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不經意地回眸,我看見父親隱匿在時光深處。結滿油垢的煙斗,火光忽明忽滅,像我瘦弱的詩歌,抑揚頓挫。
父親面無表情,泥塑般被無數的青煙繚繞著。嘆息冰冷如鐵,一次次撞擊那張由思念密密結成的大網。
那些不斷被汗水沖刷的溝壑,依舊結滿混合泥土與鹽的塵垢,像時光一樣充滿厚度。
可是,我總是找不到一個包含愛戀與崇敬的詞匯去描述父親,因為他掌上的厚繭總是比我自命不凡的詩歌更加堅硬。無論怎樣移動,大山都是他永不言棄的背影,那些堅守的石頭像父親一樣靜默,只有風。一直不遺余力地搖動著樹的影子,在父親的土地上游走。
烈酒的清香在泥土里彌漫,在高粱或玉米的子房里飽滿。
那是父親一生的守望。
路依舊在時間的盡頭奮力延伸。坎坷、直立、曲折、向上。一直試圖接近天空,靠近太陽。
我的父親,永遠以一個農夫的姿勢,虔誠地親近他的土地,虔誠地穿行在那些茂密的守望里,于是,玉米、高粱、蕎麥,以及所有的薯類,這些沾泥帶土的詞匯,就悄然化為清新的血液,突突地奔流在我的身體里。
背影
像鬼魅一樣,有些背影,總是晃動在時光之上,揮之不去。
以滿頭的白發。在冬天清冷的陽光下,在凜冽的風中,在路人比朔風更冽的目光里,匍匐。
這不是一種姿勢,卻是他生存的一種方式。
被歲月尖厲的風霜染白了的頭顱前,一個豁口的大瓷碗里,凌亂地散放著幾張皺巴巴的紙票。
我不敢從那里經過,因為我不想用那些皺巴巴的紙票去褻瀆我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