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對于人生價值的評定有三個標準:“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其次立功。”三者為其一,便是不朽。這也是眾多的才子名將共同追求的目標。但是,當不朽與做人的基本信念發生沖突時,是活著還是死去這一難住了哈姆雷特的選擇題常常就擺在了人們的面前。而這一難題,由于不朽概念的存在,就使得人們無論是選擇生還是選擇死,都無法用勇敢和懦弱來衡量,人們通常把在危難面前大義凜然英勇就義的人,稱為英雄。我們感嘆那“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義無反顧;我們感嘆那“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豪情萬丈。這些人在我們心中都是英雄,值得尊敬。但是,那些身陷困境仍堅毅不屈的人們卻更讓人肅然起敬,從司馬遷的《報任安書》中,人們看到了生的偉大。
在這里,我們把司馬遷和屈原的生死抉擇作個比較:他們同樣是遭受挫折,但他們卻做出了相反的決定,司馬遷選擇了生,屈原選擇了死,雖然兩者選擇方式不同。但都在生命的自我選擇中實現了生命意義的超越。而司馬遷的生命超越則是敢于直面人生的苦難,通過著述擺脫對生命價值的困惑和疑問,在對歷史的思考與描述中獲得生命的尊嚴與生存的終極意義。
司馬遷的“隱忍茍活”,是為了成就人生的大事業,垂名不朽,實現人生價值;屈原的“毅然赴死”是把人格、理想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以死來體現生命的尊嚴。在生與死的抉擇上,對生死有這樣一種狀態,就是人在選擇死亡的時候,這種死是必須的,比如對劉胡蘭、董存瑞、譚嗣同這些人來說,他們無法選擇茍活,他們的死是必須的,他們只有赴死才能體現人生價值。
但在人們自身可以選擇生死的情況之下,筆者認為活著比死去更具有意義。每個人都有理想,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總會遇到種種困難和挫折,一旦理想得不到實現,就選擇以死明志,那么理想永遠不會成為現實。也就不會有勾踐“臥薪嘗膽”的故事,越國也永遠不會復國,也就是說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就如司馬遷在《報任安書》中說明自己受辱不死的原因,是為了使“文采表于后”,他“所以隱忍茍活,幽于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是“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這種將個人價值置于歷史長河之中來衡量的宏闊眼光,終于使他超脫了庸常的“死節”觀念的束縛,而選擇了一條更為考驗人的精神與意志的荊棘之路,從而體現生命的真正價值。
生存之道,在于人生價值的實現,在踐行理想的過程中,任何選擇死的行為都是毫無意義的,比如《漁父·楚辭》中屈原說的“寧赴湘流,葬于江魚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這正說明了屈原在“美政”的理想無法實現時。就用死來捍衛自己的尊嚴。有人說這一行為表達了屈原寧死不屈,對自己理想的珍愛、執著,體現了他的價值取向。
但筆者認為并非如此,屈原投身汩羅,以此結束了生命,那么,試問一個人都已經失去了生命,那么如何去執著、珍愛自己的理想,人死了,理想便不復存在,那么,又如何體現所謂的價值取向呢?我想屈原的死并不是渾濁的世道所致,而是他自己的性格所決定的,一個絕對的完美主義者,在“美政”的理想破滅之后,除了死,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吧!而這種死毫無意義,在這里,筆者并非批判三閶大夫,只是提出這樣的質問罷了。
可能正是屈原的死警示了許許多多的后來之人,讓他們在挫折中隱忍前行。如果赤壁大火燒盡了曹操的意志,何來三國鼎立;如果流放生活摧殘了東坡的意志,何來大江東去;如果長征艱辛擊潰了主席的意志,何來中國重生……
西楚霸王的鮮血可以染紅烏江,卻改變不了國破家亡的結局。三閭大夫的軀體可以讓汩羅哭泣,卻改變不了楚國滅亡的命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生存之道在于以生踐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生命是可貴的,只要人活著,便會有希望,正如魯迅先生所言“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不朽,但我們都有追求它的權利,在追求的過程中永不放棄,那么,這便是一種永恒。
老子騎牛,歸去不知紅塵滾滾。只求清靜無為;莊生夢蝶,醒來誰見白衣飄飄,但愿逍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