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曉蘇新作《給李風叔叔幫忙》(原載《小說界》2010年第5期,《小說月報》2010年第12期轉載)里,有一個觸人心弦的“實在”,隨著時代變遷,其含意日漸豐富,褒貶不一,也體現了人們的價值觀逐步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實在”,可以指為人誠實,不虛假;可以指依從原則,不徇私情;也常指人現實、唯利是圖;還可以指人愚鈍、不開竅,甚至落后、冥頑。小說緊扣“實在”,以幾組人物的對比層層展開情節,闡釋了引人深思時代主題。
首先,在人物關系上,讀者不難發現其撲朔迷離、真假錯綜的戲劇性。李風叔叔與周蜜的感情很難說是真正的愛情,我與李風叔叔的感情很難說是真正的親情,我和小棗的感情也很難說是真正的友情,這就是似是而非之情,但李風叔叔對周蜜、我對李風叔叔、小棗對我卻是情真意切、盡心傾力的,這份“實在”反映了誠懇真摯、重情重義的為人態度;同時,周蜜與李風叔叔的婚姻、與黃克萬的關系以及對我的態度,都反映了貌似頗有淵源情出有因、實則似是而非的人際關系,這份“實在”反映的則是唯利是圖、趨炎附勢的處世觀念。
在這組同為似是而非的關系中,對比卻叉不是截然對立的。李風叔叔對周蜜同樣是有所求的,我為李風叔叔幫忙也很難說完全沒有自尊、虛榮的成分,小棗對我也似乎含有某些希冀;周蜜對李風叔叔的親呢很難說沒有一絲喜愛,對黃克萬的歸附也不是沒有合理之處,對我的冷淡或許也有逃避尷尬的成分。這就是人性中樸實的需求與虛張的欲望彼此滲透又相互制約的真實存在,也就是在這種真實存在中,對比的魅力也便顯得更為迷離、長遠,折射出來的人性主題也便愈發深刻、復雜。
其次,在我給李風叔叔幫忙的三個環節中,辦理假證、兜售香菇、調配崗位所反映出的“實在”有效的辦事方法,恰恰是赤裸的權、錢、色交易,在這種廣泛而齷齪的交易中,也還有那么一些人尚且還保留著一些淳樸、純凈、不屈的品格,這種“實在”不僅使人性的真善美顯得厚重,也加大了對人性貪婪、無恥、丑惡的諷刺力度。
同時,隨著故事情節的發展,對比中的人物形象也在彼此滲透、逐步演變。李風叔叔由不懂人情的木訥變得開竅,我在請人幫忙的態度上也由書生意氣變得隱忍求全,這就是淳樸、純凈、不屈之下潛伏的暗流,真善美與假惡丑之間并沒有明顯的分界,也很難找出是哪一步促使人逾越了底線,這就是形成對比的二者撲朔迷離且意味深長之處,這不僅讓人讀到漸進的動態變化,也反映了生活中彼此漸染的生命本質。
最后,從故事的結局來看,我給李風叔叔幫成r忙,但這個忙已經沒有價值;李風叔叔千辛萬苦要討好周蜜,但周蜜已另有懷抱;我期望與小棗的關系再有發展,但小棗探深受傷:待人情真意切、盡心傾力、甚至不惜代價的三位“實在”人,最終只剩失落。反是,周蜜等人顯得游刃有余、炙手可熱,終究都讓“實在”的事情心想而成了。這組對比式結局讓人在一陣喧騰的鬧劇之末體會到一段沉重的幽默,這一幽默使人再也無法發笑,反而不禁要遐想:或許,李風叔叔會明白什么,我會明白什么,小棗也會明白什么……一切人物都在近乎癲狂的折騰里對彼此有了更多的交涉和影響,對欲望有了更鮮明的訴求和認識,對人性有了更真實的袒露和觸動。伴隨著要明白點什么或正明白著什么的事象,人物的情感和思維也逐漸流動起來,各個人物腳下的路還在現實的人生里延伸,小說的韻味也便更加悠長了。
可見,小說的幾組對比已經超離了長久來涇渭分明的對比手法,這些對比以不對立、相融合、慢過渡的漸染手法,使人物之間、事象之間相互滲透、難解難分,人物的形象在漸變中褪去了角色的固定性和單一性,人物之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人物的善惡美丑在交錯的人物關系和事態發展中變得撲朔迷離。應該說,小說人物代表了大眾世俗各異的精神形態,對“實在”的不同層面意義的體現反映的是各種價值觀元素與這個時代人們的心靈發生的劇烈撞擊,不斷即問的正是人與人之間如何共處、靠什么支撐,城鄉之間如何融合、靠什么發展,時代的價值潮流何去何從、靠什么拯救等問題。
在多元素互為消長、彼此融合的沸騰時期,《給李風叔叔幫忙》以其別具一格的語言風格、精巧的結構布設、曲折的故事情節、鮮明的人物形象逗人發笑、促人反省,其蘊藉豐厚、與時俱進的詞匯也隨著眾生萬象跳躍著生動的時代韻律,構建著真實的價值生態,傳遞著深刻的生命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