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皇四本大書擺在面前,我竟有些無所適從,不知先讀哪一本為好了。穩了穩神,有了,還是先從上面的那本讀起吧。取過那冊《輕舟入夢》,小心翼翼地打開來,卻又想,官員的文章,少不了官話套話,抑或是把自己偽裝起來,換一種面孔,抒發點偽感情罷了,大可不必這么莊重認真地讀,先瀏覽一下再說。沒想到,競被吸引著了,放不下了。靈動的語言,飛揚的思緒,還有充溢于字里行間的拳拳真情,都叫我驚嘆不已,并為自己的淺薄而羞慚。
竊以為,《輕舟入夢》中所收的一百七十篇作品,除最后的六篇外,其余應歸小品文的范疇。如今寫小品文的不少,但能寫好的寥若晨星。海磊寫小品文大概與他的工作有關——忙,沒有自己可以支配的完整時間,他就只能忙里偷閑記下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思。讀海磊的這些小品文,自然而然地會想起三十年代一些寫小品文的高手,可見海磊的小品文所達到的高度和境界。
散文是非虛構文體,感情的真摯是靈魂,寫散文要用心,要動真情,要耗費心力,尤其是小品文寫作,更要求作者有愛心,有真情,否則是找不到感覺、找不到寫作對象的。海磊的寫作對象,可謂無所不包,對自然,對世風,對時政,對道德,對人性,對文學,對藝術,對生,對死;對人,對物,對抽象的,對具象的:對古人,對今人,對大師,對偉人,對普通人;對男人,對女人,對老人,對孩童,對國人,對老外……沒有他寫不到的。茫茫天下,悠悠古今,沒有他不寫的物事,沒有他不記的風情,沒有他不議的禮俗,沒有他不評的人事。思維之跳躍令人猝不及防。往往是人不經意的一件物事,他在意了,抓住了,思索了,用自己的心力、學識講出了一番道理,這個道理讓人耳目一新,讓人心服口服,讓人無法不接受,讓人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什么叫藝術感染力?這就叫藝術感染力!這種藝術感染力,與作者的愛心、真情構成了密不可分的因果關系。
散文與小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文體,小說是作者把自己的真情掩藏起來,而散文則是把真情展示給眾人。讀《輕舟入夢》,能強烈感受到海磊追求唯真、唯美、唯善的情懷和愿望。請看看《孔雀》《閑云》吧,請讀讀《蚊子》吧,請品評一下《簍子》《溫情》吧,還有《留余》……孔雀“絕不取悅于別人的鼓噪,絕不違心地出賣美麗,我行我麗”,因為它是孔雀,它的個性就是自由、自主、自在。這個個性難道不是我們夢寐以求的夙愿嗎?一塊閑云,“曾經做過我午睡的軟枕,也包裹過我的兒歌,后來遇到了幾場雨,它吸收了含有塵埃的水分,就稍稍重了些,顏色也沒有那般純凈了”,冬雪重新包裝了它,重新組裝成當初的樣子,但是這種經過修補過的閑云還有當初的純潔嗎?還有當初的自在與清秀嗎?回答是否定的。這難道不是在寫人生嗎?這難道不是作者心跡的表露嗎?這種表露是真摯的,不摻雜些些許偽成分。
冬陽、雪、蝴蝶、月亮都是美麗的東西,寫它們的美不足為道。而蚊子則是丑陋而又令人討厭的東西,但作者卻寫得那么雅趣盎然,堪稱美文!這不能不說作者有一雙發現美的慧眼,同時又有一手創造美的絕活兒。讀《輕舟入夢》,幾乎篇篇都可嗅到“善”的味道,而我最喜歡的當屬《簍子》《留余》和《溫情》了。《簍子》和《留余》有異曲同工之妙。《簍子》教人學著放棄,生命承載著責任,承載著情分,承載著愛,怎能讓毫無用處的雜物壓垮自己呢!如果說《簍子》有一定的思辯色彩,那么《留余》則純粹是一個哲學命題了。它的精髓其實就是一個“善”字。送溫暖活動是當今政府對弱勢群體實施的“仁政”,具體操作者則是當地官員,他們是懷著一種什么心理將糧油款項交給施舍對象,在下不敢揣測,但海磊在那一刻的心理活動則是真實的,他沒有“救世主”那樣的居高臨下,而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內疚與不安。
《輕舟入夢》里的作品,是海磊心聲的傾訴,寫得輕松自然,沒有絲毫的雕琢痕跡,讀起來讓人呼吸順暢,眼凈、心靜,身心愉悅,時時感受到一顆愛心在跳動。那是一顆對國家、對人民、對父母、對妻兒的赤子之心。讀海磊的作品,讓我們認識了一個透明的梁海磊,善良的梁海磊,敏銳的梁海磊,博學的梁海磊,文學的梁海磊,藝術的梁海磊。世事萬變,時尚翻新,不變的是一個寫作者的心境,是其對人生的態度,即在喧囂中尋求寧靜,在煩擾中尋求純真。這是海磊多年的追求、堅持和堅守。否則他是寫不出《輕舟入夢》《舊河新雨》《你在風景最深處》《我將冬雪烹春茶》這樣的鴻篇巨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