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中“江”與“月”的意象

《琵琶行》是敘事詩，對于它的解讀，我們大多會把目光集中在欣賞曲調(diào)的描寫和分析主人公的人生經(jīng)歷上。這些賞析對于新課標中強調(diào)的“要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yǎng)”這一目標是必不可少的，但文本解讀至此，總感覺還未盡其美。清人沈德潛在《唐詩別裁集》中，評價這首詩是“以江月為文瀾”。如果我們細細品味詩中關(guān)于“江”“月”的幾次描寫，想必會對詩人含蓄而真摯的感情體會得更加充分，也更有利于學生在享受美的同時尋獵本文的情感線索，提高自身的文學鑒賞水平。

一、別時茫茫江浸月——“江”“月”渲染了悲愁之情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詩人江頭送客，正值秋夜，楓葉飄飛，獲花凋零，涼風瑟瑟。好友即將遠行，前路漫漫，相逢之日又不知是何年何月。舉起酒杯與友人餞別，當飲之時，沉浸在幽幽江水中的一輪慘白的月影映入眼簾。詩人望著那冷月秋水，想想自己客居他鄉(xiāng)，貶謫之期遙遙無盡，如今能給自己在這荒僻之地帶來些許慰藉的友人又將遠別。本想借酒消愁，可是幾杯濁酒又怎能趕得走自己如這茫茫江水般的惆悵。此時傷秋之愁、貶謫之愁、離別之愁、難歡之愁、客居他鄉(xiāng)之愁都在詩人心中疊加纏繞，但萬縷愁絲無人述說，只能默默望著那輪孤月沉浸在寒江中或圓或缺。此處對于“江”與“月”的刻畫，把秋意之蕭瑟、離別之凄苦、心緒之悲愁渲染得淋漓盡致，使讀者不禁頓生無限傷感，也為下文驚聞琵琶音和為聽琴聲所感動做好了充分的情感準備。

二、唯見江心秋月自——“江”“月”營造出冷寂、靜謐的意境

“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苯^的一曲琵琶音，在詩人凄苦的心里激起了圈圈漣漪。于是，詩人誠心邀請琵琶女再彈一首，琵琶女用其高超的琴藝，融進了自己跌宕的半生，彈出了一首叩問生活、質(zhì)問生命的悲涼之曲。琴音終了，所有的一切都陶醉了，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月亮也仿佛沉浸在這優(yōu)美的旋律之中，靜靜地把月光灑在江面上，泛出點點白光，隨著波紋閃閃而動，與曲調(diào)余韻相互應(yīng)和著。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詩人或許和其他聽眾一樣仍在回味這美妙的仙樂，心靈也許得到了片刻的寧靜和暫時的解脫。或許在聽曲之后現(xiàn)實生活的一切煩憂會讓他更覺凄涼傷感，內(nèi)心雖波濤洶涌但卻無法言說，悲傷的愁緒只能靜靜地彌散在整片江水之中。此處的“江”與“月”營造出了曲終之后冷寂、靜謐的意境，從側(cè)面烘托了音樂的巨大感染力，巧妙地突出了琵琶女演奏技巧的高超，也將詩人的情感很好的融入到景物之中，深化了詩的意蘊，讓人品讀起來意猶未盡。

三、繞船月明江水寒——“江”“月”飽含了詩人對琵琶女的同情

“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鼻T整衣斂容，琵琶女因遇知音，便將自己的身世細細說來，曾經(jīng)的青春年少，曾經(jīng)的花容月貌，曾經(jīng)的當紅熱鬧，隨著歲月的流逝，一去難返。年長色衰的她，委身商人，本想是個好的歸宿，然而商人重利輕別離，無奈之下，只能自己站在船上孤單守望。而從前“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的時光更讓琵琶女思念往昔，感到現(xiàn)今世態(tài)的炎涼和人情的冷漠。在她獨守空船的日子里，繞船陪伴她的只有那明月寒江，這凄涼孤寂的守候還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多少個年年歲歲。琵琶女心境的寒冷遠比“江”“月”帶來的清寒更凄冷。同一個月亮，詩人在這里進行了兩次特寫，它見證了琵琶女淪落的過程?！扒镌麓猴L等閑度”中的“月”濃縮了琵琶女的賣唱生涯，也感慨了幸福的短暫，而“繞船月明江水寒”中的“江”與“月”不僅寫出了琵琶女孤單凄苦的現(xiàn)狀及渺茫的未來，且與上文的“秋月”意象形成了鮮明對比，讓這種凄涼孤寂之情有了力透紙背的表現(xiàn)力，飽含了詩人對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琵琶女的深切同情。

四、春江花朝秋月夜一“江”“月”美景更襯托出詩人的悲苦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敝喚咏莸脑娙寺犕昱们鸵呀?jīng)深受感動，繼而傾聽琵琶女自述平生，更是在情感上產(chǎn)生強烈的共鳴，發(fā)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千年喟嘆。詩人悲人更悲己，道盡了“天涯淪落之恨”。由琵琶女的際遇聯(lián)想到自己命途的坎坷：懷才不遇，心系國家卻報國無門；被貶他鄉(xiāng)，遠離親朋，孤苦一人；而今又久病臥床，生活困頓，苦竹繞宅的惡劣壞境和不聞絲竹的無趣生活更是讓他倍感苦悶。春江秋月。年復一年，這樣的日子不知還有多久。就算此時的“江”“月”美得好似張若虛筆下的“春江潮水”“海上明月”，詩人欣賞起來也是滿心的悲涼，只能對月獨酌，借酒澆愁。此處以樂景寫哀情，“江”“月”意象的美好更襯托出詩人孤獨愁悶、淪落天涯、歸期遙遙的悲苦，以至于淚濕青衫。

詩人多次對“江”與“月”意象酌刻畫，不僅暗示了情節(jié)的發(fā)展，也體現(xiàn)了詩人情感的不斷變化?！敖迸c“月”意象的描寫，使得整首敘事詩的內(nèi)涵更深，韻味更足，讓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