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說,對于自己這樣的外來者,即使在解決了房子,孩子的問題后,一定會再出現其他麻煩,一輩子都在壓力中度過。
這將是子妍在北京的最后一個春節。
不久后,她會把網店里的貨物打包先郵回唐山老家,然后領著孩子去長途汽車站搭一輛中巴,告別這個城市。
在車站,她會碰到許多背著包裹的年輕人。他們和年輕時的她一樣,來這個大都市尋找屬于自己的夢想。
也許對于這些年輕人來講,子妍一家的選擇不可思議:他們已經在這里擁有了一處小小的房產,還諳熟網店這樣前衛的大都市生產方式。
而子妍說,只有在北京生活過的人,才會真正理解她的決定。
買了房子還是外來者
子妍生在唐山遷安鄉下。1992年,19歲的她考入首鋼工學院工業電氣自動化專業。那年秋天,她打點行李,第一次來到北京。但是直到畢業回唐山時,對北京的印象仍然是模糊的。
“當時根本沒有融入北京的生活,也不是很了解北京,只是覺得地方大,人多。”子妍當時考的是定向生,畢業后必須回原籍,否則要向學校交一萬元培養費。
1996年夏天,子妍回到唐山。她的第一個工作單位是一家大型國企。在這里,子妍戀愛、結婚,并于2000年生下一個兒子。
“實在不想再過那種一眼就可以看到頭的日子。”子妍決定回到北京,靠自己努力打拼出新生活。2002年她再次只身來到北京。
因為很難找到專業對口的工作,又沒有其他特長,回到北京的子妍干起了銷售。
2004年秋,子妍的丈夫也帶著兒子短暫地來到北京。他們決定咬牙買房。
這處60多平方米的小房子在石景山,二手房,單價5000多元。“首付的錢借了一些,幸虧買了,現在肯定買不起。”應該說,房子給了子妍一個鼓勵:她覺得可以過一段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生活卻并不如意。不久,在鋼鐵行業工作的丈夫又調到其他城市,子妍開始在北京一個人帶孩子生活,工作也一直不穩定。她已經記不得換過多少家單位。
生活雖然艱難,但并沒有脫離軌道。他們甚至在2006年還清了房貸。子妍說經濟壓力小了之后,她也重新開始考慮工作的意義。到2008年,她開起網店,專門銷售泰迪熊等毛絨玩具。
這卻使子妍的生活變得簡單而閉塞:每天七點左右起床做飯,送兒子上學,回家打開電腦看網店。中午自己做飯吃,休息一會兒后接著上網看論壇寫博客,給網店做宣傳。
讀小學四年級的兒子產生了家庭最大的生活支出:中午在學校吃一頓收65元。加上網費、電話費和水電煤氣費,她和兒子在北京每月的生活成本控制在1000元左右。
但是兒子一年年長大,必須開始計劃讀初中和高中、甚至讀大學的一些問題。
孩子的小學是就近入學,沒有特殊費用。但初中、高中恐怕要花幾千甚至幾萬元擇校費。“沒有北京戶口,也沒法參加本地高考,如果讀到高三回去考試,就沒有唐山當地中學的成績,也無法參加高考。”
她說,對于自己這櫸的外來者,即使在解決了房子、孩子的問題后,一定會再出現其他麻煩,一輩子都在壓力中度過。
人到中年,子妍的一些想法也在變化。她想,回到老家唐山,生活可以安逸甚至富足。
子妍笑著開始了想象:“北京應該有相關的規定,在北京上保險達多少年,離開北京給一定的補償就好啦,也算給筆重新開始生活的安家費……”
當然,回到老家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工作要找,房子、人際關系都有一個過程,而且年齡越來越大,有一定難度。”但想到兒子的讀書問題和安穩的生活,子妍還是決定離開。
征集不到玩伴
生活在北京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她說,想在離開前多逛逛北京。“雖然在北京也快十年了,但天天忙著糊口基本沒有時間去轉,只知道天安門。”她還發了一篇博客征集可以一起游玩的驢友,
子妍的征友條件很簡單:女性,25到40歲間,周一到周五有時間,費用AA制。
時間過去很久,還沒有出現合適的玩伴。她想,可能大家都要忙自己的生活。
雖然在北京生活了十年,還買了一套房子,但子妍仍然不覺自己屬于這個城市。她離開的計劃也很簡單:網店貨物不多,打個包,領著孩子就可以走了。
房子就留在北京出租,“兒子讀大學的時候,也許用得著。”
回到唐山,子妍想自己做個實體店,再寬裕點就開個綠色農家樂。當然,網店還要繼續經營。
一個人的時候,她會經常想起這個城市的好處,就好像要告別朋友時格外想起對方的幫助。“治安方面很有安全感,交通也便宜,各種文化活動多,購物也方便,辦事呢,不像外地什么都要憑關系。”
不過無論如何,她就要和這個老朋友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