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癡”白居易

閑來無事，再讀唐代現(xiàn)實(shí)主義詩人白居易的《白氏長慶集》，我在為千古絕唱《長恨歌》、《琵琶行》等擊節(jié)叫好的同時(shí)，發(fā)現(xiàn)這位負(fù)有盛名且影響深遠(yuǎn)的詩界巨擘，竟然愛花如命、詠花無數(shù)、種花萬千，可謂典型的“花癡”。

花是大自然的語言，花是造物主的恩賜。自古至今的文人墨客大多喜愛花，這是因?yàn)樽匀唤缰械幕ㄊ桥c中國文化植根在一起的，尤其是與人文精神相綰結(jié)，便成為一種內(nèi)蘊(yùn)的生命力和靈魂的情感生靈。李太白如此，蘇東坡亦然，白居易更甚。此說并非空穴來風(fēng)，也不是主觀臆斷，只要我們隨手翻閱《白氏長慶集》，便處處可見牡丹的雍容華貴、茉莉的淡雅清香、梅花的疏影橫斜、杏花的胭脂染腮、菊花的凌霜不凋……并且從這些花的身上，我們都能找到詩人所要表達(dá)的情感或者寄托的情懷，不過白居易最愛的只有兩種花，那就是堅(jiān)貞純潔的荷花與漫山紅遍的杜鵑。

在白居易的詩歌中，有關(guān)蓮花的意象（包括荷花、芙蓉、菡萏）被明確使用的就有83次之多，在古代堪稱“詠荷第一人”；不過白居易更愛白蓮花，將其用以自比，作有《種白蓮》、《東林寺白蓮》、《感白蓮花》、《六年秋重題白蓮》、《蓮石》、《白蓮池泛舟》等等有關(guān)白蓮的詩。蓮花是佛教之花，是花中君子。白居易對白蓮花的純潔無瑕贊美備至，甚至連自己一向推崇的紅蓮便只是“虛得清凈名”（《東林寺白蓮》）了。其《感白蓮花》詩云：“白白芙蓉花，本生吳江濆。不與紅者雜，色類自區(qū)分。誰移爾自此，姑蘇白使君。初來苦憔悴，久乃芳氛氳……”白蓮這種孤清不群、遺世獨(dú)立，但仍馥郁芬芳、頗具神韻的形象，不正是詩人非常偏愛而用以自詡的真實(shí)寫照嗎？

白居易對杜鵑花一往情深也是比較罕見的。杜鵑花又名映山紅、山石榴、山躑躅、紅躑躅，其花葉兼美，地栽、盆栽皆宜，用途最為廣泛，生命力極其頑強(qiáng)，素有“百姓之花”的美譽(yù)。杜鵑花的此類特點(diǎn)，正好契合了白居易一向親民愛民的為官之道與性格特點(diǎn)，所以垂青自在情理之中。他在《山石榴寄元九》中寫道：“閑折兩枝持在手，細(xì)看不似人間有。花中此物似西施，芙蓉芍藥皆嫫母。”詩人把杜鵑之美比作絕代佳人西施，而芙蓉和芍藥都相形見絀，能得到如此之高的禮遇，想必杜鵑花更會(huì)“爭及此花檐戶下，任人探弄盡人看”了。因?yàn)榭釔鄱霹N花，白居易不僅把江州（今江西九江）山上野生的杜鵑移植到住所，還寫下了《戲問山石榴》一詩：“小樹山榴近砌裁，半含紅萼帶花來。爭知司馬夫人妒，移到庭前便不開。”不僅如此，元和九年（819），白居易調(diào)任忠州（今重慶市忠縣）刺史時(shí)，還千里迢迢，把廬山杜鵑帶去種植，并寫下了《喜山石榴花開》一詩：“忠州州里今日花，廬山山頭去年樹。已憐根損斬新栽，還喜花開依舊數(shù)……”白居易惟恐讀者不知此花的來歷，還特意在題目下寫下了“去年自廬山移來”的注腳。這一小小的細(xì)節(jié)，足見香山居士對杜鵑花的癡迷程度。

白居易因?yàn)閻刍ê驮伝ǎ庹彻舳毁H謫。元和十年（815），時(shí)任太子左善贊大夫的白居易，第一個(gè)上書唐憲宗李純，請搜捕刺殺武元衡（宰相）的兇手。新任宰相張弘靖、韋貫之認(rèn)為白居易不是諫官而上書奏本；忌恨他的人又誣陷說白居易的母親因看花不慎掉在井里淹死了，而寫了賞花及新井詩，有傷教化，遂貶為州刺史。詔書剛下，中書舍人王涯又上書唐憲宗，言白居易所犯跡狀不宜任地方長官，憲宗乃追詔改授江州司馬(郡佐官)。降職也罷，降級也罷，京官可以不當(dāng)，但花木不可不愛。此后的白居易不改初衷，依舊愛花、詠花、種花。以此而論，白居易真算得上是個(gè)“花癡”了。

此外，稱白居易為“花癡”，還與鮮花的另一種意象有所關(guān)聯(lián)。在我國的古代，鮮花美人是互為比附的，而白居易在唐代文官中是出了名的狎妓冶游之人，他對歌妓舞女的喜愛，常常借以對鮮花的鐘情來隱晦曲折地表達(dá)，他甚至采用擬人化的手法，吟下了“少府無妻春寂寞，花開將爾當(dāng)夫人”的詩句，故而人們又稱他為“風(fēng)流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