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的鄉土文學作品反映的都是紹興一帶農村和小集鎮的生活,《社戲》《故鄉》《祝福》《孔乙己》《阿Q正傳》等作品,字里行間洋溢著濃烈的鄉土情結。作者依據故鄉生活的經歷“復制”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風俗畫、風景畫和灰色的世態人情畫。
一.魯迅的鄉土情結體現在對家鄉民俗的描寫上
《社戲》是魯迅小說中唯一從正面宣泄鄉土戀情的一篇。浙東一帶鄉村之間分為一個一個的“社”,每社均有廟。社廟大多臨河而建,前面有一片空地,對面臨河筑一戲臺,供長期演戲之用。豐收后的農閑季節各社出錢請戲班子演戲,稱為“社戲”,極為熱鬧。“我們魯鎮的習慣,本來是凡有出嫁的女兒,倘自己還未當家,夏間便大抵回到母家去消夏。”平橋村有機會成了我的樂土。“至于我在那里所第一盼望的,卻是到趙莊去看戲。”這些細節是魯迅少年時代鄉村生活的寫照,勾勒出了魯迅夢中的故鄉。
《祝福》中寫道,舊歷年的年底,魯鎮的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著“祝福”。“這是魯鎮年終的大典,致敬盡禮,迎接福神,拜求來年一年中的好運氣。殺雞,宰鵝,買豬肉,用心細細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紅……”祭祀時很慎重,“拜的只限于男人”。“祝福”真實地再現了浙東的民俗及婦女地位的低賤。祥林嫂被婆婆像賣牲口一樣賣到賀家坳,同時也體現了當地的婚姻包辦、買賣的民俗。
魯迅文章中所描繪的民俗畫,不僅成為人物的典型環境,而且成為一個社會的縮影。《孔乙己》中曲尺形柜臺的不同格局和長衫幫、短衣幫不同的喝酒方式,不僅反映了浙東小鎮酒店的鄉土風韻,而且充分顯示了農村貧富兩個階級的對立。還有《祝福》中捐門檻習俗的細節描寫等,若非少年時代耳濡目染,很難憑空構造出這樣的生活環境。故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深深地“刻”在魯迅的記憶中。
二.魯迅的鄉土情結體現在環境描寫上
《社戲》中對看戲途中夜景的描繪:水網縱橫,港汊交通;孩子們的談笑聲,潺潺的流水聲,宛轉悠揚的笛聲;飛一般的白篷航船,星點的漁火,起伏的連山,碧綠的豆麥田,水草的清香,民間社戲。那種近乎“仙境”般的描寫令人陶醉,引人遐想,把讀者領到江南水鄉月夜之幽境。《故鄉》中,“深藍的天空下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其間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項帶銀圈,手握一柄鋼叉……”把少年閏土融進浙東海濱絢麗的畫面之中,神奇、美妙、傳神、動人、可愛。這些寫景,似乎又作為一種陪襯,力透紙背的凸現的是那些“目不識丁”的農家伙伴淳厚、誠摯、善良的品德。這都緣于作者對故鄉風情的那種濃烈的情感渲泄。
三.魯迅的鄉土情結更多地體現在人情與人性的描寫上
魯迅重視人情的描寫,體現了作者對童年的向往。在《社戲》中描寫了雙喜、阿發等小朋友的熱情、天真;六一公公的憨厚、純樸,揭示了人物的心靈之美,農村的古樸之風,農民的憨厚之氣。這些鑲嵌在魯迅幼小的心靈上,留在魯迅美好的記憶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農村封建等級觀念日益加深,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發生了變化,人情也隨之變化。閏土對“我”竟然喊起“老爺”來,楊二嫂也變得刻薄刁滑起來——“忘了?這真是貴人眼高……”人與人之間變得如此隔閡,人情變得如此淡薄。深沉哀傷的詩情,細膩真誠的寫實,體現了當時的世俗和時代風尚。
魯迅“像一個成年的兒子對自己年邁的父親一樣,了解中國的農民,關懷中國農民,默默地而又是赤誠地愛著中國的農民”,“魯迅是第一個真正寫普通農民的作家。他飽蘸同情的筆墨,寫出了農民在重重壓迫下喘息的苦難”。《故鄉》中的閏土;《祝福》中的祥林嫂、柳媽、賀老六;《阿Q正傳》中的阿Q、王胡、小D等這些人物,構成了以阿Q為代表的“阿Q系列”落后農民形象。魯迅用滲出血淚的目光焦灼地注視著廣大農民,用凝滯沉重的筆觸描寫廣大農民的疾苦,表達他對勞苦大眾的關注。
魯迅以含淚的筆觸揭示了造成農民和婦女痛苦的根源。祥林嫂被封建禮教所虐殺,閏土被封建政治制度與經濟制度所壓扁。孔乙己被封建思想毒害致死……魯迅揭露的目的,在于讓人們對封建制度產生動搖與懷疑,以至起來“掃蕩這些食人者,掀掉這筵席,毀壞這廚房”。
魯迅不僅“哀其不幸”,同情農民與婦女的疾苦,而且“怒其不爭”,揭示他們的愚昧與麻木。他們的麻木與昏沉,不是個別的,而是帶有普遍性。祥林嫂傷心的故事,引不起魯鎮人們的同情;咸亨酒店的“短衣幫”以奚落孔乙己為樂。魯迅的良苦用心是為了啟蒙他們覺悟。
魯迅說:“我母親的母親在農村,使我能夠間或和許多農民親近”,正是在與農民的親近中形成深深的“愛”。“愛之深,責之切”,魯迅深愛著故土,也深愛著農民,所以他狠狠地鞭撻農民的弱點,喚醒他們起來斗爭。
總之,在魯迅的小說創作中,我們可以深深地體味到來自作者心靈深處對浙東鄉土的真摯的情感——鄉土情結;也能深深地體味到作者心間流淌的農民的血液,他深愛著他的受苦受難的農民,而對農民的愛又是其鄉土情結之源。基于此,魯迅的鄉土小說,才能成為20年代,以至整個中國現代文壇的不可企及的典范之作。
杜太平,教師,現居甘肅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