人讀,一人翻譯,合譯出了這部兒童文學名著。而《楊柳風》則是在楊靜遠白內障手術后一個同事推薦給她翻譯的。第三,楊靜遠共翻譯了兒童文學作品3部,都很受歡迎,這也說明她熱愛兒童文學,童心未泯,還有她女性的與生俱來的對孩子的愛。
三 結語
本文通過女翻譯家楊靜遠生活學習的經歷分析了她走上翻譯道路的原因:既有家庭的熏陶、自身深厚的文化底蘊和政治思想上的轉變,還有國家對她這樣的翻譯人才的需要等原因,都使她走上了翻譯之路。同時還分析了她選擇不同體裁作品進行翻譯的原因:由于當時歷史特定時期決定了她前期選擇政治性較強的作品翻譯,中期對作品的選擇是由于她自身的興趣愛好和性格的原因,而后期是由于身體狀況不佳和愛好選擇了兒童文學作品。
對女翻譯家楊靜遠的研究可以為我們以后研究、評論和理解其譯作有很大的幫助,同時對其他翻譯實踐的研究也有一定的啟示。不足之處是沒有深入挖掘楊靜遠的女性譯者的身份,這個話題有待下一步繼續探討。
注:本文系石河子大學哲學社會科學發展規劃項目,項目編號:RWSK09-Y28。
參考文獻:
[1] 金元浦:《接受反應文論》,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
[2] 馬良春、李福田:《中國文學大辭典》(第四卷),天津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3] 楊靜遠譯:《楊柳風》,遼寧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
[4] 楊靜遠:《寫給戀人——1945-1948》,河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5] 楊靜遠:《讓廬日記》,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
作者簡介:李洪輝,女,1972—,遼寧沈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翻譯、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石河子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