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通過對凱特·肖邦短篇小說《一小時的故事》的空間結構的分析,本文發現作品的表層空間如舞臺場景般井然有序,并呈封閉的“圓圈式結構”,但深層卻紛繁龐雜,空間呈多維對立分布??傮w上講,《一小時的故事》的深層空間結構由社會空間與個體空間架構而成:社會空間以男性空間與女性空間的對立為主體,個體空間則以現實空間與心理空間的對立為主體。筆者通過對作品表層空間與深層空間結構的探索分析,進一步解讀人物關系,揭示人物生存狀況,剖析人物情感狀態。
關鍵詞:空間結構 生存狀態 情感狀態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小時的故事》(The Story of an Hour)是美國作家凱特·肖邦(Kate Chopin,1851-1904)于1894年發表在《Vogue》雜志上的一篇短篇小說,它也是肖邦最為簡短、最廣為流傳的作品之一。作品講述了女主人公馬拉德夫人因丈夫突然罹難先是悲慟,繼而歡欣,卻又在丈夫意外歸來之時猝然長逝,生死莫測,不過須臾。
長期以來,在對該作品進行分析闡釋的過程中,許多評論家對故事情節、主人公乃至肖邦本人都爭議頗多:有人稱肖邦為原型女性主義先驅(proto-feminist precursor),可她本人卻斷然否定;有人高度褒揚《一小時的故事》,稱之為經典的女性主義敘事作品,如Susan Sniader Lanser(1981),可又遭到其他評論家的反駁,如申丹(2004)提出從文學評論的其它方面來處理該作品更為重要;有人將馬拉德夫人看作是苦苦掙扎尋求自由和自我的覺醒女性(金莉,秦亞青:2004;Hicks:1997),而又有人在其對丈夫死亡的反應頗有微詞,指責其“邪惡的歡欣”遠非道德云云。
筆者認為,肖邦的高明之處在于其惜墨如金,無論是故事中的女主人公馬拉德夫人本人,或是其真正的死亡原因,或是肖邦意欲在作品中表達的精義,都是待解之迷。可以說,該作品卓爾不群的藝術魅力和生命力當歸功于肖邦的冷靜客觀的態度和簡約凝練的文風?!兑恍r的故事》行文言簡意賅,猶如冰山浮于水面,僅有小部分尖頂露出水面,而主體則藏于水下,有待讀者從各個角度探索剖析。作品字字珠璣,頗具英國詩人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之“一沙見世界,一花窺天堂。手心握無限, 須臾納永恒。”所展現出的巨大的時空張力和藝術張力。讀者須得讀出字里行間的隱含意義,彌合表層文字之間的信息差距,才能體會作者的創作意圖、作品的主旨、人物之間的關系,個體的生存狀況和精神狀態。
任何故事的發展都是以時空轉移為依托的。巴赫金認為“在文學中的藝術時空體里,空間和時間標志融合在一個被認識了的具體的整體中。時間在這里濃縮、凝聚,變成藝術上可見的東西;空間則趨向緊張,被卷入時間、情節、歷史的運動之中。時間的標志要展現在空間里,而空間則要通過時間來理解和衡量。”在國內,崔玉梅、夏宏(2006),杜榮芳(2007)等從時間和空間的敘事角度探討了該作品,前者分析了“門”在該作品中的象征意蘊,從而確定其在時間、空間和社會三個維度中的功能地位;后者則通過故事中“鎖閉式”循環的空間場景與人物內心獨白以及反諷的對立,探析了作品 “開放式”的特征。
本文通過對該作品的空間結構進行分析,認為其空間結構存在兩個層次:封閉的“圓圈式”表層空間與多維對立分布的深層空間,詳述如下。
一 直觀有序的表層空間
《一小時的故事》的敘事時間是根據故事中人物活動和事件發展的空間轉換,基本呈一維線性循序漸進地展開,雖小有回溯,但無時間跳躍。其空間場景安排亦看似簡潔明了,循規蹈矩,如舞臺場景一般直觀有序。
筆者將作品按空間轉換分為六個時間段,在每個時間段,特定故事人物出現在特定空間中,且故事圍繞不同事件展開:第一時間段,女主人馬拉德夫人及其姐姐朱賽芬、馬拉德先生的朋友理查德等聚集在馬家客廳,理查德通知馬拉德先生因火車事故喪生的噩耗;第二時間段倒敘了理查德在報社獲悉噩耗的回溯;第三時間段是第一時間段的延續,依然是三人在馬家客廳,馬拉德夫人聞悉噩耗失聲痛哭;第四時間段,在樓上自己的房間里,馬拉德夫人盡情地宣泄情感,暢想未來;第五時間段,馬拉德先生意外歸來,開門入室;第六時間段,馬拉德夫人死亡,朱賽芬、理查德、馬拉德先生、醫生們再聚馬家客廳,醫生宣布馬拉德夫人“死于致命的歡欣”。
由上述分析可見,作品雖以《一小時的故事》為題,并且從客觀時間看,整個故事發生在一小時之內,但這一小時起于何時、止于何時,并無具體交代。上述六段時間的延續,都取決于故事中人物在某個空間的情節發展。除了第二時間段為回溯之外,其余均呈正態延續。故事在馬家客廳展開,又在馬家客廳落幕,在表層空間結構上形成封閉的“圓圈式結構”。
二 多維對立的深層空間
縱觀全文,肖邦濃墨重彩地渲染的不是馬家客廳里的一干人等,而是樓上房間里的馬拉德夫人;不是鬧劇式的生生死死,而是一個婦人的內心獨白。如果說清晰簡約的表層空間結構提供了《一小時的故事》的故事框架和敘事背景,那么沉重凝練的深層空間結構則為讀者進一步解讀人物關系、挖掘人物生存狀況、剖析人物情感狀態搭建了平臺。
筆者認為,《一小時的故事》的深層空間結構由社會空間與個體空間架構而成:社會空間以男性空間與女性空間的對立為主體,而個體空間則以現實空間與心理空間的對立為主體??偟膩碚f,《一小時的故事》的深層空間結構呈現多維對立的分布狀況。
1 社會空間
從《一小時的故事》中的社會空間背景來看,該故事反映的是19世紀美國婦女的生存狀況,內容主要以男性空間與女性空間的對立呈現,各有其典型場景和典型人物,呈現不同的空間特征。故事中男性空間的典型場景為鐵路、報社、馬家客廳,典型人物為馬拉德先生、理查德和醫生們,呈現出公眾性、獨立性、自由性和權威性等空間特征。而女性空間的典型場景則是馬拉德夫人的房間,典型人物為馬拉德夫人和朱賽芬,呈現出私密性、幽閉性、依附性和束縛性等空間特征。筆者在下文作具體闡述:
(1)男性空間
19世紀的美國人認為男女當分屬各自不同的空間。男性空間多為有薪職場、公共演說、社交活動、集團利益沖突等。
故事中的馬拉德先生乘火車外出,又風塵仆仆地從遠方歸來,體現出男性的獨立,自由。理查德在報社首次得悉噩耗并再次確認,尤其是決定趕在“任何不太小心、不太體貼的朋友”之前來報告噩耗,體現了男性的權威和決斷。而醫生們在馬家客廳宣布馬拉德夫人“死于心臟病”,自然是出于職業知識,而進一步解釋死因為“致命的歡欣”則顯得過于武斷。但醫生們不僅僅出入馬家客廳,還頻頻出入其他場所,尤其是醫生診所,更是各色人等聚合之地,“死于心臟病——死于致命的歡欣”的診斷是男性權威的極端體現。故事中理查德的通知、醫生們的診斷等男性角色的聲音反映了19世紀美國社會中男性話語權的絕對性和權威性。
因此,四通八達的鐵路、消息靈通的報社、公眾云集的客廳等在故事中作為典型的男性空間場景,體現出男性空間的公眾性,開放性,自由性和權威性。
(2)女性空間
與男性空間相對立的女性空間則體現在家務、育兒、情感、道德宗教中。在人類漫長的歷史中,女性一直處在低于男性并依附于男性的位置上。就美國法律地位而言,婦女一旦結婚成為“某某夫人”后,其主體性便從法律意義上消失了。子女通常繼承父姓而非母姓,最多使用母姓為某個孩子命名。婦女婚前繼承父姓,婚后又隨夫姓,這意味著婦女從婚前的父權控制下被移交到婚后的夫權控制下。她們對自己所掙的工資沒有支配權,對其他財產也無權過問(其婚前財產除外)。法律還嚴格限定遺孀繼承財產的比例,通常為三分之一,如若少許州府額外開恩,則為二分之一??傮w來說,丈夫是妻子法律上的“監護人”。已婚婦女在法律面前陷入“永久性童年”,這意味著丈夫可以控制她的行動,要求她順從,甚至在身體上“管教”妻子,而不受法律的干預。
《一小時的故事》中對女主人公的稱呼就頗耐人尋味。故事一開頭她便被稱為“馬拉德夫人(Mrs. Mallard)”,這也是唯一的一次;她的名字“露易絲(Louise)”在第17段出現過2次,并均出自于其姐朱賽芬之口;在第21段她丈夫出現時,她被稱為“他妻子 (his wife)”,1次;而故事中的其他地方用“她(she)”則達34次之多。有意思的是,故事中頻頻提及的姐妹倆只有名,沒有姓,而姍姍來遲的丈夫的全名“布雷特里·馬拉德(Brently Mallard)”卻在文章開頭和結尾赫然顯現。更令人不解的是,盡管“馬拉德夫人”只出現過一次,眾多評論文章(包括本文在內)中均天經地義地以“馬拉德夫人”指稱女主人公。
對一般公眾而言,“露易絲”一旦結婚便退出公眾視野,取而代之的是“馬拉德夫人”,前者聽命于父親的安排,后者服從于丈夫的支配,受到婚姻契約的束縛。如果說布雷特里·馬拉德的全名使用暗示著“他”的完整的身份及其對家庭財產,包括他的妻子的完整的控制權;那么,當“露易絲”變成“馬拉德夫人”時,她便失去了父姓,乃至獨立的自我,從而獲了得依附于丈夫的新身份—— “馬拉德夫人”。
從故事中對女主人公的稱呼可見,當時女性身份地位得不到認同,被排除在父權和夫權主宰下的男權主體社會之外,被完全邊緣化。而女性邊緣化身份必然導致其社會生存空間被邊緣化,這由故事中馬拉德夫人幽閉的房間可見一斑。
另一方面,暫且撇開馬拉德夫人對丈夫的死與眾不同的反應不談,對于普通婦女而言,失去丈夫便失去依靠,無所適從,如故事所述——“要是別的婦女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因過度震驚而無法接受現實?!眿D女經濟地位和社會身份認同上的對丈夫的依附性,確定了女性生存空間的依附性和束縛性。操持家務是19世紀美國婦女的主要職責,是她們的全職工作。即使在上流社會家庭中,女主人也必須從事廚娘、女仆和管家的工作,而19世紀美國的家務是極其艱辛的體力活。(Mintz and Kellogg:1988)如果一個婦女對自己的生活和社會地位不滿意,那是她自己的錯,因為她沒能盡力履行與生俱來的家庭職責。
可是馬拉德夫人卻另當別論,從馬拉德夫人年輕美麗的容貌和白皙無力的雙手可以推斷她保養得很好,不用親自操勞家務,甚至不用勞心,這一點部分歸因于她的“心臟有毛病”,部分也歸因于丈夫對她的呵護。通過“死者那親切體貼的雙手”和“那張一向含情脈脈地望著她的臉龐”,讀者可見到一位滿含愛意,關懷體貼的丈夫。盡管馬拉德夫人倍受關愛呵護,但這并不意味著她感到幸福愉悅,相反,她卻感到壓抑和束縛。不難想象,一個患病的、受到過度保護的女人,在免于承擔家庭責任的同時,也往往被剝奪了種種自由意愿,受到限制,被拘于房內,甚至僅僅在一把安樂椅上。
在噩耗傳來后,馬拉德夫人在短暫的悲痛哭泣之后,便退回到自己的房間,癱倒在安樂椅上,獨自體味丈夫死后的身體和心理的變化,憧憬未來的新生活。任憑姐姐朱賽芬苦苦哀求也不開門,而是在自己的空間里獨享自由的感覺。因此,馬拉德夫人的房間恰恰體現了女性空間的幽閉性、私密性,對女性的束縛性以及對男性的依附性。
《一小時的故事》中男性空間與女性空間的區分與對立,揭示了在以父權和夫權為主導的19世紀美國社會中女性的生存狀況。她們成為男性的附屬品,在社會地位、經濟地位和家庭地位上與男性差距懸殊,社會資源匱乏,個體發展遭到扼殺,人身自由和權利得不到保障,這就使得《一個小時的故事》的敘事空間的存在具有廣闊的社會背景和社會意義。
2 個體空間
需要說明的是,本文中的個體空間僅僅是指女主人公馬拉德夫人作為社會空間中的典型個體的生存空間,是以現實空間與心理空間的對立呈現。
“當哀傷的風暴勢窮而靜止后,她獨自走向自己的房里。她不要人跟著她?!?/p>
多數作家往往會不勝其煩地向讀者展示女主人房間的格局、擺設、色調、特征等等,而肖邦對馬拉德夫人房間的描述卻極為簡略—— “正對著打開的窗戶,放著一把舒適、寬大的安樂椅”。寥寥數字便揭開了架構馬拉德夫人個體空間的是對立互存的兩度空間:現實空間(以馬拉德夫人房間及里面的安樂椅為典型場景)和心理空間(以窗外為典型場景),前者以封閉型、局限性和真實性為空間特征,后者則以開放性、超越性和虛幻性為空間特征。
(1)現實空間
筆者在上文提到馬拉德夫人沒有像一般美國婦女一樣操持家務,終日勞作,而是因心臟問題,受到關愛與呵護,但同時又受到束縛和制約,實際是在愛的名義下被囚禁,被迫長期退守在房間里,甚至被困于一張安樂椅中,其視野狹窄、生活圈子狹小。
有趣的是,肖邦在這部作品中對馬家樓下客廳的擺設只字未提,而唯一提及房間的擺設便是這張安樂椅。筆者認為,肖邦在馬拉德夫人房間擺放這張安樂椅,有著舉足輕重的空間意義。這把“舒適、寬大的”的安樂椅,既是馬拉德夫人養息病體之處,又是她舔舐精神創傷之處。在幽閉的房間里,坐在安樂椅上的凝視窗外的馬拉德夫人,凝固成《一小時的故事中》中的個體在現實空間中的真實生存狀態——被拘于封閉的、一成不變的生活空間,身心被約束,自由被剝奪,意志被壓抑,對生活絕望厭倦。如文中所言,“僅僅是在昨天,當她想到說不定自己會過好久才死去時,身上就一陣顫抖?!边@正是對馬拉德夫人在現實空間的寫照——生不如死。
(2)心理空間
與一筆帶過的房間描述相比,肖邦對窗外的描述極盡詳盡細微之能事,由遠及近,用飽滿的筆觸將窗外一切事物的聲音、氣味、色彩呈現出來,突出窗外的勃勃生機,從而與房間里的壓抑單調形成對比:
“她能看到房前場地上洋溢著新春活力的輕輕搖曳著的樹梢??諝饫锍錆M了陣雨的芳香。下面街上有個小販在吹喝著他的貨色。遠處傳來了什么人的微弱歌聲;屋檐下,數不清的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p>
若是將安樂椅上的馬拉德夫人比作瞳仁,那么打開的窗戶則可以比作大大的張開渴慕的眼睛。坐在安樂椅上的馬拉德夫人凝視窗外,內心向往自由,迫切地渴望擁抱窗外絢麗多彩的自由,投入生機盎然的人生。時間在心理空間延伸,馬拉德夫人在這一小時中重溫了過去丈夫的溫情脈脈的精神控制和人身束縛,品味著此刻丈夫去世后的解放的自由歡欣,憧憬著未來的完全屬于自己的自由新生活。從安樂椅到開闊的窗外,從完全被禁錮到獲得完全的自由,馬拉德夫人的茫然、矛盾掙扎和縱情幻想,構成了獨特的個體心理空間。而小說的獨特之處就在于透過打開的窗口,展現了個體心理空間的開放性和超越性。
在小說中,打開的窗口的位置高出地面,高高再上,這是作者特意要將它在馬拉德夫人的心理空間中的重要意義凸顯出來。《一小時的故事》中關于“打開的窗”的描述共出現3次,如同中國古代詩人感時懷世時的“憑欄”情結一樣,肖邦對打開的窗口情有獨鐘,打開的窗口在其作品中隨處可見。如《覺醒》中芮芝小姐的窗戶總是開著的,而她恰恰是位獨立自主、自食其力的鋼琴家,也正是在她的啟示下,小說女主人公埃德娜才逐步覺醒。芮芝小姐打開的窗象征著通向婦女獨立人格和自由的通途。而《一小時的故事》中馬拉德夫人房間那扇打開的窗也象征著新啟示和新生命。
在現實空間中的馬拉德夫人因總是屈從于丈夫的意志,內心壓抑沉悶、情感積于心中不得發泄,如同被瓶塞緊緊封住,而對人生絕望厭倦,更對窗外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興味索然。然而,藉著丈夫之死這一契機,她拔開了瓶塞,任憑“哀傷的風暴”肆意發作,從而將內心的憂悶、怨恨、孤獨通通傾倒出來。窗外的空間本不屬于馬拉德夫人,卻在丈夫死后清晰涌動,并給她全新的生命鮮活的體驗——“新春活力的樹梢”,“陣雨的芳香”,麻雀喳喳鳴叫——如同外部的氣流注入瓶內,在她心中激發出前所未有的回聲——“自由了!身心自由了!”
然而,與現實空間的真實性相對的是心理空間的虛幻性,這一點在《一小時的故事》中則體現為馬拉德夫人之死。馬拉德夫人之死可視為心理空間與現實空間對立沖撞的結果。故事開頭交代,馬拉德夫人“心臟有毛病”,這無疑為故事結尾馬拉德夫人之死做了合理的鋪墊。正當馬拉德夫人要告別過去生不如死的狀況,“透過那扇開著的窗子暢飲”自由的玉液瓊漿,享受新生,甚至期盼生命長久之際,風塵仆仆的馬拉德先生安然無恙地意外歸來,對她不啻當頭一棒,將她從希望之巔打入失望之淵,這種突發性幻滅的刺激順理成章地結束了馬拉德夫人的性命。馬拉德夫人在死前一小時內的歡欣暢想自然都是徒然,而打開的窗口所展示的新生命也就化為泡影,成為虛空。
三 結語
《一小時的故事》的內容極為簡短,但故事空間結構卻極其復雜。雖然表層空間結構清晰簡潔,呈現封閉的“圓圈式機構”,但深層空間結構卻呈多維對立分布,并由社會空間與個體空間架構而成,相互對立而又相互依存。男性空間與女性空間的對立反映了19世紀女性在男權支配壓抑下的依附性與束縛性的生存狀態;現實空間與心理空間的對立反映了女性渴望超越現實,釋放心靈,解放個性;而文終馬拉德夫人之死則對限制女性自我發展的婚姻提出了控訴。總而言之,《一小時的故事》從具體而微的社會生活空間的各個層次體現了肖邦對“微妙又復雜的真實含義的人類生存狀態”,尤其是女性個體生存狀態與精神狀態的終極關懷,具有重要的社會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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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戴祝君,女,1971—,江蘇鎮江人,上海外國語大學2008級在讀博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文學翻譯、外語教育,工作單位:江蘇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