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峻任
(仰恩大學社科部,泉州 362014)
論技術的社會控制
江峻任
(仰恩大學社科部,泉州 362014)
分析了技術的社會控制機制,闡明了對技術進行社會控制的兩個關鍵環節,即價值目標控制和控制指令的完善,必須將“可持續發展”作為控制技術活動的價值目標,并不斷完善作為技術活動控制指令的法律制度和道德規范。
可持續發展;技術價值;社會控制
要實現技術對可持續發展的真正支持,就必須對技術價值創造過程進行社會控制。本文依據技術價值實現的原理,結合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目標,探討應該如何利用社會價值標準和規范來控制技術價值創造活動,保證技術發展的正確方向。
技術對人類社會所產生的效應具有不確定性,既可以為正也可以為負,這種技術價值的兩面性必然要求我們對技術的價值實現過程加以控制。控制就是施控者選擇適當的控制手段作用于受控者,以期引起受控者的行為狀態發生合目的的變化,或者呈現有益的行為或者抑制并消除不利的行為。[1]對技術的控制可分為宏觀控制和微觀控制。工程師通過設計出各種裝置設備和程序對技術活動所進行的控制是一種微觀控制。技術的社會控制則是一種宏觀控制,它是指社會主體利用價值標準和社會規范約束和引導技術價值創造和實現活動,使技術活動的后果有利于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活動過程。如何對技術價值的實現過程進行社會控制呢?為解決這一問題,我們首先對一般的控制機理作一個簡要分析。
控制是一種策略性的主體活動,實現同一目標可以有不同的控制方式,構成不同類型的控制系統。基本的控制方式有三種:簡單控制、補償控制和反饋控制。[2]可以用框圖表示如下:

圖1 控制框架圖
簡單控制是根據控制目標的要求和關于對象在控制作用下的可能行為的認識來制定控制指令,讓對象去執行。
簡單控制加上抵消干擾的補償措施,就是補償控制。在補償控制中,干擾作用在造成明顯的影響之前已被傳送到決策機構去處理,未構成信息流通的閉合回路,故又稱為順饋控制。
反饋控制是通過監測受控對象的實際運行情況,并把輸出變量的信息反向傳送到輸入端,與體現目標要求的控制變量進行比較,形成誤差,根據誤差的性質和大小決定控制指令,改變對象的運行情況,逐步縮小并最后消除誤差,達到控制目標。控制方案的著眼點是消除對象實際運行情況與預定狀況之間的不一致,即消除誤差。
對技術過程進行社會控制通常必須將簡單控制、補償控制和反饋控制結合起來。下面結合圖 1對技術價值創造和實現過程的社會控制機制進行進一步分析。
(1)控制目標
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是技術價值社會控制的目標。把人類社會整體利益作為技術活動追求的共同目標,這是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和技術可持續發展的必然要求。這一控制目標意味著任何技術都必須顧及同一時代不同地域生存的所有人的利益,也必須顧及當代人與后代人的共同利益。
(2)控制機構
行使社會控制職能的主體應該是人類社會共同體,但實際上常常是由從事公共管理的政府、司法機關以及其他具有社會監督職能的組織機構所代行,這些機構受社會委托代行管理控制職能。
(3)控制指令
在社會控制中,各種社會規范就是控制指令。社會規范主要包括法律、政策、倫理道德、宗教教條和各種社會習俗等。由于技術在不斷地更新換代,因而控制技術活動的社會規范也應該不斷地進行調正。
(4)受控對象
對技術價值實現過程的社會控制是一種動態的社會控制,技術活動的每一階段都對價值創造做出了貢獻,因而對技術活動的控制應該是全過程的控制,受控對象應該包括技術價值目標的賦予者、技術構思和設計者、技術產品的生產者、技術產品的使用者等。
(5)輸出
在對技術價值的活動過程的社會控制框架圖中,輸出是指技術活動對人類社會所產生的效應。
(6)反饋
反饋環節主要是對技術價值進行評價并將評價結果反饋到施控者,施控者將技術價值評價結果與控制目標進行比較,再根據其差值做出進一步的控制指令。控制與評價是密切相關的兩個環節,評價是控制的前提和基礎,控制是對評價的響應。
根據以上分析,要控制技術價值的創造和實現過程,使技術活動真正有利于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有幾個非常關鍵的環節。首先,應對技術活動所追求的價值目標有明確的認識,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念,探討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有著什么樣的客觀需求,形成正確的控制目標;其次,必須根據控制目標,再結合受控者的行為特點,形成各種社會規范,通過教育和各種傳媒將規范傳播到受控者,使規范為受控者所接受并對受控者產生約束或引導作用;再次,必須對輸出 (即技術活動及其所產生的效應)進行監測并做出評價,再把技術價值評價結果反饋給施控者;最后,在順饋控制中,還要求對外界干擾因素進行監測并制定補償措施。下面著重說明控制目標和控制指令在技術的社會控制中的重要意義和具體要求。
價值觀是深植于人們觀念中的對事物或人類行為活動價值的相對穩定的認識。人的內在價值觀可通過現實生活中的價值創造活動、價值評價標準、價值規范等外在形式表現出來。在實際的技術活動中,價值觀往往決定了技術價值目標的選擇,影響技術的設計和創新思路,外化為技術價值評價標準,影響到人們對技術的選擇,并最終影響到技術價值的創造和實現。
人類實踐活動產生的生態環境危機,是傳統發展模式的危機,同時也是作為傳統發展模式基礎的世界觀和價值觀的危機。在近現代工業社會,人們是在一種盲目追求物質利益最大化的價值觀指導下行動的。這種價值觀把整個世界看成是由某種宇宙之磚的終極實體組裝起來的機器,相信人類完全可以根據純粹的客觀知識,利用技術手段去認識和操縱這架巨大的自然機器,即認為人是完全理性化的,認為人的價值選擇和達到價值理想所采用的科學技術也是完全理性化的。在近代科學和西方工業的凱歌行進中,人類鞏固了自己對自然界的中心地位,也確立了以征服自然、奴役自然、無限度地犧牲自然來滿足人類需要的價值觀。海德格爾對這種價值觀進行了深刻地批判,他認為近現代技術具有八個方面的特點:物質化、齊一化、功能化、主客兩極對立化、謀算、貫徹和統治、生產和加工、耗盡與替代,這些特點反映出引導近現代技術發展的價值觀是一種狹隘的惟利是圖的價值觀,這種價值觀使得事物和自然散失了獨立性、豐富性和財富,使它們降格為千篇一律的可被統治的物質。[3]
如果我們對海德格爾所批判的技術價值觀進行仔細地分析,可以發現近現代技術價值觀把有著多種屬性的自然事物功能化和齊一化,即把自然事物只看成能為我們所利用的具有某一方面屬性的物質,而忽視了事物原本應該具有的多方面的屬性。自然事物具有多方面的屬性意味著它應該有著多方面潛在的價值,技術活動只是將有著多方面潛在價值的自然事物進行限定和強求,展現其某一方面的屬性。這種價值觀是近視和片面的價值觀,它只注重短期的利益,忽視長遠的利益;只注重局部的利益,忽視整體的利益。在這樣一種價值觀指導下,自然事物由獨立的存在物轉變為人類活動的對象,再進一步轉變為只能滿足人類某一方面需求的持存物,這樣,人的自為存在的、獨立的自身散失于無條件的生產,即散失于技術展現,他已經使他的自身和本質喪失于限定和強求。其結果必然導致人類社會的不可持續,導致生態文明的破壞,因而我們必須進行價值觀的變革。
可持續發展既是一種發展模式也是一種價值觀。它包涵著以下幾個方面的內容:(1)人與自然協調發展的價值觀;(2)人與人協調發展的價值觀; (3)經濟、政治、文化發展和環境兼容的價值觀;(4)短期利益與長期利益,局部利益與整體利益相協調的價值觀。“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是人類技術活動所追求的最根本的價值標準。我們在對技術活動進行社會控制時,首先就應該通過宣傳、教育等多種形式,讓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這一價值觀成為整個社會的主導價值觀,將它貫徹到技術價值的發現、創造和實現過程中。
現代社會快速發展的技術正在迅速地改變著人與自然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這必然要求社會規范系統的變革,為了使技術實現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必須剔除制約技術正常發展的舊規范,建立新的能使技術有利于生態文明與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新規范。控制者通過一定的控制指令對受控對象進行控制的過程包括三個環節:規范的形成、規范的傳播和規范的執行。通過一定的指令對技術活動進行社會控制可以區分為軟控制和硬控制。軟控制是通過教育等手段把社會規范滲入到技術活動主體,使技術活動主體自覺主動地按規范辦事;硬控制是指通過司法、行政等強制手段迫使技術活動主體按規范辦事。軟控制強調技術活動主體的行為自律,硬控制主要通過政策法律規范對技術活動主體產生一種他律行為。[4]
技術社會規范的最集中體現是社會制度。技術活動是在一定的社會制度下進行的,因而技術價值的實現與社會制度之間具有密切的關系。其一,從技術本身的發展來看,技術的發生、發展需要社會資源的支持,特別是社會組織高度發達的今天,必須通過社會規范對社會資源進行產權的界定、保護、規劃和制約,從而明確產權,降低交易成本,節約資源,提高效益,為技術發展提供適宜的社會環境;其二,從技術對社會的影響來看,技術價值具有二重性,技術的消極因素需要通過社會制度進行規避和防范。
利用政策、法律等制度規范對技術價值創造和實現過程進行控制時,可以有兩種不同的控制態度:積極的社會控制和消極的社會控制。
積極社會控制的主要措施之一是經濟激勵。對經濟效益的追求是技術活動的主要動力之一,但可持續發展是兼顧經濟效益與環境效益的發展模式,如何才能用經濟激勵措施促成技術同時有利于經濟與環境的發展呢?現在普遍采用的方法是將環境資源對人類社會的生存發展做出的價值貢獻換算成經濟價值,并在經濟活動中體現出來,如污染付費制度。另外,環境標志制度的采用,使得環保型產品具有更好的銷路,能獲得更大的經濟效益,從而促使企業自覺地開發環保型產品,進行有利于可持續發展的技術創新,這也是一種很好的激勵措施。
消極的社會控制主要是通過制定國際性或地區性的法律、政策或條約、公約等對技術活動進行約束和限制,使技術活動主體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時,不損壞他人的利益,實現技術對整個人類社會的最大價值貢獻。在現代社會,技術活動的社會效應越來越寬廣,在空間上不僅涉及當地,而且還會涉及到與技術活動所在地較遠的地方,在時間上不僅涉及到當代人,而且還會涉及到后代人。這樣一來,在社會日益技術化的今天,原來只適用于一個國家、一個地區的政策、法律已經不能勝任現代技術發展的需要。現代技術的全球性效應要求整個人類在全球范圍內的協商與合作。隨著環境污染、生態破壞等全球性問題的日益明顯化,人們對這一問題的認識也日益深刻,因而,全球范圍內的合作逐漸形成。自 1970年以來,大量的國際環境保護公約、條約和法規、標準被制定出來。這些條約、法規與標準的執行對于控制技術的負面效應起到了積極的作用,也為技術發展的方向做出了限定。
倫理道德規范是在長期的實踐活動中通過社會交往理性逐漸自發形成的一種思想觀念層面的約束,倫理道德規范的約束是深入和持久的。
倫理道德規范并非先天存在,它是在人類社會的實踐活動中自發形成的,并隨著社會的發展而不斷變化發展。隨著技術時代的來臨,人類社會原有的倫理道德規范已經顯露出它們的貧乏和無能為力,因為它們在技術的、無目的性的龐大力量面前束手無策,它們對自然和未來的生命置若罔聞。因此,我們需要發展一種新的倫理學,一種能夠與技術時代相適應的倫理學。適應時代的要求,德國著名哲學家漢斯·尤納斯 (Hans Jonas)在 1979年出版了《責任原理:技術文明的倫理研究》一書,提出了一種與傳統和現代的各種倫理學截然不同的技術時代的責任倫理學。尤納斯把以前的倫理稱為“近距離的倫理”,而把自己所提出的倫理稱為“遠距離的倫理”。尤納斯所說的“遠”是從現在的人對已經存在的自然和未來的生命的責任出發,因此它是一種直面已經存在的人的生存境況的本體論。尤納斯將責任原理的絕對命令表述如下:“你的行為必須是行為后果要考慮到承擔起地球上真正的人的生命持續的義務。”其否定形式的表達是:“你的行為必須是行為后果不能破壞地球上人的生命的未來可能性。”[5]
責任倫理要求人類充分考慮到技術的權利所帶來的大量不可預測的全球性破壞后果,要求行動的后果要對自然的未來和人類的未來負責。尤納斯的責任倫理的絕對命令是要求人們對自然承擔責任和義務,因為我們現在所作的一切對時間上未來的人類和空間上遙遠的區域的影響比我們所能想象的深刻得多。技術力量未來的危險已經超出了人們的計算和想象。因此,人對自然和未來的人的責任和義務構成了責任原理的核心。人的責任并不僅僅是為已經做出的事情負責,而且還要為未來做的事情負責,承擔自己的義務。人對自然和未來的生命的倫理責任就在于:“任何行動必須從人類的長遠存在著想,或者任何行動的后果不能對未來的生命造成破壞。”[6]
一種新型倫理道德規范的形成是一個緩慢的社會化過程,在社會化過程中社會成員通過與他人的社會互動將社會規范內化為自己的道德標準并以此來指導和控制自己的行為。政府和有識之士應當努力促成這一新的倫理觀念的形成。
技術活動是人類作用于外部世界的方式方法的總和,或者說就是人類的生存方式。我們對技術價值進行研究,目的就是要尋找一種合理的生存方式。雖然技術的負面價值不可避免,但人類不可能拒絕技術,只能是通過對技術活動的不斷反饋,通過不斷地改善技術,通過社會規范對技術活動的約束和引導來保證技術對可持續發展和生態文明的支持。
[1][2] 苗東升.系統科學精要[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8:272.
[3] 岡特·紹伊博爾德.海得格爾分析新時代的技術[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3:72-73.
[4] 張友琴,童敏,歐陽馬田.社會學概論[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0:148.
[5][6] 張旭.技術時代的責任倫理學:論漢斯·約納斯[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3(2):66-71.
On social control of technology
J IANG Jun-ren
(Yang-En University,Quanzhou362014,China)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technology of social control mechanism,clarifies on technology for social control of two key links,that is,the value of the target control and the improvement of control orders.Let the“sustainable development”become the goal of controlling technical activities,and constantly improve the control instructions such as the legal system and ethic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technical value; social control
B85
A
1009-8976(2010)03-0025-04
2010-03-28
江峻任(1970—),男(漢),湖南郴州,碩士,講師主要研究技術哲學與價值哲學。