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教版高中語文必修(一)節選了荀子的《勸學》,對于其中的一句“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的理解,所有教學參考資料和網絡資源,都作了同樣的解釋:定語后置句,正常的語序應是“蚓無利之爪牙,強之筋骨”。
筆者以為,本處完全可以理解為主謂短語之間加上“之”,取消句子的獨立性,充當整個句子的賓語成分,而非定語后置。此處“蚓”為主語,“無”為謂語,“爪牙之利,筋骨之強”為賓語;此結構類型的還有“帶長鋏之陸離兮,冠切云之崔嵬”(《楚辭·涉江》),“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岳陽樓記》)等。
定語后置現象
定語后置這一特殊語法現象,最早見于楊伯峻的《文言語法》(1956年北京出版社出版)。文言的特點是簡潔流暢,較長的形容語加在中心詞傷勢不習慣的。如果有較長的形容語,一般是移在中心詞之下,用一個“者”字來聯絡。
到1979年,“定語后置”這一說法開始被中學教材采用,從而逐漸被語文教學參考書所采用。總而言之,它不是古已有之,因此對于很多文言語句,能不采用此說法則不要采用。
比如: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
楚人有涉江者。
鄭人有欲買履者。
以上三句中,“有”是動詞,其前面的成分可以充當狀語,表示范圍起限制作用,分別理解為:客中有個吹洞簫的,楚人中有個過江的,鄭人中有個要買鞋子的,完全說得通。
筆者經過整理歸類,把中學課本中常見的定語后置句作如下分類:
1、中心語+定語+者
如:求人可報秦者(《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其中“可報秦者”修飾“人”。
這種類型的句子在中學課本中出現過的有:
⑴約與食客門人有勇力文武具備者二十人階(《史記·平原君列傳》)
⑵村中少年好事者馴養一蟲。(《促織》)
⑶凡富貴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沒不足道者,亦已眾矣。(《五人墓碑記》)
⑷人馬凍死者相望。(《雪夜入蔡州》)
⑸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史記·赤壁之戰》)
而與“七略四庫,天子之書,然天子讀書者有幾?”這樣形式相似的句子,可根據語境理解為:然而天子讀書的有幾個?而不必說成定語后置。再如:
⑴率子孫荷擔者三夫。(《列子湯問·愚公移山》)
⑵蓋簡桃核修狹者為之。(《核舟記》)
⑶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而送之。(《史記·刺客列傳》)
⑷趙王之子孫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戰國策·觸龍說趙太后》)
⑸兒女大者攀衣,小者乳懷。(《先妣事略》)
同樣不必將定語后置的說法強加于其上。
2、中心語+之/而+定語+者(定語是包括在中心語其中的)
例如: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馬說》)
此處的“千里”作“馬”的定語,類似的句子還有:
⑴大閹之亂,縉紳而能不易其志者,有幾人歟?(《五人墓碑記》)
⑵石之鏗然有聲者,所在皆是也。(《石鐘山記》
⑶其石之突怒偃蹇,負土而出,爭為奇狀者,殆不可數。(《鈷鉧潭西小丘記》)
⑷僧之富者不能至而貧者至焉。《為學》
⑸國之孺子之游者,無不餔也。(《勾踐滅吳》)
⑸世之廉潔好禮者多歸之。(《陳丞相世家》)
⑺予為斯序,既痛逝者,并以為國人之讀茲編者勖。(《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事略序》)
⑻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屈原列傳》)
3、此外,當定語是數量詞時,中心語+數量詞可視為定語后置,這樣例子很多,如:
⑴一食或盡粟一石。《馬說》
⑵吏二縛一人詣王。(《晏子使楚》)
⑶比至陳,車六七百乘,騎千余,卒數萬人。(《史記·陳涉世家》)
⑷嘗貽余核舟一。(《核舟記》)
⑸我持白璧一雙,欲獻項王;玉斗一雙,欲與亞父。(《鴻門宴》)
當然,學術界對于定語后置這一說法至今仍未達成共識。例如對于上述的模式中心語+之/而+定語+者,有學者認為它并非是定語后置,比如“馬之千里者”應當解釋為“馬中的那些千里馬”,因為作者要強調的是千里馬,而非所有的馬,之所以用這樣的句式,是要避免與前文“千里馬”模式的雷同;也有學者認為還是解釋為定語后置句更說得通,否則不符合古人做文章的簡潔流暢原則。
對于廣大師生,在講述和學習定語后置的過程中,如遇到有關定語后置說法,也要有自己的見解和細致的分析,切不可有鉛字崇拜或者盡信書的錯誤傾向。
朱小蔓,教師,現居江蘇高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